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車隊關掉警笛,只留爆閃燈在夜色里劃出一道道刺目的紅光,悄無聲息地合圍了位於城郊工業帶的綠源餐廚垃圾處理廠。
此時已是夜裡九點,廠區里依舊燈火通明,巨大的發酵罐、蒸煮罐在夜色里像一座座沉默的黑色巨塔,處理車間的機器發出持續不斷的轟鳴聲,混著餐廚垃圾發酵的酸腐味、油脂的腥膻味,順著夜風飄出老遠,聞著就讓人胃裡發緊。
廠區四周是三米高的圍牆,上面裝著全覆蓋的監控攝像頭,大門處有保安值守,進出的餐廚收運車都要經過嚴格登記。鄭凱帶著技偵隊員提前半小時就摸了上去,早已破解了廠區的安防系統,熱成像儀對著廠區一掃,立刻傳來了反饋。
「周隊,熱成像結果出來了!」鄭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,壓得極低,「主生產車間有兩個移動熱源,最西側的密閉蒸煮間裡有一個固定人體熱源,應該是被囚禁的受害者!廠區保安室有三個熱源,其餘區域都是設備運轉的熱量,沒有其他人員!」
「特警隊分三路!」周立東坐在頭車裡,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,聲音沉穩而果決,「第一路跟我突入主生產車間,優先控制核心人員,解救人質!第二路封鎖廠區大門、保安室,控制所有值守人員,不准任何人進出、傳遞消息!第三路合圍所有生產車間、發酵罐區、冷庫,全面布控,防止嫌疑人逃竄!」
「收到!」
「行動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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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令落下的瞬間,特警隊員呈戰術隊形貼牆推進,液壓剪咔嚓一聲剪斷了側門的掛鎖,破門器狠狠一頂,厚重的鐵門轟然向內敞開。撲面而來的,是比廠區門口濃烈十倍的酸腐腥臭味,機器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,完全蓋過了門外的動靜。
周立東帶隊貼著牆根快速推進,主生產車間的玻璃窗里透出慘白的燈光,裡面傳來男人粗啞的說話聲,還有鐵鏈拖拽的刺耳聲響。
「動作快點,這批料今晚必須處理完,明天一早就要進發酵罐。」
「哥……要不還是算了吧,這人昨天才綁來,萬一有人找過來……」
「找?誰會找一個地溝油販子?他死了都沒人知道,跟之前那些人一樣,變成肥料,也算他給這個世界贖罪了。」
對話聲清晰地傳出來,周立東抬手示意隊員停下,對著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,哪怕是辦過無數大案的老刑警,也在看清裡面場景的瞬間,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。
車間正中央,擺著一台一人多高的不鏽鋼低溫蒸煮罐,罐門敞開著,旁邊的軌道上固定著一個不鏽鋼推床,上面鎖著一個渾身是傷的中年男人。男人的嘴被膠帶封死,手腳被鐵鏈牢牢鎖在推床上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身體瘋狂地扭動掙扎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,只能發出嗬嗬的絕望悶響。
推床旁邊,站著兩個男人。
為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色工裝,戴著金絲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正是綠源廠的總工程師趙立根。他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,正準備按下按鈕,把推床送進蒸煮罐里,臉上沒有絲毫表情,眼神麻木又陰冷,像在處理一批普通的餐廚垃圾,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男人,身材瘦小,臉色慘白,渾身都在發抖,正是他的徒弟孫磊。
就在趙立根的手指即將按下遙控器的瞬間,周立東一腳踹開了車間大門,厲聲呵斥:「警察!不許動!放下手裡的東西!」
十幾支戰術手電的光柱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,特警隊員蜂擁而上,槍口死死對準兩人。
趙立根的動作猛地頓住,手裡的遙控器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。他沒有絲毫驚慌,只是緩緩抬起頭,看著衝進來的警察,眼神里沒有意外,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,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天。
