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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6章 六年血債

  審訊室的冷光燈從頭頂直直澆下,在桌面上投下慘白的光斑。

  王滿倉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牢牢鎖在桌沿,脊背佝僂著,卻依舊梗著脖子,臉上是那副麻木又狠戾的神情。從被抓進來到現在,他只認了殺人的事實,卻始終不肯交代完整的作案細節,嘴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:「那些人該死,餵豬是他們活該。」

  周立東坐在他對面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,示意旁邊的記錄員暫停。他沒有急著提問,只是抬手,將一疊厚厚的物證袋,逐一推到王滿倉面前。

  第一個袋子裡,是他那本寫滿了受害者信息的殺人筆記,每一頁都記著姓名、年齡、綁架時間、分屍日期,一筆一划,工整得可怕。

  第二個袋子裡,是從冷庫中提取的24份人體組織的DNA比對報告,每一份都精準匹配上了失蹤人口庫的信息,24名受害者,身份全部確認。

  第三個袋子裡,是豬場監控的恢復截圖,從他開車綁架受害者,到車間裡分屍餵豬,再到清理現場,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可見,時間、地點、人物,嚴絲合縫。

  「王滿倉,證據都在這裡,你認不認,都不影響定罪。」周立東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「我今天坐在這裡,不是要聽你說誰該死,是要你給這24個家庭,一個完整的交代。」

  王滿倉的目光掃過那些物證袋,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,手銬在桌沿上撞出輕微的聲響。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,依舊嘴硬:「沒什麼好交代的,人是我殺的,肉是我餵豬的,要殺要剮隨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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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隨便?」周立東突然抬高了音量,猛地將一疊照片拍在他面前。照片上,是24名受害者生前的模樣,有剛成年的少年,有出來打工養家的父親,有獨自撫養孩子的母親,還有白髮蒼蒼的孤寡老人。

  「這個17歲的李明明,出來打工是為了給生病的媽媽賺醫藥費,你殺了他,他媽媽在醫院裡哭瞎了眼睛。」

  「這個張倩,父母早亡,一個人在城裡打拼,你把她的手指餵了豬,她的舅舅舅媽找了她整整半年,頭髮都白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這個李磊,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,下一個被你餵豬的就是他。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廢物,可他們哪一個,不是在好好活著?哪一個,毀了你的人生?」

  王滿倉的身體猛地一顫,死死盯著照片上的人,眼神里的狠戾一點點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瘋狂。

  「是他們!是那些外來的雜種!騙光了我的錢!毀了我的家!」他突然嘶吼起來,雙手用力拽著手銬,桌腿被撞得哐哐作響,「六年前!我在工地當包工頭,攢了半輩子的錢,全被三個外來的工友卷跑了!我老婆帶著孩子跑了,村里人都笑話我,我欠了一屁股債,差點跳河死了!」

  「所以你就把仇恨,發泄在了無辜的人身上?」周立東冷冷打斷他。

  「不然呢?」王滿倉紅著眼,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,順著下巴往下淌,「我找了半年,沒找到那三個雜種!我看著村裡的豬場,看著那些豬,我就想,人活著沒用,還不如豬,豬殺了能賣錢,人死了,連個水花都沒有!」

  他終於鬆了口,抖著嗓子,交代了這六年間,所有的罪惡。

  六年前的冬天,他第一次殺人。

  受害者是一個在村子附近晃悠的流浪漢,問他要不要雜工,管飯就行。他看著這個沒人找、沒人管的流浪漢,腦子裡那個瘋狂的念頭,瞬間壓過了所有理智。他把人騙進豬場,打暈後鎖在了地下密室里,餓了三天,然後用殺豬刀割斷了對方的頸動脈,放幹了血。

  第一次分屍,他手抖得厲害,砍了十幾刀才把四肢斬斷。他學著屠宰生豬的流程,剔骨、去皮,把肉絞碎混進了豬飼料里,內臟直接扔進了豬欄,骨頭用粉碎機磨成了骨粉,再次拌進了飼料里。

