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槐村整片地底,都是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蛛網式古地道。
年代久遠的挖土通道縱橫交錯,連通全村每戶老宅地基、堂屋地底、後院地窖。通道狹窄低矮,常年陰冷潮濕,壁面布滿厚厚的泥苔,空氣死寂渾濁。
沈枯十年來從未走地面。
他靠著這片地下迷宮,白天蟄伏,夜裡穿行。
無人知曉泥土之下藏著人影,無人察覺地道深處藏著一座活人改偶的暗黑作坊。
周立東安排警員封鎖全村所有地表出入口,禁止村民獨自居家、鎖門、獨處。
所有老舊房屋的地窖、地板縫隙、牆角暗口,全部貼上臨時封條。
大隊攜帶探照燈、測溫儀、痕跡勘查設備,俯身鑽入沈家老宅院內的主地道入口。
探燈光束切入漆黑通道,照亮兩側濕滑的泥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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壁面上布滿長年側身摩擦的布料痕跡,深淺一致,軌跡連貫,是常年單人通行留下的固定印記。
地面泥濘軟土上,一串淺淺的赤腳腳印清晰延伸向地底深處。
腳印極小、極輕,步幅均勻沉穩,沒有慌亂,沒有急促。
是沈枯。
他常年赤腳走地道,不穿鞋,不留外人可辨的硬質鞋印,最大程度隱匿行蹤。
往裡深入三十米,地道分叉成四條支路。
每條支路精準對應四名仇人的住宅地底。
「分四路推進,保持間距,燈光全開,注意頭頂地基落土與側方暗岔。」
周立東壓低聲音,指令逐層下達。
地道深處陰冷刺骨,完全無風。
越往裡走,空氣里那股屍香越濃。
甜膩、發悶、混著草木腐料與人體腥氣,黏在鼻腔里揮之不去。
最先抵達西支路終點的是鄭凱一組。
支路盡頭直通村會計王滿家堂屋正下方。
地基處被人為掏出一處方形洞口,剛好可以鑽身出入,洞口邊緣泥土光滑,被常年反覆打磨。
兇手就是從這裡,悄無聲息潛入室內。
迷暈目標、拖拽下地、帶回老宅、改造人偶、原路返回。
最後從屋內落鎖,製造完美無解密室。
蘇瑾帶領小隊排查左側支路。
通道中途出現一間人工開鑿的小型石室,是地道中段的臨時操作台。
石室之內,景象陰森刺骨。
石壁上掛滿半成品木榫關節、打磨光滑的人皮固定卡扣、防腐草藥堆、一排排細長縫合針。
石台上整齊擺放著三具未完工的木偶軀幹骨架,木色慘白,榫卯接口鋒利外露。
台面凹槽里殘留乾涸暗紅血漬。
角落堆放著一疊泛黃舊照片。
全部是沈枯年幼孫女的生活照。
照片邊緣被燒得焦黑,有的被撕裂,有的被污漬浸透。
最底下壓著一本破舊的牛皮本子,字跡蒼老歪斜。
通篇只記錄一件事——
塑形步驟、防腐配比、關節固定、魂魄禁錮。
十年時間。
他沒有一天不在仇恨里活著。
他研究如何把活人皮肉與木頭結合,研究如何讓人偶形態永久定型,研究如何保留受害者完整知覺,讓每一次改造都變成極致酷刑。
林嵐蹲下身,仔細查看石台上的組織殘留。
「前兩名受害者,並非直接死亡後制偶。」
「大量新鮮軟組織撕裂痕跡、活體滲血殘留、術中應激損傷,全部證明——他們是在活著的狀態下,被逐層剝離、填充、縫合、固定榫卯。」
「全程清醒。」
一句話,讓整條地道的氛圍瞬間降至冰點。
所謂木偶詛咒。
所謂老宅索命。
從來不是鬼神作祟。
是一個老人,用十年時間,把自己畢生手藝,改成了最陰毒的活體酷刑。
與此同時,遠端支路傳來警員急促的喊話。
「周隊!最北側支路盡頭發現新痕跡!」
眾人迅速靠攏。
最北側地道直通治保主任劉山家地底。
通道盡頭的洞口泥土嶄新,是剛剛被挖開不久的新痕。
洞口邊緣泥屑鬆軟掉落,腳印新鮮濕潤。
沈枯剛剛來過這裡。
鄭凱盯著嶄新的挖掘痕跡,神色驟變:「劉山現在在哪裡?」
外勤隊員立刻回傳信息。
「劉山不信邪!拒絕警方保護,說我們封建迷信、擾亂民生,半小時前獨自回老屋睡覺,反鎖了所有門窗!」
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。
他剛剛嘲諷警方多慮。
剛剛閉門獨處。
剛剛鎖死房門。
恰恰給了地底潛藏的兇手,最完美的時機。
周立東沉聲怒吼:「全速沖地面!封鎖房屋!」
全隊折返狂奔,地道內腳步聲密集震徹幽暗通道。
地表落槐村安靜依舊。
劉山家的獨棟老宅門窗緊閉,院門鎖死,堂屋房門從內部插死。
屋內死寂無聲。
警員暴力破門的瞬間。
那股濃郁的屍香,撲面而來。
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。
第三具人偶,已經端坐成型。
五官、眉眼、臉型、神態,完全復刻劉山本人。
人偶脖頸縫合線細密整齊,四肢木榫剛剛固定完畢,胸腔縫隙還在微微向外滲著甜膩詭異的香氣。
地面沒有血跡。
沒有掙扎痕跡。
沒有打鬥響動。
只用了短短半小時。
兇手在地底潛行、入戶、擄人、塑形、離場,整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牆面空蕩蕩的位置,殘留一點點未乾的暗紅顏料。
原本要打叉的照片被拿走了。
他做完了。
他走了。
蘇瑾盯著空牆,聲音壓低發顫:
「最後一個。開發商代理人,顧海。」
四人名單,只剩最後一人。
天色漸暗,山村陰影籠罩整片坳地。
地下漫長漆黑的通道深處,那道赤腳的蒼老影子,已經向著最後一棟房屋,緩緩前行。
最後一具人皮木偶。
即將完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