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周末,濱河公園是整座城市最熱鬧的地方。
沿湖的草坪被曬得暖融融的,帶娃的家長鋪著野餐墊,退休的大爺們圍在一起打太極,情侶沿著湖岸慢慢散步,風卷著落葉掠過草坪,帶著桂花的甜香,全是再日常不過的煙火氣。
五歲的彤彤蹲在草坪邊,拿著小塑料鏟挖泥巴玩,媽媽坐在不遠處的野餐墊上,正低頭給她剝橘子。突然,彤彤舉著個黑乎乎的東西跑過來,奶聲奶氣地喊:「媽媽媽媽!你看我挖到了個小骨頭!」
女人笑著抬頭,剛想伸手接,目光落在那東西上的瞬間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不是什麼雞鴨魚的碎骨,是半截人的手指骨。
指骨的末端還連著半片指甲,上面塗著的正紅色指甲油掉了大半,卻依舊刺眼,骨頭上還沾著黑褐色的有機肥殘渣,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女人手裡的橘子「啪嗒」一聲掉在野餐墊上,她猛地把彤彤拉到身後,渾身抖得像篩糠,盯著那截指骨,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尖叫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超讚 】
她的喊聲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。
「怎麼了這是?」
「孩子挖到啥了,嚇成這樣?」
幾個年輕人湊過來看了一眼,瞬間臉色慘白,連連後退。其中一個姑娘在醫院當護士,只看了一眼,就捂著嘴退了兩步,聲音發顫:「是人的……是人的指骨!絕對是!」
這句話像一顆炸雷,在人群里瞬間炸開。
剛才還熱鬧的草坪瞬間亂了,帶孩子的家長趕緊把孩子抱起來,連連往後退,不敢再往草坪上踩一步;打太極的大爺們圍過來,看清那截指骨,臉都白了,嘴裡念叨著「天天在這踩,天天在這踩」;有人掏出手機,手抖著撥通了110,話都說不連貫。
負責這片草坪施肥的綠化隊工人老周,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,看清那截指骨,臉瞬間沒了血色。他瘋了一樣拿起耙子,往剛施過肥的肥堆里扒了兩下,耙齒剛勾進去,就帶出來個亮閃閃的東西。
是一枚醫用種植牙。
鈦合金的植體上還沾著黑褐色的肥渣,頂端的烤瓷牙冠完整得刺眼,上面還刻著極細的編號。
老周的腿一軟,直接坐在了地上。
他再往肥堆里扒,耙子又勾出來半片帶著金屬卡環的假牙、幾片細碎的骨渣,每一片都帶著人體組織的痕跡。
周圍的人群徹底炸了鍋。
「我的天!這肥里怎麼全是人的骨頭?」
「我們天天在這散步,孩子天天在這玩,這底下全是這東西?」
「這肥是哪來的?!到底是什麼東西?!」
恐慌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,整個濱河公園的人都往這邊圍,又不敢靠近,遠遠地看著那堆滲人的碎骨,議論聲、驚叫聲、哭喊聲混在一起,剛才還滿是煙火氣的公園,瞬間變成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禁地。
有人想起,前陣子小區里也拉了這種有機肥給綠化施肥,當場就吐了;有人說自己家陽台的花,用的就是這種肥,瘋了一樣往家跑;還有人拍了視頻發出去,沒十分鐘,本地論壇就炸了,無數人在評論區問地址、問肥料來源,恐慌順著網線,瞬間傳遍了整座城市。
派出所的民警十分鐘就趕到了,拉起三層警戒線,把整個草坪徹底封鎖。可圍觀的市民越聚越多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不安——這肥料撒遍了全市的公園、小區,誰也不知道自己每天踩的土地里,到底藏著多少人的骨頭。
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,專案組剛結束人飼豬場案的復盤會。
周立東正對著文件,敲定後續全市養殖行業專項整治的跟進細節,鄭凱和蘇瑾在核對前案最後的物證歸檔,辦公室里的氣氛還帶著前案落幕的沉鬱。
突然,桌上的緊急接警電話炸響了,尖銳的鈴聲刺破了辦公室里的安靜。
接電話的民警剛聽了兩句,臉色瞬間慘白,猛地站起來:「周隊!濱河公園出大事了!群眾從綠化用的有機肥里,挖出來人的指骨、種植牙和假牙!現在整個公園都炸了,圍觀的人堵得水泄不通,派出所已經封鎖了現場,初步確認,肥里不止一具人體殘骸!」
周立東手裡的筆猛地頓住,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。
前案的陰影還沒散,又一起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案子,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了過來。
養豬場案里,受害者的血肉只是被餵了豬,而這一次,人體組織被磨成粉,混進了有機肥里,撒遍了整座城市的角角落落,撒在了無數人每天都要踩的地方。
「林嵐,帶法醫組全套勘查設備,十分鐘內出發趕往濱河公園,對現場所有肥料、殘骸進行全面篩查,優先確認受害者身份。」周立東瞬間起身,抓起外套,指令清晰得沒有一絲遲疑,「鄭凱,立刻聯繫市城管委、綠化管理處,鎖定這批有機肥的生產廠家、運輸路線、全市所有投放地點,第一時間通知所有單位停止施肥、封存剩餘肥料,一分鐘都不能耽誤!」
「蘇瑾,立刻調全市近三年的失蹤人口檔案,重點篩查有食品安全違法前科的人員,地溝油販子、黑作坊老闆、無良餐館經營者,所有符合特徵的人員,全部列出來!」
「收到!」
八分鐘後,警車車隊呼嘯著駛出市局,警燈劃破城市的上空,直奔濱河公園。