  那天晚上,他守在豬欄邊,看著十幾頭生豬瘋了一樣搶食,看著那些人肉、內臟被吃得一乾二淨,連骨頭渣都沒剩下。他突然覺得,心裡那股憋了半年的恨意,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
  更讓他驚喜的是,吃了人肉的豬,長得比別的豬快得多,皮毛油亮,還從來不生病。

  從那天起,他就徹底墜入了地獄。

  他開始有計劃地篩選目標:外來務工的單身男女、流浪漢、失足女、獨居孤寡老人。這些人大多沒有穩定的社會關係,失蹤了也沒人會持續追查,就算報了警,也大多只會按失蹤案歸檔,不會有人查到他的頭上。

  他開著麵包車,在勞務市場、火車站、城郊的出租屋附近轉悠,以招雜工、租房子、介紹生意的名義,把目標騙到豬場,打暈後鎖進地下密室。

  他會先餓受害者幾天,再活體放血、分屍剔肉,一套流程越來越熟練,從最初的幾個小時,到後來只需要四十分鐘,就能把一具人體,分解成能餵豬的肉糜、骨粉,連一點殘骸都不留。

  只有那些消化不了的戒指、耳釘、假牙、指甲,會隨著豬糞排出來。他會定期清理豬欄,把這些東西撿出來,偷偷埋在後山。這次出事,就是因為他分屍時沒注意,把張倩的手指連著肉一起絞碎了,沒被完全攪爛的指骨,混在飼料里被豬吃了下去,最終在屠宰場被人發現。

  六年時間,24條人命。

  他靠著殺人餵豬,把豬場越做越大,成了縣裡有名的致富帶頭人,賺得盆滿缽滿,娶了新老婆,在村里抬得起頭,成了人人羨慕的有錢人。

  那些鮮活的生命,在他眼裡,不過是讓豬長得更快的飼料,是他往上爬的墊腳石。

  「我沒做錯。」交代完所有細節,王滿倉癱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,嘴裡還在喃喃自語,「那些人活著也沒用,死了還能發揮點價值,我沒做錯……」

  周立東看著他,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,只有刺骨的冰冷:「你不是沒做錯,你是毫無人性。你被人坑害過,不是你殘害無辜的理由。你欠這24個家庭的,拿命都還不清。」

  他起身走出審訊室,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裡面傳來了王滿倉壓抑的、像野獸一樣的嘶吼。

  隔壁的兩間審訊室里,王滿囤和劉桂英的審訊,也已經全部結束。

  王滿囤徹底崩潰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從犯事實。從六年前第一次幫哥哥綁人、抬屍體、清理現場,到後來負責開車跟蹤目標、絞肉拌料、清理豬糞里的異物,六年裡的每一起案件,他都全程參與。他說自己不敢反抗哥哥,怕被一起餵豬,可從頭到尾,他沒有一次報過警,沒有一次阻止過這場殺戮,甚至靠著哥哥給的錢,娶了媳婦,蓋了新房,過上了好日子。

  而劉桂英,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悔意。她承認自己幫著王滿倉看守密室里的受害者,幫著偽造豬場的帳目,幫著清理分屍現場,甚至多次主動提議,把那些「沒用的人」早點處理掉。她恨那些毀了王滿倉人生的人,連帶著恨所有被王滿倉盯上的受害者,在她眼裡,這些人的命,根本比不上豬場裡的一頭豬值錢。

  三個人的口供,相互印證,和所有物證、監控、法醫鑑定結果,100%吻合。

  市局辦公區里,燈火通明,所有人都在連軸轉。

  鄭凱帶著痕檢隊,完成了最後一輪物證固定。豬場裡的絞肉機、分屍台、剔骨刀上,提取到了王滿倉三人的指紋,和24名受害者的DNA;後山埋著的金屬首飾、假牙,全部和受害者家屬提供的信息匹配;加密硬碟里的作案視頻,全部恢復完成,每一幀都記錄著他的罪惡。

