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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章 挑釁者

  那張寫滿挑釁的紙條,被林嵐小心翼翼裝進物證袋,白色的紙面上,連一絲指紋、一點汗漬都沒有留下。兇手的謹慎,刻進了每一個細節里,仿佛早就預判到警方會做全套痕檢,徹底斷了所有痕跡線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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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立東攥著手機,指節捏得發白,前台監控里,那個送匿名信的男人從頭到腳裹在黑色連帽衫里,口罩壓得極低,只露出一截下頜線,走路步伐穩而快,全程低頭避開攝像頭,連身形都看不出明顯特徵,送完信便快步消失在街角,徹底沒了蹤跡。

  「全城搜捕,重點排查老城區、城郊廢棄民房,所有符合密室條件、無人居住的空置房,全部逐一排查!」周立東的指令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,對講機里的聲音傳遍整個專案組,「通知各轄區派出所,全員出動,地毯式搜索,哪怕是翻遍每一條小巷,也要找到林曉雨!」

  命令下達,整座城市的警力迅速動了起來。警車穿梭在大街小巷,警燈在凌晨的夜色里劃出一道道冷光,老城區的窄巷、城郊的爛尾樓、廢棄的工廠倉庫,一隊隊警員逐門逐戶排查,腳步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。

  蘇瑾抱著3·12密室殺人案的全部舊卷宗,蹲在白板前,把當年的案發現場照片、兇手作案細節、房屋結構,一字不差地標註在白板上:「當年的密室,是一套老舊一居室,房門反鎖,窗戶從內部扣死,兇手作案後從陽台排水管道逃離,現場沒有留下任何進出痕跡。兇手這次復刻,一定會選結構完全一致的房子,老舊小區、無物業、監控缺失,是首選。」

  鄭凱盯著電腦屏幕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同步篩查全市近三個月的短租、日租記錄,以及廢棄民房的產權信息,眼底布滿紅血絲:「符合結構的老舊房子,全市有上千套,排查難度太大了。兇手用的肯定是假身份租房,甚至直接撬鎖占用空置房,登記信息全是假的,我篩了整整兩個小時,沒有任何可疑記錄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調出那輛無牌麵包車的軌跡,語氣越發凝重:「拋屍用的麵包車,查到最後蹤跡,在城郊一處廢棄停車場,車被遺棄了,車裡擦得乾乾淨淨,沒有任何指紋、毛髮,連座椅都被仔細擦拭過,徹底毀了所有線索,就是一輛被盜車輛。」

  徹底的乾淨,就是最大的破綻。

  兇手太清楚警方的偵查手段,每一步都走在警方前面,每一個痕跡都被徹底清理,像是在玩一場精準的狩獵遊戲,而警方和受害者,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。

  林嵐坐在辦公桌前,反覆對比劉雯的屍檢報告和10·17舊案的法醫記錄,筆尖在紙上不停標註,突然,她眉頭一皺,像是發現了什麼,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:「周隊,我發現一個破綻,所有復刻都能做到分毫不差,但有一個地方,是模仿不了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地方?」周立東立刻抬頭,眼神里閃過一絲希冀。

  「兇手的個人習慣。」林嵐指著屍檢報告上的捆綁痕跡,「二十年前的舊案兇手,捆綁時雙環結的最後一圈,是從左往右繞,用力偏左;但劉雯身上的繩結,最後一圈是從右往左繞,用力偏右。還有勒痕的角度,舊案兇手是右手發力,這起案子是左手發力,或者雙手均衡發力。」

  她語速極快,語氣篤定:「所有作案手法都是復刻的,但他的發力習慣、打結手法,是刻在骨子裡的,改不了。這11起案子,絕對是同一個人單人作案,不是多人模仿,我們之前的方向沒錯!」

  這個發現,終於打破了此前的僵局,讓專案組徹底排除了多人作案的可能,所有偵查方向,全部聚焦到一個30歲左右、精通刑偵、左撇子或雙手均衡發力、反偵察能力極強、偏執於兇案復刻的男人身上。

  可即便有了心理畫像,依舊找不到兇手的半點蹤跡。

  天色漸亮,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辦公室,卻驅不散滿屋的壓抑。整整一夜的排查,上千套房屋被逐一檢查,卻沒有找到林曉雨的蹤跡,也沒有發現任何兇手的作案現場。

