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蘇晚去世一周年的這天，陸明宇把直播間設在了家裡的靈堂前。
鏡頭裡，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，眼底帶著紅血絲，聲音沙啞溫柔，對著直播間裡二十多萬觀眾，緩緩抬起了脖頸間的項鍊。鉑金鍊子上，墜著一顆3克拉的圓形人工鑽石，在燈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。
「這是用晚晚的骨灰合成的鑽石。」陸明宇的指尖輕輕拂過鑽石表面，語氣里滿是懷念，「她走了一年，我把她戴在身上，就像她從來沒離開過我一樣。今天在這裡，跟晚晚說一聲，周年快樂，我永遠想你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，全是安慰和感慨的評論，禮物特效鋪滿了屏幕。陸明宇微微低頭，想對著鏡頭再展示一下鑽石的切工，起身時沒注意，項鍊狠狠撞在了身後的實木桌角上。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。
陸明宇下意識地低頭，心臟猛地一沉——那顆號稱硬度僅次於天然鑽石的骨灰鑽，竟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，裂縫裡，隱約露出一點發白的、細碎的組織碎片。
直播間的觀眾也看清了這一幕，彈幕瞬間停滯了兩秒，隨即像炸了鍋一樣瘋狂滾動。
「臥槽？那是什麼東西？鑽石裡面怎麼會有雜質？」
「不對啊，人工鑽石合成是高溫高壓，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？看著像骨頭渣？」
「陸總趕緊看看！這不對勁啊！骨灰合成的鑽石，怎麼會有沒碳化的組織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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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報警！這絕對有問題！」
陸明宇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，他顫抖著摘下項鍊，湊到鏡頭前，裂縫裡的東西看得更清楚了——那是一小片不到半毫米的人體組織碎片，邊緣還帶著碳化的痕跡，死死嵌在鑽石內部。
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踉蹌著後退幾步，對著鏡頭說了一句「直播先停了」，就猛地關掉了直播間。隨後他立刻拿起手機，抖著手撥通了報警電話，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：
「警察！我要報警！我給我亡妻做的骨灰鑽石有問題！裡面有人體組織！不是我妻子的！還有我家裡的骨灰盒，我懷疑也被人換了！你們快來！」
一個小時後，十幾輛警車衝破午後的陽光，停在了陸明宇所在的觀瀾別墅區。警戒線迅速拉起，把聞訊趕來的媒體和圍觀的鄰居擋在外面，原本安靜的別墅，瞬間被凝重的氣氛籠罩。
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，陸明宇正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手裡死死攥著那條斷裂的項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看到警察進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聲音裡帶著崩潰的哭腔：「警察同志，你們一定要查清楚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！我戴了一年的鑽石，裡面到底是誰的東西？我妻子的骨灰呢？」
「你先冷靜，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一遍。」周立東接過他遞來的項鍊，遞給了身邊的林嵐。
林嵐戴上無菌手套和護目鏡，拿著勘查燈，一點點掃過開裂的鑽石。鑽石的裂縫裡，那片組織碎片清晰可見，她用無菌鑷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碎片，放在證物盤裡，又分別從鑽石本體、陸明宇妻子蘇晚的生前用品、家裡供奉的骨灰盒裡，提取了DNA樣本，遞給身邊的法醫助理：「立刻加急送檢，四組樣本做交叉比對，半小時內出結果。」
「林法醫，這鑽石是高溫高壓合成的，裡面的組織還能提取到完整的DNA嗎？」陸明宇顫著嗓子問。
「高溫高壓合成會破壞大部分DNA，但這片組織被包裹在鑽石內部，碳化不完全，還能提取到線粒體DNA，足夠做身份比對。」林嵐的聲音很穩，卻字字透著刺骨的寒意，「而且正常的骨灰鑽石合成，會先將骨灰完全碳化提純，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未完全碳化的人體組織碎片。這顆鑽石的碳源，大概率根本不是骨灰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陸明宇的身體猛地晃了晃，扶著沙發才勉強站穩。
他告訴專案組，妻子蘇晚一年前因車禍去世，後事全權委託給了本市最大的安福殯儀館，首席入殮師沈寂全程負責。妻子火化後，他聽說可以用骨灰合成人工鑽石，永久紀念逝者，也是通過沈寂的介紹，聯繫了號稱「國內獨家殯葬紀念鑽石定製」的機構，花了二十八萬，定製了這顆3克拉的鑽石。
這一年裡，他天天把項鍊戴在身上，睡覺都捨不得摘，逢人就說，這是他妻子留在世上最後的念想。
直到今天，鑽石撞碎，他才發現，自己戴了整整一年的東西，根本不是妻子的骨灰，裡面還嵌著陌生人的人體組織。
半小時後，DNA檢測結果傳到了林嵐的手機上。
她看著報告上的比對結果，瞳孔驟然收縮，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，把手機遞了過去，聲音壓得極低：
「周隊，結果出來了。鑽石里的人體組織DNA，和陸明宇亡妻蘇晚的DNA完全不匹配，屬於三個月前離奇失蹤的殯葬黑中介胡老三。」
「更恐怖的是，陸明宇家裡供奉了一年的骨灰盒裡的骨灰，DNA也不是蘇晚的，匹配的是另一名失蹤人員——安福殯儀館的火化工王軍，半年前報的失蹤。」
