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,滿倉養豬場就被刺眼的警燈徹底籠罩。
警戒線從豬場大門一直拉到後山的化糞池,幾十名痕檢隊員穿著防護服,戴著防毒面具,蹲在齊膝深的豬糞堆里,一點點篩著裡面的殘留物。空氣中瀰漫著豬糞的酸腐、人肉腐爛的腥甜、消毒水的刺鼻氣息,混在一起,哪怕戴著兩層活性炭口罩,依舊擋不住那股鑽到骨頭裡的噁心。
鄭凱蹲在化糞池邊,手裡拿著長柄篩網,額頭上的汗順著防護面罩往下淌。整整三個小時,他帶著隊員把豬場十二個豬欄的糞堆、三個大型化糞池全部篩了一遍,每篩出一樣東西,心口就往下沉一分。
「鄭隊!又篩出來三個戒指!還有一副假牙!」一名隊員舉著物證袋喊了一聲,袋子裡的銀戒指已經被糞水腐蝕得發黑,假牙上還帶著一點人體組織殘留。
鄭凱走過去,接過物證袋,看著裡面的東西,聲音啞得厲害:「編號、拍照、固定位置,立刻送法醫中心做DNA比對。」
從凌晨到現在,他們已經從豬糞、化糞池裡篩出了17枚戒指、12枚耳釘、3副假牙、47片帶著指甲油的人類指甲,還有十幾枚衣服拉鏈、金屬紐扣。每一樣東西,都對應著一個活生生的人,對應著一起被掩蓋了六年的失蹤案。
「鄭隊,你看這個。」副隊長拿著一個物證袋跑過來,裡面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,上面刻著一個「李」字,「從最西側的保育欄糞堆里篩出來的,和半年前失蹤的17歲打工男孩李明明的隨身物品完全匹配。他媽媽說,他出門打工的時候,脖子上一直戴著這個平安扣。」
鄭凱的拳頭猛地攥緊,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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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歲,剛成年,出來打工賺學費,最後卻被當成了豬飼料,連隨身的平安扣,都跟著豬糞排了出來。
「繼續篩!一點都不能漏!」鄭凱咬著牙,「每一片指甲、每一塊金屬碎片,全部都要找出來!這24個孩子,我們得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!」
市局法醫中心,燈火亮了整整一夜,沒有一刻熄滅。
解剖室里,林嵐帶著團隊,對著從冷庫中取出的人體組織,已經連續工作了六個小時。無影燈下,殘缺的軀幹、四肢被一一拼接,每一道切口、每一處剔骨痕跡都被反覆測量、記錄。
「林姐,死者的頸動脈切口找到了,銳器一次性切割,切口平整,和屠宰場剔骨刀的刃口完全匹配。」法醫助理小陳拿著檢測報告,臉色慘白,「切口有大量活體出血反應,死者是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被頸動脈放血,放血過程持續了至少十分鐘,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。」
林嵐點了點頭,手裡的解剖刀輕輕划過死者的四肢斷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:「四肢斷口處有反覆切割的痕跡,不是一次性斬斷,是活體狀態下一點點剔肉、再斷骨。王滿倉不是在殺人分屍,他是在處理『食材』,跟屠宰生豬的流程一模一樣。」
她放下解剖刀,走到顯微鏡前,看著飼料樣本的切片。屏幕上,清晰可見人類肌肉纖維的橫紋結構,還有磨碎的骨粉顆粒。
「所有送檢的飼料樣本,不管是成品料,還是攪拌機里的半成品,全部檢測出了人類線粒體DNA。」林嵐抬起頭,對著趕來的周立東說,「不止是我們看到的這具屍體,這六年裡,他一直在往飼料里添加人肉和骨粉,沒有停過。」
「更可怕的是,我們在豬的肌肉組織、脂肪里,都檢測出了人類特有的基因序列。這些豬長期吃人肉,已經把人體組織的成分代謝進了自己的身體裡。這六年,他賣出去的七千多頭生豬,全都是用人肉餵大的。」
周立東的臉色沉得像墨,手指緊緊攥著檢測報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七千多頭豬,銷往全市的農貿市場、超市、餐館、工地食堂、甚至學校。六年時間,幾十萬人,都吃過這些用人肉餵大的豬肉。
「能不能確認所有受害者的身份?」周立東問。