  所有人都熬紅了眼,疲憊不堪,卻不敢有絲毫鬆懈——林曉雨還在兇手手裡,每多一分鐘,就多一分危險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蘇瑾的手機突然響起,是張國棟的兒子張磊打來的,電話剛接通,張磊崩潰的哭聲就傳了過來:「警察同志!我爸……我爸的東西找到了!在老城區一處廢棄雜貨鋪門口,有人撿到了我爸的老花鏡,還有他裝郵票的布袋子!」

  專案組眾人瞬間起身,周立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:「位置發過來,立刻過去!」

  老城區的廢棄雜貨鋪,早已斷壁殘垣,牆面剝落,門窗破損,周圍全是狹窄的小巷,監控寥寥無幾。張國棟的老花鏡和布袋子,就放在門口的石階上,擺放得整整齊齊,像是故意放在這裡,等著被人發現。

  林嵐立刻帶隊做現場勘查,地面沒有腳印,沒有血跡,物品上沒有任何指紋,乾淨得詭異。

  「周隊,這是兇手故意留下的。」林嵐站起身,語氣冰冷,「他就是要告訴我們,張國棟也在他手裡,我們的排查,全是錯的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鄭凱的電話急促打來,聲音里滿是絕望與怒意:「周隊!晚了,我們還是晚了!」

  「怎麼了?」周立東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  「城西老舊小區,3號樓402,空置房,結構和3·12密室案完全一致,鄰居聞到異味報的警,我們剛破門進去……」鄭凱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,「林曉雨,在裡面,已經遇害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握著手機的手,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  他驅車趕到現場時,警戒線已經拉起,整個小區被圍得水泄不通,鄰居們圍在外面,臉色慘白,議論紛紛。402室的房門,從內部反鎖,窗戶扣死,完美的密室,和十年前的案子,一模一樣。

  林嵐已經換上無菌服,走進現場,剛看一眼,便攥緊了拳頭。

  房間裡,林曉雨被綁在椅子上,和照片裡的姿勢一模一樣,致命傷為鈍器擊打頭部,傷口位置、深度,和3·12舊案死者完全一致。地面、牆面、家具,被擦拭得乾乾淨淨,沒有任何兇手的痕跡,只有桌上,放著一樣東西——張國棟的那隻舊鋼筆,筆帽擰開,放在顯眼的位置。

  旁邊,還有一張新的紙條,依舊是列印字體,挑釁之意,毫不掩飾:

  密室復刻,完成度100%。

  下一個,養豬場,老熟人的案子。

  周隊長,你還是,太慢了。

  養豬場。

  這三個字,讓在場所有警員都臉色驟變。

  那是幾年前,轟動全市的養豬場虐殺案,兇手王滿倉將受害者囚禁在廢棄養豬場,活體放血,殘忍分屍,手段極其殘忍,也是周立東帶隊破獲的大案。

  兇手竟然連這個案子都要復刻,而下一個目標,就是還活著的張國棟。

  周立東衝進房間,看著林曉雨冰冷的屍體,看著桌上的鋼筆和紙條,拳頭狠狠砸在牆上,指關節瞬間泛紅出血。

  他們調集了所有警力,熬了整整一夜,拼盡全力搜救,還是被兇手預判了所有路線,眼睜睜看著林曉雨遇害,看著兇手再次完成復刻,留下新的挑釁。

  養豬場舊址,早已被查封廢棄,位置偏僻,周圍荒無人煙,是絕佳的作案地點。兇手早就料到警方會排查老舊民房,故意把林曉雨的現場設在城西,把張國棟的物品丟在老城區,聲東擊西,徹底牽著警方的鼻子走。

  「立刻封鎖養豬場舊址,以及周邊所有區域,全員出動,火速趕往!」周立東的聲音嘶啞,帶著無盡的自責與怒意,「這一次,絕對不能再晚了!」

  警車呼嘯著駛向城郊養豬場,警笛聲劃破天際,專案組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,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,必須救下張國棟,必須抓住這個囂張至極的挑釁者。

  可當車隊趕到養豬場舊址時,眼前的場景,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
  養豬場的鐵門大開,裡面空無一人,沒有張國棟,沒有兇手,只有地面上,用粉筆寫著一行字,字跡清晰,刺眼至極:

  你來晚了,他在屠宰場。

  兇手再一次,預判了警方的預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