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徹底吞沒整座城市時,專案組的線索已經像一張密網,悄然收緊。
蘇瑾抱著厚厚一疊就醫記錄衝進指揮部,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:「周隊,全部對上了!李萌萌,加上之前11名失蹤女性,所有人都在同一家私人婦科診所做過流產手術!」
周立東猛地抬眼:「診所名字?負責人?」
「安和婦科診所,開在老城區巷子裡,無牌照、無正規資質,主打私密流產、隱私保密,收費極高,記錄從來不錄入公立醫院系統。」蘇瑾語速飛快,「法人和唯一坐診醫生,叫周建民,男,42歲,之前是市中心三甲醫院婦產科副主任醫師、胚胎學研究員,五年前突然辭職,開了這家黑診所。」
林嵐立刻接上,語氣冰冷篤定:「完全吻合。藥物配伍、胚胎編輯、活體手術精度,只有他這個層級的專家能做到。這個人,就是我們要找的人。」
鄭凱已經敲完最後一行代碼,屏幕上跳出周建民的戶籍與房產信息:「周隊,他名下有一套獨棟別墅,在城郊西山半山腰,遠離居民區,獨門獨院,去年剛重新裝修過,報備的裝修項目是地下室加固、恆溫系統、獨立排污——全是密室標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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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線索,在這一刻嚴絲合縫。
綁架目標、就醫軌跡、醫學背景、作案場地……
兇手的輪廓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「特警支隊,立刻集結全副武裝小隊,十分鐘後在市局門口集合!」周立東抓起對講機,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「目標:西山周建民獨棟別墅!全員注意,裡面極有可能關押著多名活著的受害者,隨時處於生命危險,優先救人,再抓捕!」
「收到!」
十分鐘後,警燈劃破深夜的黑暗,車隊直奔城郊西山。
山路崎嶇,四周寂靜無聲,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,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,在黑暗裡抓撓。
別墅很快出現在視野里。
三層小樓,外牆乾淨整潔,院子裡種著普通花草,看起來和尋常富人住宅毫無區別。
但越是平靜,越讓人脊背發寒。
鄭凱帶著技偵員先靠近,熱成像儀對準別墅地面一掃,臉色驟變:「周隊!地下有異常!地下至少三層結構,裡面有五個固定人體熱信號,還有一個移動信號,應該是兇手!」
活人。
五個,全是活人。
周立東心臟猛地一沉:「破門!快!」
特警隊員瞬間上前,液壓剪咔嚓一聲剪斷門鎖,破門器狠狠一頂——
「哐當!」
別墅大門轟然向內打開。
一股風從裡面湧出來。
不是花香,不是灰塵味。
是38℃恆溫潮濕的惡臭。
腐爛的甜腥、膿液的腥氣、福馬林的刺鼻、血水的鐵鏽味,混在一起,形成一種能直接鑽進骨頭裡的噁心氣息。
沖在最前面的兩名特警,剛吸進一口氣味,當場彎腰狂吐。
周立東、林嵐、鄭凱、蘇瑾對視一眼,戴上最強效防毒面具,順著樓梯,直奔地下室入口。
地下室鐵門被鋼板焊死,上面掛著密碼鎖,鄭凱直接用電鋸切割。
火花四濺。
三秒後,鐵門轟然倒地。
門後的世界,徹底暴露在強光手電下。
地獄。
這是所有人腦子裡,唯一能蹦出來的詞。
地下三層,被改造成了一間密閉、恆溫、無菌卻無比恐怖的腐巢育嬰室。
正中央,一字排開六台全透明鋼化玻璃囚倉,其中五台里,關著年輕女性。
她們被固定在倉內床上,手腳被寬約束帶鎖死,全身插滿輸液管,小腹詭異般高高隆起,皮膚薄得發亮,大片潰爛發黑,黃綠色的膿液順著腿根不斷流淌,在倉底積成一小灘渾濁的血水。
她們全都醒著。
眼睛睜得很大,空洞、絕望,因為全身癱瘓,連慘叫都發不出,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微弱的「嗬嗬」聲。
