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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9章 活體取碳

  安福殯儀館坐落在城郊的山腳下,背靠著成片的墓園,傍晚的風穿過成排的松柏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無數亡魂的低語。

  十幾輛警車關掉警笛,悄無聲息地合圍了整個殯儀館,特警隊員呈戰術隊形散開,正門、後門、後山通道全部被死死封死,連墓園的圍牆缺口都布下了攔截點。整個殯儀館靜得可怕,只有告別廳的方向,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哀樂聲,和周圍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
  「周隊,特警隊已就位,殯儀館內所有人員全部控制,沈寂不在前廳,人在後山的私人實驗樓里,樓門緊鎖,無異常動靜。」特警隊長壓低聲音匯報,熱成像儀顯示,實驗樓地下一層有兩個固定的生命信號,還有一個移動信號正在地下二層活動,確認是沈寂本人。

  周立東握著配槍,抬手做了個破門的手勢。

  兩名特警抱著破門錘上前,狠狠砸向實驗樓的鋼製入戶門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門鎖應聲斷裂,厚重的門向內轟然敞開。

  門開的瞬間,一股刺骨的寒氣混著淡淡的福馬林、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,像一張無形的冰網,瞬間裹住了所有人。沖在最前面的兩名特警,被液氮的寒氣激得渾身一哆嗦,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槍。

  實驗樓一層是沈寂的入殮工作室,遺體防腐台、化妝檯、消毒設備整整齊齊地擺著,牆上掛著他獲得的各種殯葬行業獎項,還有無數家屬送來的錦旗,寫著「送行人」「逝者安息」,看起來和普通的入殮師工作室沒有任何區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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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,是工作室角落那扇偽裝成儲物櫃的防爆門,門上裝著密碼鎖和生物識別感應器,通往地下的實驗室與冰窖。

  「技術隊,開門!」周立東一聲令下。

  技術隊員迅速上前破解密碼鎖,兩分鐘後,「滴」的一聲輕響,防爆門的鎖舌彈開,沉重的門體緩緩向內滑開,刺骨的寒氣轟然湧出,裡面漆黑一片,只有儀器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著微弱的紅光,像地獄裡的鬼火。

  特警隊員打開戰術手電,率先沖了下去,手電光掃過地下空間的瞬間,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,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

  這是一個近千平米的地下空間,分為左右兩個區域。左側是恆溫冰窖,6台一人高的透明活體囚禁艙一字排開,艙體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線,屏幕上跳動著溫度、心率、生命體徵的實時數據,液氮循環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,整個冰窖的溫度穩定在4℃,像一個巨大的活體冷藏庫。

  右側是萬級潔淨實驗室,高溫高壓鑽石合成機、碳提取儀、組織研磨機、基因測序儀一應俱全,甚至比三甲醫院的病理實驗室還要規範整潔。實驗台上擺著上百個密封的離心管,裡面裝著乳白色的碳粉,旁邊貼著標籤,寫著編號、取料時間、對應受害者的姓名。

  而最讓人脊背發涼的,是冰窖里那兩台還在運行的囚禁艙。

  左側的艙體裡,鎖著一個年輕女人,是失蹤了兩個多月的殯葬網紅主播田蕊。她的頭髮被剃得精光,頭皮上還有新鮮的毛囊提取創口,左臂的肌肉被挖去了一大塊,露出森森白骨,髂骨處有反覆穿刺取骨的新鮮傷口,四肢被醫用約束帶牢牢固定在艙壁上,嘴裡插著營養液管,眼睛瞪得滾圓,看到手電光的瞬間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破風箱聲響,眼淚瘋狂涌了出來,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右側的艙體裡,鎖著一個中年男人,是失蹤了三個月的競品墓園老闆張四海。他的雙腿膝蓋以下的骨骼被反覆取骨,已經嚴重變形,十根手指的指尖被齊齊削去,腹部的軟組織坑坑窪窪,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別挖了……我錯了……別挖了……」

  兩個人,兩個活生生的人,被關在冰冷的囚禁艙里,像圈養起來的碳源培養皿,日復一日地承受著活體取組織的痛苦,在極致的幽閉恐懼與生理折磨中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
  「嘔——!」

  跟在後面的年輕警員再也忍不住,捂著嘴衝到樓梯口,扶著牆瘋狂嘔吐。

  就連常年出警的老刑警,都別過頭,臉色慘白如紙,握著槍的手微微發抖。

  這哪裡是實驗室,這分明是一個用活人提取碳源的人間地獄。

  「醫護隊!立刻進場救人!小心打開艙體,不要破壞裡面的生物樣本!」

  周立東的聲音壓著怒意,醫護人員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打開囚禁艙的艙門,剛一接觸到外面的空氣,田蕊就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,被醫護人員火速抬上救護車,拉往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。

