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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1章 三年血債

  市局審訊區的燈光,在凌晨的夜色里亮得刺眼。

  兩間相鄰的審訊室里,同步進行著最後的攻堅。左側的房間裡,孫磊已經徹底垮了,他癱在審訊椅上,雙手戴著手銬,哭得渾身發抖,面前的筆錄紙寫滿了整整十二頁,每一行字,都對應著一場持續三年的罪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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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全說,我什麼都交代,求你們從輕處理我……」孫磊的嗓子已經哭啞了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「所有事都是趙立根讓我乾的,我不敢不聽他的……」

  負責審訊的民警敲了敲桌面,聲音冷硬:「從頭說,從第一次幫他綁架受害者開始,每一個細節都不准漏。」

  孫磊咽了口唾沫,抖著嗓子,把三年來的所有事情,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。

  三年前,趙立根第一次綁架馬三的時候,他就全程參與了。趙立根以「餐館餐廚垃圾長期合作」為由,把馬三騙到了城郊的廢棄倉庫,打暈後塞進了餐廚收運車的密閉罐體裡,偷偷運回了綠源廠的地下密室。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著一個大活人,被鎖在鐵籠里,被逼著吃自己賣的地溝油飯菜,吐了又被逼著咽下去。

  「我當時嚇壞了,想跑,想報警,可趙立根跟我說,我已經參與了,報警了我也是同謀,也要坐牢。」孫磊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,「他還說,這些人都是害死人的黑心販子,死有餘辜,我幫他,就是在積德。」

  從那之後,他就徹底被趙立根綁在了一起。

  他負責開車跟蹤目標,摸清受害者的行蹤和作息,幫著趙立根把人騙過來、綁進密室;負責在趙立根作案後,清理蒸煮罐、粉碎機里的血跡和組織殘留,銷毀監控錄像;負責把榨好的「贖罪油」、磨好的「贖罪粉」,混進正常的餐廚油脂和有機肥原料里,完成最終的處理。

  他也知道趙立根讓他把「贖罪油」送到生物柴油廠,可第一次送油的時候,地溝油販子找到了他,說願意出比生物柴油廠高三倍的價格收油。看著手裡的錢,他動了心,從那之後,就背著趙立根,把絕大部分人體油脂都賣給了地溝油販子,只把極少一部分送到了生物柴油廠,三年裡靠這個賺了近百萬,買了房,娶了媳婦。

  「我知道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」孫磊趴在桌上,哭得撕心裂肺,「我不該幫他殺人,不該賣那些油,我對不起那些人,對不起那些吃了油的老百姓……」

  審訊民警把筆錄推到他面前:「核對清楚,每一個細節都和我們掌握的物證完全吻合,沒有出入的話,簽字按手印。」

  孫磊顫抖著手,在筆錄的每一頁都簽上了名字,按下了鮮紅的手印。

  十八起案件,十九名受害者,他的口供,和所有監控錄像、物證、時間線,嚴絲合縫,沒有一絲出入。

  隔壁的審訊室里,氣氛冷得像冰窖。

  趙立根坐在審訊椅上,一夜之間,頭髮白了大半,金絲眼鏡被摘了,眼神渾濁,再也沒有了之前那副技術專家的沉穩模樣。他面前的桌上,擺滿了鐵證:孫磊的完整口供、19名受害者的DNA比對報告、加密電腦里的作案錄像、冷庫油桶的檢測結果、油脂和有機肥的銷售記錄,還有他女兒彤彤的病歷、死亡證明、當年食物中毒事件的全部卷宗。

  周立東坐在他對面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的受害者名單,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:「趙立根,孫磊已經全部交代了。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為了給女兒報仇,是在替天行道,可你看看,這名單上的十九個人,除了馬三,剩下的十八個人,沒有一個和你女兒的死有任何關係。」

  他拿起其中一份檔案,狠狠拍在趙立根面前:「這個李建國,開了個小饅頭店,只是超量用了泡打粉,被市場監管局罰過款,你就把他綁來,活活煮死了。這個張桂蘭,在菜市場賣散裝食用油,只是摻了少量劣質油,你就把她囚禁了半個月,逼她喝自己賣的油,最後虐殺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這個剛滿24歲的小伙子,只是幫地溝油販子送了兩次貨,你就把他當成了目標,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麼油。你告訴我,他們也該死嗎?他們也害了你女兒嗎?」