這句話像一道驚雷，劈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頂。
陸明宇聽到結果，眼前一黑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，被身邊的警員及時扶住，緩了好半天，他才捂著胸口，發出了像受傷野獸一樣的嗚咽聲，眼淚瘋狂涌了出來。
他對著妻子的遺照，跪了整整一年，祭拜了整整一年，天天貼身戴著的，是害死妻子的殯葬黑中介的身體組織，供奉的，是另一個陌生人的骨灰。
他連妻子最後的遺骨，都沒能留住。
「胡老三？王軍？」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，這兩個名字他都有印象。
胡老三，本地殯葬行業的頭號黑中介，三個月前留下一句「去泰國談殯葬合作」，從此人間蒸發。他的家人報了失蹤案，警方查了很久，只查到他買了一張去往曼谷的單程機票，安福殯儀館出具了他意外身亡的火化證明，家人已經為他舉辦了葬禮，骨灰下葬在了城郊的墓園裡。
王軍，安福殯儀館的資深火化工，半年前失蹤，對外宣稱是欠了巨額賭債跑路了，至今杳無音信。
一個已經火化下葬的人，他的身體組織，竟然出現在了陸明宇妻子的紀念鑽石里。
一個跑路失蹤的人，他的骨灰，竟然被供奉在陸明宇家的靈堂里，被人祭拜了整整一年。
「這裡面絕對有問題。」周立東的聲音冷得像冰，「胡老三的死亡證明、火化記錄，全是安福殯儀館出具的，陸明宇妻子的後事，也是安福殯儀館的沈寂全程經手的。這兩件事，都繞不開安福殯儀館，繞不開沈寂。」
就在這時，蘇瑾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，快步走進了別墅，臉色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：
「周隊，不止胡老三和王軍。近兩年來，一共有14名殯葬行業的從業者，全部離奇失蹤了。」
她把失蹤人員名單投影在平板上，每一個名字後面，都跟著觸目驚心的關聯信息：
1. 劉長貴，男，58歲，安福殯儀館原館長，當年牽頭偷換沈寂母親遺體的主謀，2023年11月失蹤，對外宣稱突發心梗去世，已火化下葬，殯葬手續由沈寂全程經手。
2. 張誠，男，36歲，墓園銷售，當年賣給沈寂虛假高端墓地，騙取巨額錢款，2024年1月失蹤，對外宣稱出國定居，至今無音訊。
3. 李娟，女，32歲，百萬粉絲殯葬博主，當年帶頭剪輯視頻，抹黑沈寂是「醫鬧」「精神病」，煽動全網網暴，2024年4月失蹤，對外宣稱停更環球旅行。
4. 趙坤，男，49歲，非法遺體交易機構老闆，當年倒賣沈寂母親遺體用於非法解剖教學，2024年6月失蹤，對外宣稱躲債跑路。
14個人，14個直接或間接參與坑害沈寂的人，前後腳離奇失蹤，時間跨度整整兩年。
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，所有失蹤人員的死亡證明、火化記錄、殯葬手續，全都是由安福殯儀館出具的，每一個人的身後事，都是由沈寂親手經辦的。
「沈寂的背景，我們也查清楚了。」
蘇瑾的聲音很低，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，「他今年35歲，材料學與病理學雙碩士，之前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病理科的主治醫師，也是安福殯儀館的首席入殮師，業內有名的『送行人』，手裡有兩項人工鑽石合成的國家專利，精通遺體防腐、病理分析、高溫高壓碳合成技術。」
「兩年前，他的母親因肺癌病逝，後事交給了安福殯儀館。結果半年後，他發現母親的遺體被胡老三、館長劉長貴他們偷偷倒賣，用於非法解剖教學，真正的骨灰被隨意丟棄，賣給她的是工業廢料冒充的骨灰。他拿著證據維權，卻被劉長貴、胡老三他們聯合起來，偽造了他精神失常、惡意醫鬧的證據，買通了殯葬博主李娟煽動網暴，把他從醫院開除，被整個殯葬和醫療行業聯合封殺。」
「他的父親得知母親遺體被褻瀆、兒子被全網封殺的真相，氣急攻心，突發心梗，當場去世了。」
辦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，這不是一起簡單的骨灰偷換案，是一場籌備了整整兩年的、精準的連環復仇虐殺。
那個被稱為「送行人」的入殮師，親手把每一個毀了他人生、褻瀆了他母親尊嚴的人，一個個送進了地獄，甚至讓他們永世不得安寧，變成了陌生人的紀念物，被人日日祭拜，貼身佩戴。
「周隊！技術隊傳來消息，鎖定沈寂的位置了！」
一名警員快步跑進來，語氣急促，「他現在就在安福殯儀館的後山實驗室里，這個實驗室是他私人搭建的，水電用量異常，我們用無人機熱成像掃過，實驗室地下的冰窖里，有2個固定的微弱生命信號，還活著！」
「裡面還有活著的受害者！」
這句話一出，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神經。
周立東猛地站起身，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，眼神銳利如刀，沒有一絲猶豫：
「通知特警隊，全副武裝，立刻出發！全面包圍安福殯儀館，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，不准任何人進出，不准給對方傷害人質、銷毀證據的機會！」
「技術隊全程監控殯儀館的水電、網絡信號，一旦發現異常，立刻切斷所有電源！」
「收到！」
十幾輛警車再次鳴響警笛，朝著安福殯儀館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車窗外，墓園的方向遙遙可見，一排排墓碑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，像無數雙沉默的眼睛。
沒人知道，在那些墓碑之下，埋葬的到底是誰的骨灰；也沒人知道，殯儀館後山的地下冰窖里，那兩個微弱的生命信號，正在承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，安福殯儀館的大門緊閉，後山的實驗室里，機器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，液氮的寒氣從通風口飄出來，混著淡淡的福馬林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