  林嵐戴上無菌手套和護目鏡,蹲在囚禁艙前,拿著勘查燈,一點點掃過艙體內部和受害者的身體,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,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,暴露了她壓下去的震驚。

  「周隊,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惡劣。」

  她站起身,聲音冷得刺骨,「這是定製的恆溫活體囚禁艙,艙內的低溫環境能降低受害者的新陳代謝,延緩傷口感染,同時維持生命體徵穩定。他在反覆、長期地活體提取受害者的毛髮、脂肪、骨骼碎片,這些都是合成人工鑽石的核心碳源。」

  她用鑷子指著艙壁上的取樣口,繼續說道:「這個設計很精準,每次只取少量的組織和骨骼,不會危及受害者的生命,卻能持續提取碳源。從創口的癒合與新鮮程度來看,這兩名受害者被活體取料的周期,已經超過了兩個月。」

  「更殘忍的是,他全程維持受害者意識清醒。」林嵐的目光落在艙體內部的投屏裝置上,「這裡有內置的屏幕,他可以給受害者播放視頻——用他們的身體組織合成的鑽石,被他們的親人貼身佩戴、天天展示的視頻。這是生理加精神的雙重凌遲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一把冰錐,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。

  受害者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點拆解,看著自己的血肉被做成鑽石,戴在自己最親近的人身上,卻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在冰冷的囚籠里,日復一日地熬著,等著自己被徹底「榨乾」的那一天。

  林嵐帶著法醫團隊,對整個實驗室進行了全面取樣檢測。實驗台上的上百顆成品鑽石,每一顆都貼著逝者家屬的名字,從30分的小鑽到5克拉的大鑽應有盡有,包裝上印著「永恆紀念·專屬定製」的字樣。可快速檢測結果顯示,每一顆鑽石的碳源,都不是標註的逝者,而是對應著一名失蹤的受害者。

  離心管里的碳粉,是從活體受害者身上提取的組織碳化而成;合成機里的半成品鑽石,還嵌著未完全碳化的人體組織碎片;冷庫的不鏽鋼托盤裡,凍著一塊塊標註著編號的人體組織,旁邊擺著對應的受害者姓名牌。

  而最核心的鐵證,來自鑽石合成的工藝參數。

  林嵐核對了沈寂的材料學專利,發現涉案鑽石的合成溫度、壓力參數、碳提純工藝,和沈寂2021年申請的《一種人體組織碳源人工鑽石合成方法》發明專利,完全一致。這項技術為沈寂獨家持有,國內僅有他掌握完整的工業化應用流程。

  「兇手可以100%鎖定是沈寂。」

  林嵐把檢測報告拍在實驗台上,眼神銳利,「這種從活體人體組織中提取碳源、合成鑽石的技術,只有他能做到。現場的所有設備、工藝、參數,都和他的專利完全匹配,沒有第二種可能。」

  鄭凱帶著痕檢隊,在地下實驗室里泡了整整一夜。

  他們把每一台設備、每一個離心管、每一本台帳、每一段監控錄像,全部取樣封存。在實驗室最深處的加密保險柜里,他們找到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祭罪台帳,還有沈寂母親的遺書、當年被偷換的骨灰檢測報告、劉長貴、胡老三等人坑害他的完整證據鏈,每一份資料上,都用紅筆寫著大大的「罪」字。

  台帳里,工工整整記錄著14名受害者的完整作案過程,像一本嚴謹的實驗報告。

  001號實驗體,胡老三,殯葬黑中介,倒賣我母親遺體,褻瀆逝者尊嚴。2024.10.3入艙,累計取碳17次,合成鑽石32顆,最高售價28萬,碳源最終流向:陸明宇定製紀念鑽、館長兒子結婚鑽戒。

  002號實驗體,劉長貴,安福殯儀館原館長,牽頭倒賣遺體,偽造證據抹黑我。2023.11.17入艙,累計取碳22次,存活周期47天,骨灰替換給3戶逝者家屬,現供奉於城郊墓園。

  003號實驗體,王軍,火化工,參與偷換骨灰,銷毀遺體證據。2024.4.2入艙,累計取碳9次,骨灰替換給逝者蘇晚,現供奉於陸明宇家中。

  每一筆記錄,都對應著一個被囚禁的生命,對應著無數個毫不知情、天天佩戴著仇人身體組織的普通人,對應著無數個對著陌生人骨灰祭拜的家庭。

  更讓人毛骨悚然的,是恢復的監控錄像。

  沈寂在每一台囚禁艙里都裝了高清攝像頭,完整記錄了受害者從被綁架、入艙、活體取碳、精神崩潰、直到最終死亡的全過程。他會每天準時來到艙前,給受害者播放他們家人的日常視頻,念著用他們的身體做成的鑽石的買家好評,看著他們從囂張跋扈,到恐懼求饒,再到徹底崩潰,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,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。