  趙立根的身體猛地一顫,死死盯著那份檔案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句話。

  「你不是在替天行道,你只是在借著復仇的名義,滿足你扭曲的殺戮欲。」周立東的聲音陡然拔高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他的心理防線上,「你女兒彤彤生前最大的願望,是當一個環保工程師,讓這個世界變得更乾淨。可你呢?你用她教你的善良和敬畏,做了最骯髒、最殘忍的事,你把她的名字,和十九條人命的血債綁在了一起!」

  「別說了!你別說了!」趙立根突然嘶吼起來,雙手瘋狂地拽著手銬,桌腿被撞得哐哐作響,眼睛紅得像要滴血,「是他們該死!是他們賺黑心錢!他們害了那麼多人,就該償命!我沒錯!我是在給彤彤報仇!」

  「報仇?」周立東冷笑一聲,把孫磊賣油的口供和轉帳記錄甩在他面前,「你所謂的報仇,就是讓你徒弟把受害者的油脂,賣給地溝油販子,回流到餐桌,給更多的孩子、更多的家庭帶去傷害?你恨馬三用地溝油害了你的女兒,可你做的事,和馬三有什麼區別?你比他更惡毒,更殘忍!」

  這句話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準地刺穿了他最後一道防線。

  趙立根的嘶吼戛然而止,他看著那份口供,看著上面一筆筆的轉帳記錄,看著那些油脂流向早餐攤、小學小賣部的記錄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癱在了審訊椅上。他捂著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,壓抑了三年的哭聲,終於從指縫裡漏了出來,像一頭瀕死的野獸,絕望又悽厲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,自己做的一切,都是在給女兒報仇,都是在清理這個世界的垃圾。可到頭來,他的所作所為,卻害了更多像他女兒一樣的孩子,變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種人。

  整整半個小時,他才止住哭聲,抬起頭,滿臉淚水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「我交代……我全交代……」

  他終於鬆了口,把三年來十九起連環虐殺案的全部細節,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
  從女兒去世後,他奔走投訴無門,心裡的恨意一天天滋生,最終生出了殺人的念頭;從辭掉設計院的工作,去綠源廠當總工程師,花了半年時間研發那套高溫蒸煮、超微粉碎的工藝,只為了完美毀屍滅跡;從第一次綁架馬三,看著他吃下自己賣的地溝油飯菜,心裡那股扭曲的快意,最終壓過了所有的理智;從第一次把活人送進蒸煮罐,聽著裡面傳來的絕望悶響,徹底墜入了深淵。

  他詳細交代了每一個受害者的綁架過程、囚禁時間、虐殺細節,甚至連每一次蒸煮的溫度、時間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他說自己會把每一個受害者的違法證據,貼在密室的牆上,逼著他們一遍遍地看,一遍遍地懺悔,直到他們被送進蒸煮罐的最後一刻。

  他說自己從來沒有後悔過殺馬三,可說到後面那十八個受害者,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終低下了頭,再也說不出一句「我沒錯」。

  「我對不起彤彤……」他捂著臉,反覆念叨著這句話,「我對不起她……」

  審訊持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,筆錄寫滿了整整二十七頁。

  趙立根在筆錄的最後一頁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按下了手印。

  十九條人命,三年的罪惡,終於在這一刻,被完整地揭開,沒有一絲遺漏。

  市局辦公區里,所有人都在連軸轉,沒有一個人休息。

  鄭凱帶著痕檢隊,完成了最後一輪物證固定。綠源廠蒸煮罐、粉碎機、油脂分離機上提取到的指紋、DNA,和趙立根、孫磊、十九名受害者完全匹配;加密硬碟里的作案錄像,全部恢復完成,每一幀都和兩人的口供嚴絲合縫;地溝油販子全部抓獲,賣出的「贖罪油」流向全部查清,所有涉案油脂全部被封存,沒有再流入市場。

  「周隊,所有物證全部歸檔,零口供也能給他倆定罪。」鄭凱拿著厚厚的物證匯總報告,走進辦公室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聲音卻異常堅定,「十九名受害者的身份,全部通過DNA確認完畢,每一起案件的時間、地點、作案過程,全部閉環,沒有一絲漏洞。」