孫磊則嚇得腿一軟,直接癱在了地上,雙手抱頭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不是我乾的,是我哥逼我的」。
兩名特警立刻衝上前,給兩人戴上手銬,牢牢控制住。其餘隊員快速衝到推床邊,撕開男人嘴上的膠帶,解開鐵鏈。男人剛能說話,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,眼淚瘋狂地往下淌,渾身抖得像篩糠:「警察同志!救我!快救我!他要把我活活煮了!」
隨行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,檢查男人的身體狀況,給他做緊急心理安撫。男人叫胡坤,是個長期倒賣地溝油的販子,三天前在糧油市場被兩人以「有大批地溝油貨源」為由騙過來,打暈後囚禁在了這裡。
「趙立根,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。」周立東走到他面前,看著推床上驚魂未定的受害者,又看了看旁邊敞開的蒸煮罐,眼神冷得能結冰,「你涉嫌故意殺人、非法拘禁、侮辱屍體,現在正式逮捕你。」
趙立根看著那台蒸煮罐,突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:「你們來晚了一步,前面已經有十八個了,他是第十九個。」
這句話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狠狠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。
十八條人命。
三年時間。
全部被他送進了這個蒸煮罐里,活活煮死,再磨成粉,變成了撒遍全城的有機肥。
林嵐帶著法醫組衝進車間的那一刻,哪怕見過無數兇案現場,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她戴上雙層無菌手套和護目鏡,先是快速檢查了蒸煮罐的內部,罐壁上布滿了乾涸發黑的血漬,還有碳化的人體組織殘留,底部的排水口還沾著細碎的骨渣。她用棉簽蘸取了殘留樣本,快速做了檢測,抬頭對著周立東搖了搖頭,聲音發緊:「罐壁上的殘留,至少來自五名不同的人類個體,全是高溫蒸煮後留下的。」
「林法醫!這邊發現了地下密室!」
一名特警的喊聲從車間最內側的冷庫旁傳來。眾人立刻圍過去,只見冷庫旁邊的巨大儲物櫃被挪開,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入口,順著鐵梯往下,是一間近百平米的密閉密室。
密室里的場景,讓見慣了血腥場面的特警隊員,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當場就有兩個年輕警員扶著牆,彎下腰瘋狂嘔吐。
密室里恆溫恆濕,牆面和地面全是醫用級無菌板材,正中央擺著兩個鏽跡斑斑的鐵籠,其中一個空著,另一個裡面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漬、嘔吐物,籠壁上布滿了帶血的抓痕。牆角擺著一台大型工業超微粉碎機,旁邊是油脂分離機,機器的縫隙里全是發黑的血漬和肉糜。
最讓人毛骨悚然的,是密室靠牆的一整排冷櫃。
林嵐戴上手套,拉開第一個冷櫃的瞬間,一股刺骨的寒氣混著濃重的油脂腥氣撲面而來。冷櫃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十個不鏽鋼油桶,每個桶上都貼著標籤,上面寫著編號、日期、名字,正是之前失蹤的18名受害者的名字。桶里裝著半凝固的淡黃色油脂,上面還飄著未被完全分離的組織碎屑——全是從受害者身上榨出來的人體油脂。
標籤上,用紅筆寫著三個刺眼的字:贖罪油。
拉開第二個冷櫃,裡面擺著幾十個密封袋,袋子裡裝著雪白色的粉末,標籤上同樣寫著受害者的名字,標註著:贖罪粉。
「是人骨粉。」林嵐拿起一袋,指尖捏起一點粉末,聲音沉得厲害,「人體骨骼經過高溫蒸煮、脫脂、超微粉碎,磨成了粉,和有機肥的原料完全融合,根本分辨不出來。」
第三個冷櫃裡,擺著一疊厚厚的檔案袋,每個袋子上都寫著一個名字,裡面裝著受害者的照片、食品安全違法的證據、被囚禁時的全程錄像、作案的詳細記錄。最上面的一個袋子,寫著馬三的名字,裡面的U盤裡,存著他被囚禁、強制餵食自己餐館裡的地溝油食物、最終被送進蒸煮罐的全過程。
鄭凱帶著技偵隊員,把密室里的電腦、硬碟、監控設備全部查封,插入解密設備的瞬間,屏幕上跳出的畫面,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。
電腦里,存著三年間18起案件的完整監控錄像。從綁架、囚禁、強制餵食受害者自己售賣的黑心食品,到活體送進蒸煮罐、低溫慢煮致死,再到屍體粉碎、榨油、磨粉,每一步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其中一段視頻里,馬三被鎖在鐵籠里,趙立根端著一碗用變質肉、地溝油做的飯菜,逼著他吃下去,嘴裡反覆說著:「你當初給我女兒吃的就是這個,現在,你自己一口一口,全吃下去。」