  「周隊,所有物證全部核對完畢。」

  鄭凱拿著厚厚的物證匯總報告,走進臨時指揮部,臉色凝重,「我們查到,沈寂利用入殮師的身份權限,篡改了殯葬管理系統的後台數據,給每一名失蹤的受害者都偽造了完整的死亡證明、火化記錄、骨灰下葬手續。失蹤者的社交帳號,全是他用受害者的手機遠程運營,偽造了出國定居、環球旅行的假象,整整兩年,沒有任何人起疑心。」

  「還有,我們查到,全市一共有327戶家庭,逝者的骨灰被沈寂偷換了。這些家庭的殯葬服務,全都是沈寂親手經辦的,他是唯一能全程接觸到遺體和骨灰的人。」

  327戶家庭。

  意味著有327個家庭,對著陌生人的骨灰,祭拜了數月甚至數年。有人對著殺父仇人的骨灰,磕了三年的頭;有人把用陌生人身體做的鑽石,當成亡妻的念想,戴了整整五年;有人把仇人骨灰埋進了家族墓地,年年清明帶著全家老小祭拜。

  這場復仇,早已超出了私人恩怨的範疇,把無數個無辜的家庭,全都拖進了這場關於生死與親情的噩夢。

  案件的消息,像一場核爆,瞬間席捲了全網。

  骨灰鑽石竟是人肉做的# # 300戶家庭祭拜的骨灰被偷換# 兩個詞條,短短一小時就衝上了熱搜榜首,爆字通紅,閱讀量突破五百億,相關話題霸占了熱搜榜前三十,全網徹底癱瘓。

  整個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殯葬恐慌。

  無數市民連夜驅車趕往墓園,要求開棺驗屍;無數家庭翻出家裡的骨灰盒,趕往公安局做DNA檢測;安福殯儀館被憤怒的家屬圍得水泄不通,無數人砸著大門,要求給個說法;全市的墓園全部緊急關停,警方和民政部門聯合入駐,開展全面排查。

  無數買過骨灰鑽石的市民,連夜把項鍊、戒指扔進了垃圾桶,有人抱著馬桶瘋狂催吐,有人因為貼身佩戴了數年,患上了嚴重的心理障礙,瘋狂搓洗脖子和手指,直到皮膚潰爛出血,還是覺得洗不乾淨。

  有一位老太太,得知自己戴了三年的、用老伴骨灰做的鑽石,竟是用陌生人的身體做的,當場心梗發作,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。

  整個殯葬行業一夜崩盤。

  全市所有殯儀館、墓園、殯葬服務機構全部停業整頓,民政部門聯合公安、市場監管局開展全面排查;無數殯葬博主、骨灰鑽石定製機構連夜註銷帳號,關閉店鋪;全國範圍內的殯葬行業專項整治行動緊急啟動,嚴查骨灰偷換、殯葬黑中介、非法遺體交易等亂象。

  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熱線,再次被打爆了。

  接線員24小時輪班,都接不完湧入的求助電話,無數人患上了嚴重的死亡焦慮、祭拜恐懼症,不敢去墓園,不敢碰骨灰盒,甚至一提到「死亡」「殯葬」這兩個詞,就會渾身發抖、呼吸困難。

  市局審訊室的冷光燈,從頭頂直直澆下來。

  沈寂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牢牢鎖在桌沿上,身上的白大褂沾著液氮的寒氣和消毒水的痕跡,臉上沒有絲毫慌亂,甚至沒有半分意外,只是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周立東,眼神里沒有絲毫恐懼,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麻木。

  面對周立東拋出的所有問題,他要麼閉口不答,要麼就是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:

  「我沒做錯。」

  「他們靠死人發財,褻瀆逝者,拆散生者和逝者最後的羈絆,就該永世贖罪。我只是讓他們,用自己的身體,還自己的債。」

  「你口口聲聲說要贖罪,可你偷換了300多戶無辜家庭的逝者骨灰,讓無數人對著陌生人的骨灰祭拜,你把用活人身體做的鑽石,賣給了無數無辜的人,你和那些靠死人發財的蛀蟲,有什麼區別?」周立東的聲音冷得像冰,把那本祭罪台帳、327戶被偷換骨灰的家庭名單,狠狠拍在他面前。

  沈寂忽然抬起頭,笑了一聲,眼神里滿是瘋狂的偏執:

  「區別?他們為了錢,連逝者最後的尊嚴都能踐踏,連死人的骨頭都能拿來換錢,我只是讓他們親身體驗一下,自己的遺骨被人隨意丟棄、被人偷換、被人當成垃圾,是什麼滋味。」

  「那些連自己親人的骨灰都認不出來的人,那些只知道用一顆鑽石來紀念逝者的人,根本不配談什麼親情,什麼羈絆。他們和那些蛀蟲,本就是一丘之貉。」

  說完,他靠回椅背上,閉上嘴,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