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蘭水庫的晚風裹挾著水汽,冷得刺骨,警戒線在風裡獵獵作響,將岸邊的死寂與圍觀村民的嘈雜徹底隔開。林嵐的法醫團隊還在做現場收尾勘查,裝著劉雯屍體的屍袋被小心翼翼抬上運屍車,黑色的袋面,像一道沉重的封印,卻壓不住現場瀰漫的詭異與恐慌。
周立東捏著那張寫著「20160312」的物證袋,指腹反覆摩挲著被水泡軟的紙面,指節泛白。十年前的3·12出租屋密室殺人案,他剛入刑偵支隊不久,印象極為深刻——兇手潛入獨居女性的出租屋,反鎖房門製造密室,用鈍器擊打頭部致死,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,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腳印,當年專案組耗費三個月才偵破,是市局刑偵史上標誌性的密室兇案。
兇手精準挑中這兩起舊案復刻,絕非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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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周隊,周邊監控全查了。」鄭凱抱著電腦快步走來,眼底布滿紅血絲,連夜調取監控、排查軌跡讓他連口氣都沒喘,「水庫周邊全是鄉間小路,只有村口一個老舊監控,像素極差,只拍到凌晨三點,一輛無牌白色麵包車駛過,車型模糊,司機戴著連帽衫和口罩,完全看不清樣貌,半小時後車原路返回,應該就是拋屍車輛。」
「無牌車,反偵察到位,和平台虛擬帳號的路數一模一樣。」周立東將物證袋遞給身邊警員歸檔,沉聲發問,「另外兩個失蹤者,林曉雨和張國棟,有線索了嗎?」
鄭凱臉色更沉,搖了搖頭:「蘇瑾帶著人分頭跑了,師範大學宿舍、張國棟常去的郵票市場、劉雯交易的商場咖啡廳,所有關聯地點全查了,監控里只拍到他們各自赴約的畫面,之後就徹底消失,像是憑空人間蒸發。那三個虛擬買家的帳號,徹底註銷,後台數據徹底清空,技術部門全力恢復,目前還是一無所獲。」
說話間,蘇瑾的電話打了過來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灼:「周隊,張國棟的家屬那邊,我問到一個細節,老人出門前,跟老伴說過,買家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,說話聲音很輕,語氣特別客氣,約在郵票市場後門的小巷子裡交易,說那裡人少方便驗貨;林曉雨的同學也說,小雨跟她提過,買家沒講價,只反覆確認交易時間和地點,不讓她帶同伴,說只和本人交易。」
「目標全是單獨赴約的人,專挑無監控的偏僻地點,說話溫和降低警惕,全程不留任何個人信息。」周立東靠在車邊,冷風灌進衣領,心底的寒意更甚,「這個人,不僅懂刑偵、懂反偵察,還極擅長心理把控,隨機選目標,沒有固定規律,就是為了讓我們完全摸不透他的作案邏輯。」
趕回市局時,已是深夜,刑偵支隊辦公室燈火通明,全員取消休假,偌大的辦公室里只有鍵盤敲擊聲、卷宗翻動聲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白板上已經貼滿了資料:兩年間11名失蹤者的照片、基本信息、失蹤時間、交易平台截圖,還有2000年10·17水庫沉屍案、2016年3·12密室殺人案的舊案卷宗複印件,兩條紅色的線,將新舊案件牢牢綁在一起,刺眼又詭異。
林嵐帶著法醫報告走進辦公室,將文件放在周立東桌上,臉色依舊凝重:「周隊,劉雯的屍檢報告出來了,致命傷為頸部機械性窒息,死亡時間精準在今日下午四點十分,拋屍時間在三點後,和水庫監控時間吻合。」
她指著報告上的細節圖,語氣篤定:「捆綁鐵絲的打結方式,是二十年前舊案兇手獨有的雙環死結;勒痕的寬度、深度,和舊案兇器完全一致;就連麻袋的材質,都是早已停產的老式粗麻布,和當年拋屍麻袋分毫不差。復刻精度,達到了毫米級,他甚至刻意模仿了舊案兇手的用力習慣,不留一絲個人痕跡。」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聽出了這份屍檢報告裡的恐怖——兇手不是簡單模仿作案,他是把舊案研究到了極致,連細枝末節都完全復刻,像是在完成一場儀式,一場向警方挑釁的罪惡儀式。