「已經確認了11個。」林嵐把DNA比對報告遞給他,「豬糞里篩出來的指甲、首飾,和失蹤人口庫的DNA完全匹配,包括開篇的張倩,還有17歲的李明明。剩下的13個,我們正在加急比對,最遲明天就能出全部結果。」
她頓了頓,補充道:「所有受害者的分屍手法完全一致,都是王滿倉的屠宰手法,沒有例外。24個人,全是他親手殺的,親手剔的肉,親手絞碎了餵豬。」
解剖室里一片寂靜,只有儀器的滴答聲。
小陳拿著剛出來的毒理學報告,站在門口,臉色慘白,半天沒敢進來。林嵐回頭看了他一眼:「怎麼了?」
「林姐……」小陳的聲音發顫,「我們在冷庫的桶里,發現了……發現了還沒處理完的人體組織,上面有蛆蟲,還有……還有王滿倉給受害者餵的東西,是豬糞混著腐肉……」
這句話,讓在場所有人的胃裡都翻江倒海。
小陳扶著牆,當場就吐了出來。
哪怕是從業三十年的老法醫,也別過臉,臉色慘白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城郊的滿倉村,蘇瑾帶著走訪組,已經挨家挨戶問了一早上。
村子裡靜悄悄的,家家戶戶都關著門,沒人敢出來說話。王滿倉在村里當了六年的致富帶頭人,幫不少村民賣過豬,賺過錢,村里人都覺得他是個憨厚老實的好人,沒人敢相信,這個天天跟大家笑著打招呼的老大哥,背地裡是個殺了24個人的惡魔。
「阿姨,您別害怕,我們就是想了解一下王滿倉平時的情況。」蘇瑾坐在一位老奶奶家門口,聲音放得極柔,「他開養豬場這六年,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?」
老奶奶嘆了口氣,手抖得厲害:「不對勁……怎麼沒有啊……他那豬場的豬,長得也太快了!別人家的豬養半年才能出欄,他的豬四個月就膘肥體壯,還從來不生病,我們都問他餵的什麼好飼料,他就笑,說是自己配的秘方,從來不跟別人說。」
「還有啊……」老奶奶壓低聲音,往四周看了看,「他那豬場,晚上經常有動靜,還有車半夜進去,天不亮就走。我們問他,他說是拉飼料的,現在想想……哪裡是拉飼料的,是拉人啊……」
旁邊的村民湊過來,聲音發顫:「還有他弟弟王滿囤,天天跟著他哥跑,以前就是個遊手好閒的懶漢,自從開了養豬場,也有錢了,娶了媳婦。還有他那個老婆劉桂英,以前是村裡的寡婦,跟了王滿倉之後,天天在豬場裡待著,厲害得很,我們都不敢惹。」
「前幾年,有個流浪漢在村子附近晃悠,問王滿倉要不要雜工,王滿倉說要,就把人領去豬場了,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個人出來。我們當時還問,他說人家幹了兩天就走了,現在想想……怕是早就被他餵豬了啊……」
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,拼湊出了王滿倉這六年的軌跡。
六年前,他灰頭土臉地回村,欠了一屁股債,老婆跑了,家散了,所有人都覺得他這輩子完了。可不到一年,他就開起了養豬場,賺得盆滿缽滿,成了村裡的名人。沒人知道,他的第一桶金,是靠殺人餵豬賺來的;沒人知道,他那所謂的「飼料秘方」,是活生生的人命。
蘇瑾拿著筆記本,一字一句地記著,心裡像被一塊巨石壓著,喘不過氣。
整整六年,24個人在村子旁邊的豬場裡被殺害、分屍、餵豬,村子裡的人沒有一個人發現,沒有一個人報警。惡魔就藏在身邊,戴著老實人的面具,日復一日地殺著人。
中午時分,市局門口已經擠滿了人。
全是失蹤者的家屬,拿著親人的照片,哭著喊著要進來問情況。有白髮蒼蒼的老人,抱著兒子的照片,哭得站不穩;有年輕的媽媽,抱著孩子,找失蹤了三年的丈夫;還有張倩的父母,一進大門就癱倒在地,哭著要見女兒最後一面。
蘇瑾趕回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。她立刻上前,扶起張倩的母親,老人抓著她的手,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里,哭著問:「姑娘,我女兒……我女兒的手指,真的是在豬肚子裡找到的?她……她是不是被人餵豬了?你告訴我實話,我能挺住……」
蘇瑾的喉嚨一緊,眼眶瞬間紅了,只能用力點頭,把那枚耳釘和DNA比對報告遞給她。老人看著報告上的字,看著那枚她親手給女兒買的耳釘,眼前一黑,當場就暈了過去。
現場一片混亂,哭聲此起彼伏。
這些家屬,有的找了孩子六年,有的找了三年,有的只報了案,就再也沒有了消息。他們從來沒想過,自己失蹤的親人,不是被拐了,不是跑了,是被人殺了,絞碎了,餵了豬,連一捧骨灰都沒能留下。