  林嵐的法醫中心,也完成了最終的屍檢與檢測報告。

  她把十九名受害者的死亡鑑定報告,逐一整理歸檔,每一份報告裡,都詳細記錄了受害者生前遭受的折磨、死亡原因、屍體處理過程。報告的最後,她寫下了一行字:十九名受害者均為活體狀態下被高溫蒸煮致死,死前遭受了長期的生理與心理折磨,作案手段極其殘忍,社會危害性極大。

  「所有檢材的檢測結果全部出來了。」林嵐走進臨時指揮部,把報告放在桌上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,「全市封存的有機肥、油脂里,一共檢測出十九名受害者的DNA,沒有遺漏。受害者體內的致病菌、毒素,和他們被強制餵食的黑心食品成分,100%匹配。」

  蘇瑾也剛從外面回來,她跑遍了所有受害者家屬的住處,把案件的最終進展,一一告知了他們。她的眼眶通紅,嗓子已經完全啞了,手裡抱著一疊家屬簽字的告知書:「所有家屬都通知到了,他們都在等最終的審判。馬三的老母親,聽到消息後當場就暈過去了,現在還在醫院裡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補充道:「還有那個被我們救下的倖存者胡坤,已經出院了,他說願意出庭作證,指證趙立根和孫磊。」

  周立東看著桌上厚厚的卷宗,看著那十九個名字的名單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拿起筆,在偵查終結報告的末尾,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被告人:趙立根、孫磊

  罪名:故意殺人罪(19人)、非法拘禁罪、侮辱屍體罪、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

  犯罪情節:作案時間長、受害人數多、手段特別殘忍、情節特別惡劣、社會危害性極大

  法律建議:依法從重處罰,主犯趙立根建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,從犯孫磊建議判處無期徒刑。

  案件的偵查終結結果,在當天下午正式對外通報。

  沒有過度渲染作案細節,卻依舊在全網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
  趙立根交代19起殺人案全部細節# #殺人煮屍案主犯建議死刑# #全國食品安全專項整治啟動# 詞條接連衝上熱搜榜首,相關話題閱讀量突破三千億,全網震怒。

  國家市場監管總局、公安部、農業農村部、生態環境部聯合下發通知,在全國範圍內開展為期半年的食品安全、餐廚垃圾處理全鏈條專項整治行動,嚴查地溝油、非法食品添加、餐廚垃圾違規處理、私屠濫宰等亂象,關停了上萬家違規機構,抓獲了數千名涉案人員。

  整座城市的恐慌,漸漸被對兇手的憤怒和對法律的信任取代。

  無數市民在網上留言,要求嚴懲兇手,給十九名受害者一個公道;無數人給受害者家屬送去了慰問,希望他們能早日走出傷痛;全市的中小學、幼兒園完成了食堂食材的全面檢測,市場上的正規食材銷量漸漸恢復,整座城市的秩序,正在一點點回歸正常。

  市局門口,依舊有受害者家屬守著。

  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父親,對著市局的大門深深鞠了一躬,嘴裡反覆說著:「謝謝你們,謝謝你們,我兒子終於能瞑目了。」

  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灑在市局大樓的外牆上。

  周立東、林嵐、鄭凱、蘇瑾四人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漸漸散去的家屬,久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三年,十九條人命。」鄭凱低聲說了一句,「他靠著喪女之痛的幌子,殺了這麼多人,真是諷刺。」

  蘇瑾輕輕嘆了口氣:「最可憐的還是那些受害者家屬,就算等到了死刑判決,也換不回自己的親人了,連一捧完整的骨灰,都沒能留下。」

  林嵐望著遠處的夕陽,聲音平靜卻沉重:「仇恨從來不是作惡的理由,當他舉起屠刀對準無辜者的那一刻,他就已經不配再談任何正義與復仇。」

  周立東轉過身,看著三人,聲音沉穩而堅定:

  「案子破了,證據鏈閉環了。接下來,就是法庭的審判,就是給這十九個受害者,給這些家庭,最後的公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桌上的卷宗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

  「這三年的血債,必須用血來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