有的女孩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,眼神里是極致的恐懼與痛苦。
玻璃倉外壁,沾著點點血漬與膿液。
牆壁兩側,是一排排玻璃標本瓶,裡面泡著黑色腐胎、潰爛子宮、融爛的人體組織,密密麻麻,至少上百個,每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籤:姓名、年齡、贖罪周期、腐胎孕周。
實驗台上,擺著手術刀、注射器、胚胎培養液、未拆封的約束帶、一疊厚厚的手寫日誌,封面上寫著四個字——
淨化記錄。
牆角的獨立排污口,直通別墅外的化糞池,而化糞池的方向,正是白天發現腐肉的市政下水道。
鐵證如山。
房間最內側,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戴著金絲眼鏡、外表斯文乾淨的男人,正拿著鑷子,輕輕擦拭一個腐胎標本。
他神情專注、溫柔,像在呵護一件藝術品,而不是一團腐爛的血肉。
他就是周建民。
直到特警的槍對準他的頭,他才緩緩回過頭,臉上沒有絲毫驚慌,甚至還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。
「你們來了。」他語氣平靜,像在迎接客人,「她們正在淨化,很快就乾淨了。」
林嵐沖向玻璃囚倉,快速檢查受害者生命體徵,聲音發顫:「還活著!全部還活著!但是器官嚴重侵蝕、感染休克,立刻送ICU!多科室聯動!快!」
醫護擔架魚貫而入。
五個女孩被小心翼翼抬出囚倉,她們潰爛的身體一碰就疼,眼淚不停滾落,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。
蘇瑾別過頭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這些女孩,最大不過28歲,最小才19歲,本該擁有光明的人生,卻被當成活體培養皿,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爛掉。
鄭凱帶著痕檢隊,以最快速度固定現場證據:
指紋、DNA、藥物、手術器械、監控硬碟、手寫《淨化記錄》、牆壁上的標本、化糞池裡的人體碎屑……
每一樣,都是釘死兇手的鐵證。
周立東走到周建民面前,眼神冷得能結冰:「你到底對她們做了什麼?」
周建民被特警按在地上,卻依舊抬著頭,語氣偏執而瘋狂:
「我在幫她們贖罪。她們流過產,身體髒了,只有用腐爛的胎體淨化,把髒肉爛掉、融掉,才能洗乾淨。我沒有殺她們,我是在救她們。」
「救她們?」林嵐走過來,脫下防毒面具,聲音里滿是寒意,「你讓她們清醒著腐爛,清醒著被自己體內的畸形胎融爛內臟,這叫救?你把她們當成培養皿,當成容器,這叫救?」
「她們的身體,本來就該用來培育腐胎。」周建民嘶吼,「我母親就是髒女人,墮胎、濫交,把我拋棄在臭水溝里!我只是在讓世界變乾淨!」
瘋了。
徹徹底底,瘋了。
周立東不再多言,揮了揮手:「帶走。刑事拘留。」
冰冷的手銬,銬上周建民那雙曾經拿手術刀、如今沾滿鮮血與爛肉的手。
這個披著斯文外衣、把人間變成地獄的惡魔,終於落網。
別墅外,天快亮了。
五輛救護車鳴著笛,一路呼嘯開往醫院。
專案組全員站在腐巢密室門口,看著滿地狼藉、滿牆腐胎標本、滿室惡臭,所有人都久久說不出話。
鄭凱扶著牆,臉色慘白:「我干技偵十五年,第一次見到這麼噁心、這麼恐怖的現場。」
蘇瑾聲音發啞:「那些女孩……她們清醒地熬了幾十天,看著自己爛掉……」
林嵐望著玻璃囚倉里殘留的膿液,輕聲說:「他用藥物維持她們的生命,就是為了讓腐胎能在活體內生長。她們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承受凌遲一樣的痛苦。」
周立東望著漸漸發白的天空,聲音沉重而冰冷:
「案子破了,人抓到了,倖存者救出來了。」
「但有些黑暗,這輩子都忘不掉。」
強光手電照亮了牆上那一行用黑血寫的小字:
不潔之軀,以腐育胎,以爛淨身。
風從密室門口吹過,帶著揮之不去的惡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