饕宴案徹底辦結的第三十天,入秋的涼意已經浸透了整座城市。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,前案的卷宗已經全部歸檔入庫,持續了一個月的全市餐飲行業專項整治也進入了收尾階段,緊繃了許久的專案組,難得有了幾分喘息的空間。
沒人想到,一場毫無徵兆、無差別降臨的惡意,已經悄然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蔓延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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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點,天剛蒙蒙亮,城東派出所的接警大廳就衝進來一對中年夫妻,女人頭髮凌亂,眼睛紅腫得像核桃,抓著接警民警的胳膊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「警察同志,求求你們,幫我找找我女兒!她昨天下午出門,到現在都沒回來,電話一直關機!」
女人叫趙慧,她的女兒林曉雨,今年19歲,是本地師範大學的大二學生。前幾天,林曉雨在二手閒置平台掛了自己的單眼相機,想賣掉換一台新的,很快就有一個匿名買家聯繫了她,出價很爽快,只提了一個要求:線下當面交易,當場驗貨轉帳。
「昨天下午兩點多,小雨出門的時候還跟我說,交易完就回來吃晚飯,最多兩個小時就到家。」趙慧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手裡攥著女兒的照片,「結果到了晚上六點,她還沒回來,我給她打電話,就已經關機了。我和她爸找了一整夜,她同學、朋友都問遍了,沒人見過她,交易的地方我們也去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!」
她丈夫紅著眼補充:「那個買家的帳號,我們看了,註冊才三天,現在已經註銷了,什麼信息都查不到。我們真的怕孩子出事,求求你們了!」
接警民警立刻做了筆錄,同步上傳了失蹤人口信息,可誰也沒料到,這只是今天的第一起報案。
上午九點,城西派出所接到了報案,報案人叫張磊,他60歲的父親張國棟,從早上出門後就失聯了。張國棟是退休的大學教授,一輩子愛好集郵,前幾天在閒置平台掛了一套珍貴的老郵票,和買家約好了上午八點在郵票市場當面交易。
「我爸出門前還跟我說,中午就回來吃飯,讓我媽給他燉排骨湯。」張磊的聲音里滿是焦慮,「結果到了中午十二點,人還沒回來,電話打不通,郵票市場的攤主說,我爸早上八點多確實來了,跟一個戴口罩的年輕男人聊了幾句,就跟著人家走了,再也沒回來。我們找了大半天,一點線索都沒有,我媽在家都快哭暈過去了。」
同樣的,和張國棟交易的買家帳號,也是剛註冊沒幾天,交易完成的瞬間就註銷了,沒有留下任何實名信息。
下午兩點,城南派出所接到了第三起報案。報案人叫周明,他35歲的妻子劉雯,前一天下午出門交易閒置的名牌包,一夜未歸。劉雯是外企的高管,前一天下午和買家約好了在商場的咖啡廳當面交易,出門前跟周明說,交易完要回公司加個班,晚上八點多就能到家。
「結果晚上七點多,我給她發消息,她說加班要晚點回,再往後就沒消息了,電話也關機了。」周明的臉色慘白,「我給她公司同事打電話,人家說她昨天下午根本就沒回公司,加班的事根本就是編的。商場的監控只拍到她跟一個戴帽子口罩的人走出了咖啡廳,之後就再也沒出現在監控里了。」
三起報案,發生在城市的三個不同區域,報案人互不相識,失蹤者的年齡、身份、職業、性別天差地別,看起來沒有任何關聯。三個派出所分別立案偵查,誰也沒發現,這三起看似獨立的失蹤案,藏著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共同點。
直到下午四點,市局失蹤人口科的蘇瑾,在整理當天上報的失蹤人口信息時,指尖猛地頓住了。
她盯著屏幕上的三份報案記錄,反覆看了三遍,立刻拿起電話,分別打給了三個派出所的辦案民警,詳細詢問了失蹤者失蹤前的所有細節。掛了電話,蘇瑾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,她抱著筆記本,快步衝進了周立東的辦公室。
「周隊,出事了。」蘇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把筆記本放在周立東面前,「今天一天,三個派出所接到了三起失蹤報案,失蹤者分別是19歲的女大學生林曉雨、60歲的退休教授張國棟、35歲的企業高管劉雯,三個人看起來沒有任何關聯,但有一個完全一致的共同點。」
周立東剛簽完一份專項整治的收尾文件,抬頭看向蘇瑾,眼神瞬間銳利起來:「什麼共同點?」
「他們失蹤前,都在同一個二手閒置平台掛了閒置物品,都和同一個匿名買家約了線下當面交易,都是在赴約之後失蹤的。」蘇瑾指著屏幕上的信息,語速飛快,「三個買家帳號,都是新註冊的虛擬帳號,沒有任何實名信息,交易完成後立刻註銷,聊天記錄全部被刪除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」
周立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,他立刻拿起對講機:「鄭凱,立刻到我辦公室來,帶上技偵設備。」
不到一分鐘,鄭凱就快步走了進來,聽到蘇瑾說的情況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:「同一個平台,三個虛擬帳號,都是面交後失蹤?這絕對不是巧合,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幹的。」
「立刻查。」周立東的指令沒有一絲遲疑,「鄭凱,你立刻對接平台總部,恢復這三個帳號的所有註冊信息、登錄IP、聊天記錄,哪怕是註銷了,也要把所有數據給我扒出來。」
「蘇瑾,你立刻排查全市近兩年來的所有失蹤人口檔案,重點篩查失蹤前在該平台有過閒置交易、線下赴約後失聯的人員,所有符合特徵的,全部列出來,一個都不能漏。」
「收到!」
兩人立刻分頭行動,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從之前的鬆弛,變得緊繃起來。周立東看著屏幕上三個失蹤者的照片,一個剛成年的大學生,一個安享晚年的老人,一個事業有成的高管,沒有任何規律,沒有任何共同點,除了那一次線下的閒置交易。