「更詭異的是。」林嵐頓了頓,補充道,「死者指甲縫裡,沒有殘留任何皮膚組織、衣物纖維,身上沒有掙扎傷,說明她被控制時,完全沒有反抗的機會,兇手出手快、准、穩,大概率是近距離瞬間控制,專業能力遠超普通兇犯。」
周立東盯著白板上的舊案日期,指尖重重敲在「20160312」那串數字上:「兇手留下這串數字,就是在告訴我們,下一個復刻案,是3·12密室殺人,下一個受害者,極有可能是林曉雨,或者張國棟。」
「鄭凱,立刻排查全市所有符合密室條件的出租屋、老舊民房,重點排查近一個月內,短租、日租且不用實名登記的房源,尤其是老城區、城郊結合部的空置房,一處都不能放過。」
「蘇瑾,馬上聯繫3·12舊案的辦案民警、當年的法醫,調取所有卷宗細節,包括兇手作案工具、現場布置、死者姿勢,哪怕是一個微小的痕跡,都要全部整理出來,我們必須比兇手更懂這個案子。」
指令下達,所有人立刻行動,辦公室里再次陷入忙碌,沒人敢有絲毫懈怠——他們面對的,是一個高智商、懂刑偵、無破綻的對手,慢一步,就可能又多一條人命。
凌晨三點,一條爆炸性的消息,突然在本地社交平台瘋傳,瞬間引爆輿論。
#青蘭水庫驚現女屍,作案手法復刻二十年舊案# #二手平台面交失蹤,已有11人失聯# 詞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衝上本地熱搜榜首,網友們炸開了鍋,恐慌情緒瞬間蔓延全城。
「我昨天剛在那個平台賣了閒置,約了明天面交,嚇得直接取消了!」
「11個人?活不見人死不見屍,這也太嚇人了吧,無差別殺人啊!」
「復刻舊案?這兇手是變態吧,故意挑釁警察!」
「再也不敢線下面交了,誰知道對面是不是殺人犯!」
平台客服電話被打爆,無數用戶註銷帳號、取消線下交易,街頭巷尾,人人自危,但凡提到二手平台面交,全都避之不及。市局投訴熱線、政務平台全是問詢信息,輿論壓力像一座大山,壓在整個專案組身上。
鄭凱看著網上的輿論,眉頭緊鎖:「周隊,消息應該是附近村民傳出去的,攔不住了,現在全城都慌了,上面剛打來電話,要求我們三天內必須找到突破口,穩住局面。」
周立東沒說話,目光死死盯著監控畫面里那輛模糊的無牌麵包車,以及白板上毫無關聯的11名受害者。兇手就像藏在迷霧裡的幽靈,隨機捕獵,完美作案,肆意挑釁,而他們,連對方的樣貌、行蹤都摸不到,徹底陷入被動。
就在這時,辦公桌上的座機,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,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突兀。
來電顯示,是市局前台。
周立東接起電話,語氣沉冷:「刑偵支隊周立東。」
「周隊,前台收到一封匿名信,沒有寄件人,沒有地址,前台同事說,是一個戴口罩帽子的男人,直接放在前台就走了,監控沒拍到正臉!」前台的聲音帶著緊張,「信封上寫著,專致刑偵支隊周立東。」
周立東心頭一緊,立刻起身:「看好信件,不要觸碰,我馬上下來,通知林嵐帶物證設備過來。」
三分鐘後,前台大廳,一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擺在物證台上,信封表面乾淨,沒有任何指紋,沒有郵戳,只有一行列印的小字:致周隊長。
林嵐戴上無菌手套,小心翼翼拆開信封,裡面沒有信紙,只有一張照片,和一張薄薄的紙條。
照片上,19歲的林曉雨被反綁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,眼睛被蒙住,嘴巴被堵住,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,背景是一間牆面剝落、沒有任何家具的廢棄房間,光線昏暗,透著絕望。
紙條上,依舊是列印的黑色字體,字跡工整,卻帶著赤裸裸的挑釁,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冰錐,扎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裡:
周隊長,你們太慢了。
下一場,復刻3·12密室,禮物已經備好。
別急,還有下一個。
周立東捏著那張照片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眼底翻湧著怒意與焦灼。
兇手不僅在他們眼皮底下完成了拋屍、復刻,還直接把挑釁信送到了市局前台,明目張胆地宣告,下一場殺戮,已經開始。
林曉雨還活著,但時間,已經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