車還沒停穩,周立東就看到了警戒線外圍得水泄不通的市民,無數人舉著手機拍攝,議論聲、哭喊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。派出所所長迎上來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,聲音都在抖:「周隊,您可來了。現在已經篩出來半截指骨、一枚種植牙、一副假牙,還有七塊疑似人骨的碎渣,林法醫正在裡面做初檢。」
周立東點了點頭,戴上口罩和手套,快步走進了核心封鎖區。
空氣中瀰漫著有機肥發酵後的酸腐味,混著淡淡的血腥味,往鼻腔里鑽。剛才還滿是孩子嬉鬧聲的草坪,此刻只剩下勘查人員的腳步聲,林嵐穿著全套無菌防護服,正蹲在地上,手裡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分揀著肥堆里的碎屑,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,只有護目鏡下收緊的下頜線,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緒。
無菌操作台上,擺著從肥堆里篩出來的東西,每一樣都觸目驚心:
半截人類食指中遠節指骨,斷面是規整的工業機械粉碎痕跡,指甲上的紅色指甲油依舊清晰;一枚完整的醫用鈦合金種植牙,植體上的生產編號和患者編碼清晰可辨;一副帶金屬卡環的下頜假牙,牙托上還沾著未被分解的人體軟組織;還有七塊細碎的人骨碎片,最大的也不過指甲蓋大小。
「情況怎麼樣?」周立東蹲下身,聲音壓得很低。
林嵐沒有抬頭,手裡的鑷子輕輕夾起那枚種植牙,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,冷得刺骨:
「種植牙的植體編號已經和市口腔醫院核對過了,患者馬軍,外號馬三,38歲,城郊『老地方家常菜』的老闆,半年前報失蹤,至今沒有任何線索。指骨和假牙的DNA初檢結果,和馬三父母的樣本匹配度99.99%,確認全部屬於馬三本人。」
她頓了頓,指了指旁邊的物證袋,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:「更糟的是,我們隨機提取了五份肥料樣本,除了馬三,還檢測出了另外三名不同人類個體的線粒體DNA。也就是說,這批肥料里,至少還有三名受害者。」
「所有人體組織都經過了120℃以上的高溫蒸煮、超微粉碎、厭氧發酵,和餐廚垃圾完全融合在了一起,常規檢測根本查不出來。如果不是種植牙、假牙這些金屬部件硬度太高,沒被粉碎機打碎,這些人會徹底變成草坪里的肥料,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。」
這句話像一塊冰,狠狠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。
失蹤半年的馬三,被人殺了,磨成粉混進了有機肥,撒在了市中心的公園裡。
那之前的三年裡,還有多少人,以這樣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消失,變成了撒遍全城的肥料?全市上百個小區、十幾座公園、城郊的農田裡,到底撒了多少混有人體組織的有機肥?
「這批有機肥是哪個廠生產的?」周立東猛地轉頭,看向旁邊的綠化隊負責人。
負責人抖著嗓子回話:「是、是市綠源餐廚垃圾處理廠生產的!他們廠專門處理全市的餐廚垃圾,發酵做成有機肥,我們全市的市政綠化、小區物業,用的都是他們家的肥,已經用了快四年了!」
綠源餐廚垃圾處理廠。
馬三。
這兩個名字撞在一起,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。
他太清楚這兩個名字之間的關聯了。四年前,就是馬三的餐館,用地溝油、變質凍肉給周邊中學做團餐,導致三十多個學生食物中毒,其中就包括綠源廠總工程師趙立根16歲的獨生女。那個女孩最終因為急性重症胰腺炎搶救無效離世,而馬三隻被罰款5萬元,換了個店名繼續營業,趙立根奔走投訴了整整一年,最終沒有任何結果。
「鄭凱,趙立根和綠源廠的情況,查得怎麼樣了?」周立東拿起對講機。
對講機里立刻傳來鄭凱的聲音,帶著明顯的凝重:「周隊,結果出來了!這套高溫蒸煮+超微粉碎的餐廚處理工藝,是趙立根帶頭研發的專利,全市只有綠源廠在用!馬三失蹤當天,趙立根本人就在馬三餐館附近的餐廚收運點巡查,有完整的監控記錄!還有,近三年,綠源廠收運覆蓋範圍內,符合特徵的失蹤人口一共18人,加上馬三,總共19人!全是地溝油販子、黑作坊老闆、無良餐館經營者,每個人都有食品安全違法前科,失蹤後大多只做了報案登記,沒有任何追查線索!」
19條人命。
三年時間。
全部被磨成粉,混進有機肥里,撒遍了整座城市的角角落落。
「通知特警支隊,全副武裝緊急集結,五分鐘後和我們匯合!」周立東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指令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「鄭凱,立刻讓技偵遠程鎖定綠源廠的所有監控、通訊系統,切斷廠區對外網絡連接,絕對不能給兇手銷毀證據的機會!林嵐,留兩個人繼續現場篩查,其餘人跟我們去綠源廠,廠區里大概率還有活著的受害者!」
「收到!」
警車再次發動,警燈劃破漸沉的暮色,車隊朝著城郊的綠源餐廚垃圾處理廠疾馳而去。
遠處的工業帶里,綠源廠巨大的發酵罐和蒸煮罐在夜色里靜靜矗立,處理車間的機器還在轟隆隆地運轉著,每天上百噸的餐廚垃圾在這裡被處理、發酵,變成有機肥運往全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