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——這意味著,兇手的目標是完全隨機的,沒有任何篩選標準,任何人,只要在平台上掛了閒置,只要赴了線下的約,都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。
兩個小時後,鄭凱先一步傳來了消息,結果比預想的更糟。
「周隊,查不到。」鄭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,「這三個帳號,全是用境外虛擬號碼註冊的,登錄IP全是本市各個區域的公共網吧,沒有任何實名信息,聊天記錄在帳號註銷的瞬間,就被徹底清除了,平台總部也恢復不了。對方反偵察能力極強,明顯是懂行的,沒留下任何可追蹤的數字痕跡。」
周立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懂刑偵、懂反偵察、懂數據清除,隨機選擇目標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綁架案,更不是臨時起意的作案。
就在這時,蘇瑾推門沖了進來,手裡抱著厚厚的一疊檔案,臉色白得嚇人,聲音都在發顫:「周隊,結果出來了。近兩年來,全市符合特徵的失蹤案,還有8起。加上今天的3起,一共11起。」
她把檔案攤在桌上,一份份指著說:「這些失蹤者,年齡從18歲到58歲不等,男女各半,有學生、有工人、有個體戶、有退休人員,身份五花八門,沒有任何共性。唯一的共同點,就是他們失蹤前,都在這個二手平台掛了閒置,都和匿名買家約了線下交易,都是赴約之後失聯,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」
「所有買家帳號,全是虛擬註冊,用完就註銷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這8起案子,之前都當成普通失蹤案立案了,查了很久都沒有任何線索,全部成了懸案。」
辦公室里瞬間陷入死寂。
兩年,11起失蹤案,受害者毫無規律,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警方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。
這不是簡單的失蹤案,是一場持續了兩年的、完美隱藏的連環作案。
「立刻成立專案組,全員取消休假,全力偵破此案。」周立東的聲音冷得像冰,沒有一絲遲疑,「鄭凱,繼續深挖平台數據,同時排查全市所有公共網吧近兩年來的監控,重點鎖定登錄過這幾個帳號的IP對應的網吧,一定要找到嫌疑人的影像。」
「蘇瑾,立刻對接所有失蹤者家屬,詳細走訪,還原每一位受害者失蹤前的所有細節,哪怕是再不起眼的小事,也要全部記錄下來,找到兇手的目標篩選邏輯。」
「林嵐那邊,我親自打電話通知,讓她隨時待命,一旦發現任何相關的屍體、現場,立刻出警。」
指令剛下達,周立東的手機就驟然響了起來,來電是郊區分局的刑偵隊長,電話里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:「周隊!緊急情況!我們轄區的青蘭水庫,打撈隊作業的時候,從水庫里撈上來一具女屍,身上綁著石頭,用麻袋裝著,我們初步核對了身份,是今天上午報案失蹤的企業高管劉雯!」
周立東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失蹤不到24小時,屍體就出現在了幾十公里外的水庫里。
他立刻帶著人,驅車直奔青蘭水庫,林嵐也帶著法醫團隊,同時從市局出發,趕往現場。
傍晚的青蘭水庫,風很大,水面泛著冷冽的波紋。警戒線已經拉起,水庫岸邊圍滿了附近的村民,法醫團隊正在現場做初檢,劉雯的丈夫周明癱坐在警戒線外,哭得渾身發抖,幾乎站不起來。
周立東快步走到林嵐身邊,沉聲問:「情況怎麼樣?」
林嵐蹲在屍體旁,戴著無菌手套,手裡的鑷子輕輕撥開麻袋,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她抬起頭,看向周立東,聲音裡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:「周隊,不對勁。這起案子,不是簡單的殺人拋屍。」
「哪裡不對勁?」
「死者的死亡時間,在3小時以內,頸部有致命勒痕,手腳被鐵絲捆綁,屍體用麻袋裝著,腹部綁了兩塊青石沉屍。」林嵐的聲音很穩,卻字字驚心,「捆綁的打結手法、鐵絲的型號、麻袋的材質、沉屍的青石重量,甚至勒痕的位置、深度,都和二十年前,震驚全市的『10·17水庫沉屍案』,分毫不差。」
周立東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。
10·17水庫沉屍案,是本市二十年前的一樁大案,兇手綁架了一名女性受害者,勒索不成後將其勒死,用鐵絲捆綁、麻袋裝屍、青石沉底,拋在了青蘭水庫里。這起案子當年在全市轟動一時,卷宗至今還鎖在市局的檔案室里。
而眼前的這具屍體,從作案手法到拋屍細節,竟然和二十年前的舊案,完美復刻,連一絲偏差都沒有。
林嵐頓了頓,拿起一個物證袋,遞到周立東面前。物證袋裡,是一張從死者口袋裡找到的、被水泡得微微發皺的紙條,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串數字:20160312。
「這是在死者的上衣口袋裡找到的。」林嵐的聲音冷得刺骨,「這串數字,是十年前,本市那起『3·12出租屋密室殺人案』的案發日期。」
風卷著水庫的水汽,吹在人身上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周立東捏著那個物證袋,看著紙條上的數字,又看向岸邊冰冷的屍體,拳頭猛地攥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這不是簡單的連環失蹤案,也不是簡單的模仿殺人。
兇手在完美復刻本市歷史上的經典兇殺案,他在挑釁警方,他在拿著一條條人命,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。
而這場遊戲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