  「周隊,所有物證全部歸檔,零口供也能給他定罪。」鄭凱拿著厚厚的物證匯總報告,走進辦公室,眼底布滿紅血絲,聲音卻異常堅定,「24起案件,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作案過程,全部閉環,沒有一絲漏洞。」

  林嵐的法醫中心,也完成了最終的DNA比對。

  24名受害者的身份,全部確認完畢,每一個人的死亡原因、分屍手法、生前遭受的痛苦,都完整記錄在屍檢報告裡。飼料樣本、生豬組織樣本的檢測報告也全部完成,確認了六年裡,滿倉豬場的生豬,長期食用含有人體組織的飼料,沒有任何例外。

  「所有受害者的家屬,我們都已經通知了。」林嵐走進來,把最終的法醫鑑定報告放在桌上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,「張倩的父母,還有李明明的媽媽,都想來見我們一面,問問孩子最後的情況。」

  蘇瑾跟在她身後,眼眶通紅。她已經連續對接了兩天的受害者家屬,聽了太多的哭聲,看了太多破碎的家庭。有的家屬找了孩子六年,終於等到了消息,等來的卻是孩子被餵了豬的結局;有的家屬拿著孩子的照片,一遍遍地問,孩子走的時候疼不疼,有沒有受委屈。

  「倖存者李磊的證詞也全部錄完了,和王滿倉交代的完全一致。」蘇瑾的聲音很輕,「他說他想儘快離開這座城市,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來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看著桌上厚厚的報告,看著那24個名字的名單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拿起筆,在偵查終結報告的末尾,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被告人:王滿倉、王滿囤、劉桂英

  罪名:故意殺人罪(24人)、侮辱屍體罪、搶劫罪、非法拘禁罪

  犯罪情節:手段特別殘忍、情節特別惡劣、社會危害性極大

  法律建議:依法從重處罰,主犯王滿倉建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。

  案件的偵查結果,在當天下午正式對外通報。

  沒有過度渲染細節,卻依舊在全網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
  滿倉豬場24名受害者身份全部確認# #殺人餵豬主犯建議死刑# 詞條瞬間衝上熱搜榜首,相關話題閱讀量突破兩千億,全網震怒。

  無數網友在評論區留言,要求嚴懲兇手,要求嚴查殯葬、養殖行業的監管漏洞,要求給受害者家屬一個公道。

  全市的市場監管、農業農村、公安部門,聯合開展了拉網式專項整治,對全市所有養豬場、屠宰場、飼料加工廠進行全面排查,嚴查私屠濫宰、飼料違規添加等亂象,所有違規機構一律關停,涉案人員一律追責。

  市局門口,依舊擠滿了受害者家屬。

  他們拿著親人的照片,在門口站著,沒有哭鬧,只是靜靜地等著最終的審判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父親,對著市局的大門深深鞠了一躬,嘴裡反覆說著:「謝謝你們,謝謝你們,我兒子終於能安息了。」

  夕陽西下,金色的餘暉灑在市局大樓的外牆上。

  周立東、林嵐、鄭凱、蘇瑾四人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漸漸散去的家屬,久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六年,24條人命。」鄭凱低聲說了一句,「他靠著這些人命,當了六年的致富帶頭人,賺了幾百萬,真是諷刺。」

  蘇瑾輕輕嘆了口氣:「那些家屬,就算等到了死刑判決,也換不回自己的親人了。連一捧骨灰,都沒能留下。」

  林嵐望著遠處的夕陽,聲音平靜卻沉重: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吃人的豬,是把人當成豬飼料的人。他們披著老實人的外衣,藏在人群里,心裡卻裝著最惡毒的獸性。」

  周立東轉過身,看著三人,聲音沉穩而堅定:

  「案子破了,人抓到了,證據鏈閉環了。接下來,就是法庭的審判,就是給這些受害者,給這些家庭,最後的公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充道:

  「這六年的血債,必須用血來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