馬三哭著求饒,吐了又被逼著吃下去,整整持續了二十天,最終被活著送進了蒸煮罐。
「全對上了。」鄭凱拿著檔案袋,手都在抖,「18名失蹤者,加上馬三,一共19人,每一個人的作案過程、時間、處理結果,都記錄得清清楚楚。他把殺人做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,跟處理餐廚垃圾的步驟一模一樣,分毫不差。」
蘇瑾蹲在鐵籠邊,看著裡面的抓痕和血漬,眼眶瞬間紅了。她能想像到,那些被關在這裡的人,在無盡的黑暗和恐懼里,承受了怎樣的折磨。
整個廠區被全面封鎖,所有設備、原料、成品有機肥全部被取樣封存。
技偵隊員恢復了廠區近三年的所有監控錄像,畫面里,趙立根和孫磊多次在深夜,把裝著人體組織的桶送進生產車間,混進餐廚垃圾里一起處理;無數次在停機檢修的深夜,單獨使用蒸煮罐、粉碎機,每一次都對應著一起失蹤案。
市場監管局的執法人員連夜趕到,封存了廠區里所有的成品有機肥、油脂,同時緊急通知全市所有單位,立刻停止使用、封存所有來自綠源廠的有機肥,全市的散裝食用油市場也被全面排查,防止「贖罪油」回流餐桌。
消息在網上徹底炸開了鍋。
綠源廠殺人煮屍做有機肥# #濱河公園有機肥含人骨# #全市公園小區肥料緊急封存# 詞條像坐了火箭一樣衝上熱搜榜首,相關話題閱讀量一小時內突破千億,全網震怒。
無數市民連夜跑到小區樓下的綠化帶里,看著剛施過肥的草坪,渾身發毛;有人翻出家裡買的綠源廠有機肥,當場就扔進了垃圾桶;無數人在網上發帖,說自己天天去濱河公園散步,孩子天天在草坪上玩,現在一想到就噁心、失眠,整座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,被打到線路癱瘓,接線員24小時輪班,都接不完市民的求助電話。
凌晨三點,趙立根和孫磊被押上警車,帶回了市局。
警車駛離廠區的時候,趙立根一直扭頭看著窗外那一排排巨大的發酵罐,眼神里沒有絲毫悔意,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。
審訊室的冷光燈從頭頂直直澆下,趙立根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牢牢鎖在桌沿,臉上依舊是那副麻木平靜的模樣。面對周立東拋出的所有物證、照片、視頻,他沒有絲毫辯解,也沒有絲毫隱瞞,只是反覆說著一句話:
「他們該死。他們賺黑心錢,害了那麼多人,毀了那麼多家庭,就該用這種方式贖罪。」
「你女兒的死,是馬三造成的。」周立東看著他,聲音冷得像冰,「可其他的受害者呢?他們就算有違法違規行為,有法律來制裁,輪不到你動用私刑,更輪不到你把他們活活煮死,磨成粉撒遍全城。」
趙立根突然抬起頭,眼神里的平靜瞬間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恨意,他猛地拽著手銬,桌腿被撞得哐哐作響,嘶吼道:
「法律?法律要是有用,馬三就不會只被罰五萬塊!就不會換個店名繼續害人!我女兒死的時候才十六歲!她躺在醫院裡疼得直哭,而那個兇手,還在開開心心地賺黑心錢!我投訴了一年!整整一年!沒有人管!」
「他們害了人,不用付出任何代價,那我就來讓他們付出代價!我讓他們自己吃自己賣的垃圾,讓他們嘗嘗我女兒當時受的罪,讓他們變成肥料,給這個世界做點最後的貢獻,我有什麼錯?」
他的嘶吼在審訊室里迴蕩,可在場的所有人,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值得同情。
他因喪女之痛墜入黑暗,最終卻把屠刀對準了更多的人,從一個受害者,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連環殺手,用最殘忍的方式,奪走了19條人命,給整座城市帶來了無法磨滅的陰影。
隔壁的審訊室里,孫磊已經徹底崩潰了。
他哭著交代了所有事情,從三年前第一次幫趙立根綁架受害者,到後來幫著處理屍體、清理現場、運輸「贖罪油」和「贖罪肥」,每一起案件他都全程參與。他說自己不敢反抗趙立根,怕被一起處理掉,可從頭到尾,他沒有一次報過警,沒有一次阻止過這場殺戮,甚至靠著趙立根給的錢,買了房,娶了媳婦。
天快亮的時候,第一輪審訊結束了。
周立東走出審訊室,看著窗外泛白的天色,深深吸了一口煙。
煙霧繚繞中,他看著辦公桌上那19個名字的名單,每一個名字背後,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,一場極致的折磨。
鄭凱走過來,把厚厚的物證匯總報告放在桌上,聲音沙啞:「周隊,所有物證全部固定,證據鏈徹底閉環,零口供也能給他定罪。」
周立東掐滅了煙,點了點頭,聲音沉穩而堅定:
「繼續深挖,查清楚所有『贖罪油』的去向,有沒有回流到餐桌,有沒有其他受害者。這19條人命,我們必須給他們,給全市市民,一個完整的交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