消息在網上徹底炸開了鍋。
滿倉豬場24人被餵豬# #全城豬肉緊急下架# #學校食堂豬肉來源自查# 詞條接連衝上熱搜榜首,相關話題閱讀量一小時突破八百億,全網震怒。
無數市民連夜把家裡的豬肉扔掉,超市、菜市場的豬肉櫃檯全部清空下架,街邊的餐館、包子鋪紛紛貼出公告,承諾不用滿倉豬場的豬肉;教育局緊急通知全市所有中小學、幼兒園,立刻封存所有豬肉產品,嚴查進貨渠道;市場監管局全員出動,對全市的農貿市場、超市、屠宰場進行拉網式排查,封存了所有來自滿倉豬場的豬肉產品。
整個城市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無數人在網上發帖,說自己這幾年經常買滿倉豬場的豬肉,現在一想到就噁心,整夜睡不著覺,甚至出現了嚴重的心理應激反應。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,被打到線路癱瘓,接線員24小時輪班,都接不完求助電話。
市局審訊室里,氣氛冷得像冰窖。
王滿倉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牢牢鎖在桌沿,臉上依舊是那副麻木冷漠的樣子。面對周立東拋出的物證、照片、受害者名單,他沒有絲毫辯解,也沒有絲毫悔意,只是閉著眼,一言不發。
「王滿倉,我們已經從豬場的化糞池裡,篩出了24名受害者的隨身物品,DNA全部匹配成功。」周立東把一疊照片拍在他面前,「冷庫的人體組織、絞肉機里的人肉纖維、飼料里的骨粉,鐵證如山,你認不認罪?」
王滿倉緩緩睜開眼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,語氣平淡得可怕:「認啊,怎麼不認。24個,一個不少,全是我殺的,全是我餵豬的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周立東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他們和你無冤無仇,你為什麼要殺了他們餵豬?」
「無冤無仇?」王滿倉突然提高了音量,眼神里滿是瘋狂的恨意,「那些外來的雜種,毀了我的人生!我辛辛苦苦攢了半輩子的錢,被他們騙光了!我老婆跑了,家散了,我差點跳河死了!他們能毀了我,我就能讓他們拿命賠!」
「那些流浪漢、打工的、站街的,活著就是廢物!沒人找,沒人管,死了也沒人問!拿來餵豬,能讓我的豬長得快,能讓我賺錢,能讓全村人都富起來,他們死得值!」
他的話,讓在場的審訊人員都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在他眼裡,那些活生生的人,不是生命,只是餵豬的飼料,只是他賺錢的工具。
隔壁的審訊室里,王滿囤已經徹底崩潰了。
他癱在椅子上,哭得渾身發抖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。從六年前第一次幫哥哥綁架流浪漢,到後來幫著分屍、絞肉、餵豬,清理豬糞里的異物,六年裡,他沒有一次反抗,全程參與了所有案件。
「我哥說……那些人活著沒用……餵豬正好……我不敢不聽他的……」王滿囤哭得語無倫次,「他說要是我敢說出去,就把我也餵豬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」
而劉桂英的審訊室里,這個女人卻異常冷靜,甚至帶著一股狠戾。
「那些人就是該死。」她坐在椅子上,語氣冰冷,「要不是他們,滿倉也不會變成這樣。他們活著就是浪費糧食,餵豬怎麼了?總比活著害人強。我幫著滿倉看著他們,幫著洗血衣,我不後悔。」
審訊結束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周立東走出審訊室,看著走廊窗外的夜色,深深吸了一口煙。
煙霧繚繞中,他看著辦公桌上那24個名字的名單,每一個名字背後,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,一個破碎的家庭。
他掐滅了煙,拿起對講機,聲音沉穩而堅定:
「通知所有部門,連夜加班,必須在三天內,查清所有滿倉豬場豬肉的流向,給全市市民一個交代。同時,繼續深挖,確認有沒有遺漏的受害者,必須把所有罪惡,全部查清楚!」
「收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