顧海常年住在村外山邊單獨修建的二層小樓,遠離村落民居,四周沒有鄰居,屋後更是荒無人煙的灌木叢。
得知趙貴、王滿、劉山三人全部被製成人偶,顧海徹底慌了,主動聯繫警員,全天守在派出所大廳,不敢獨自返回住所。
周立東安排兩名民警寸步不離看守顧海,其餘人全部重返沈家廢棄老宅,深挖地道所有分支,搜尋沈枯藏匿的落腳點。
整條地下地道四通八達,越靠近老宅主作坊,屍香越發厚重刺鼻,混雜著草藥腥甜與人皮肉腐爛的悶味,吸入久了會產生眩暈幻覺。
林嵐戴上雙層防毒面罩,仔細檢查沿途操作台遺留的原料。
石槽里泡著成捆用來防腐的槐樹皮、苦檀香料,還有大量用於縫合皮膚的粗麻線,刀具刃口全部附著一層洗不乾淨的暗紅血垢。
地道最深處,是沈枯真正的制偶工坊,空間開闊,四面石壁鑿出多層木架。
架子上整齊陳列著半成品人體木骨架,大小和成年人軀體完全吻合,每一副骨架的關節榫頭都打磨得鋒利尖銳,方便刺穿皮肉固定肢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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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桌中央擺著三面完成的人皮人偶軀幹,正是已經遇害的三名村幹部,胸腔敞開,內部填充的防腐草藥還在緩緩散出霧氣。
石牆用暗紅色汁液寫滿歪扭字跡,是沈枯十年裡刻下的執念。
孫女當年被推下坡道時,渾身擦傷,哭著求幾人放過自家作坊,卻只換來冷眼與縱火。那場大火燒毀了沈家傳承六代的木偶手藝,也燒死了孩子活下去的希望。
當年四人瓜分上千萬征地補償,拿沈家的破碎換取富足生活,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愧疚。
鄭凱在工坊角落找到一本褪色相冊,裡面全是小女孩製作木偶的照片,最後一頁,是孩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,紙頁大片大片被淚水浸透。
「他從來不主動殺戮,只是復刻孫女承受的痛苦。」林嵐指尖撫過人偶表層細密的縫合傷口,「剝皮、嵌榫、填藥,全程保留受害者知覺,讓他們在極致疼痛里清醒感受自己一點點變成無自主意識的木偶,和孫女當年無助絕望的處境一模一樣。」
蘇瑾接到村口值守警員的通訊,聲音急促:「顧海趁民警換水間隙,偷偷跑出派出所,開車往山邊獨棟小樓去了!他說自己保險柜里有當年征地合同,必須回去取!」
周立東立刻帶隊衝出地道,驅車趕向山邊小樓。
小樓四周院牆高大,一樓所有門窗全部從內部鎖死,二樓窗戶緊閉,整棟建築靜得可怕,地底同樣連通一條狹窄地道,直接和沈家地下工坊相連。
眾人繞到屋後,清晰聽見地底傳來木頭摩擦的咯吱聲響,那是榫卯構件拼接人體的動靜。
濃重的屍香順著地基縫隙不斷往上翻湧。
「分兩隊,一隊守住地道出口堵截沈枯,一隊破門控制一樓。」
重型破拆工具撞開一樓木門的瞬間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客廳地面散落著顧海的外套皮鞋,空無一人。
地下室入口敞開,地道洞口黑黢黢向下延伸,刺鼻香氣洶湧衝出。
一行人舉著強光探燈順著地道下行,越往深處,拼接皮肉的聲響越清晰,還夾雜著微弱、斷斷續續的嗚咽。
最里側的加工石台之上,顧海被麻繩牢牢捆縛四肢,上身表層皮膚已經被細細劃開數道口子,沈枯手持一柄磨得發亮的木雕刻刀,正準備將木榫嵌入他的手腕關節。
顧海眼球布滿血絲,淚水混著血水不停滑落,喉嚨被布條勒住,只能發出沉悶壓抑的哼唧,完整感受皮膚被刀具劃開的劇痛。
沈枯聽見身後腳步聲,動作沒有停頓,指尖穩穩按住顧海的胳膊,緩緩回頭。
老人面容枯槁,眼角爬滿褶皺,身上衣物浸透暗紅污漬,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屍香。
「還差最後一副人偶,就能湊齊四人,永遠鎖在老宅,給我孫女賠罪。」
他聲音沙啞乾澀,沒有瘋狂嘶吼,只有沉寂十年的死寂恨意。
周立東抬手示意警員暫緩上前:「當年征地糾紛、縱火傷人,法律會給你一個公正判決,沒必要再以殺戮贖罪。」
「公正?」沈枯低低發笑,刻刀輕輕蹭過顧海的皮膚,「十年前我四處申訴,沒人願意聽,他們拿著錢步步高升,我的孫女埋在荒坡無人問津,世間哪來的公正。」
話音落下,他抬手就要將木榫刺入顧海肩頸。
兩側警員立刻上前撲制,刻刀哐當砸落在石台上,防腐草藥四散滾落。
沈枯沒有掙扎,任由手銬鎖上雙手,目光落在石台上三具完整人皮人偶上。
「我做木偶一輩子,本是雕琢喜樂,最後卻只能用手藝討公道。」
現場完整扣押所有作案工具、防腐藥材、榫卯骨架、三本記錄製偶流程的手記,四名人偶全部封存送檢。
林嵐採集所有人偶表層人體組織,確認全部來自四名村幹部,活體改造留下的創傷痕跡清晰完整。
回到刑偵支隊連夜審訊,沈枯完整供述十年間所有作案細節。
依靠全村互通的地道夜間潛入各家,迷暈目標帶回地底工坊,依照祖傳木偶工藝活體塑形,再將成品人偶放回受害者家中,借地道原路離開,反鎖門窗製造無解密室。
刻意調配混著檀香的防腐香料,造出村民口中的屍香,利用村落詛咒傳聞掩蓋連環兇案。
同時,警方重啟十年前征地舊案,當年參與縱火、推傷孩童、偽造事故筆錄、瓜分征地款的相關人員全部立案偵查,違規包庇的村鎮公職人員一併追責查辦。
趙家、王家、劉家屋內的人皮人偶統一妥善處置,當年被燒毀的沈家木偶作坊地塊,重新劃定歸屬。
落槐村地底縱橫的地道全部封閉填埋,荒廢老宅永久查封。
山坳里再也飄不出那股甜膩可怖的屍香,深埋地下十年的怨恨,終究以一場慘烈的血祭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