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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井水裡的手指

  晉北深山的盤龍村,藏在群山褶皺里,不通高速,沒通自來水,祖祖輩輩,只靠村頭一口百年古井活命。

  初秋的晌午,村里老王家娶媳婦,嗩吶吹得震天響,土坯院子裡擺了十幾桌流水席,男女老少擠在一起,觥籌交錯,煙氣繚繞。

  後廚的大鍋冒著熱氣,大師傅端出剛壓好的滷水豆腐,白嫩嫩、顫巍巍,澆上辣椒油和蒜水,是山里婚宴最搶手的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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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坐席的後生李壯夾起一大塊豆腐,囫圇塞進嘴裡,嚼了沒兩口,牙床突然硌得生疼,像是咬到了碎骨頭。他皺著眉呸地一口吐在地上,用腳一碾,卻僵在了原地。

  地上的豆腐碎里,裹著一截發白、皺縮的東西,指尖的指甲蓋還完整,泛著青灰色,被滷水泡得發脹,分明是半截人類食指。

  空氣瞬間死寂。

  下一秒,悽厲的尖叫炸響整個院子。

  「手指!是人的手指啊!」

  李壯當場腿一軟癱在地上,抱著肚子瘋狂嘔吐,酸水混著飯菜噴了一地。

  滿桌賓客看清那截手指,瞬間炸了鍋,女人們嚇得哭嚎,男人們臉色慘白,剛才還吃得津津有味的人,齊刷刷彎下腰,趴在牆角、路邊、灶台邊,吐得昏天黑地。

  有人吐著吐著,想起這豆腐是用村頭古井的水做的,想起這半年來井水那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,胃裡更是翻江倒海,連膽汁都快吐出來。

  婚宴徹底亂成一鍋粥,有人抖著手撥通了鎮上的派出所電話,聲音抖得不成調:

  「警察!殺人了!盤龍村!吃豆腐吃出人手指了!就在古井水裡泡著的!」

  三個小時後,盤山公路的盡頭,十幾輛警車衝破山間霧氣,停在了盤龍村村口。

  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,村口已經圍滿了臉色慘白的村民,一個個眼神驚恐,死死盯著村頭那口被木柵欄圍起來的古井,沒人敢靠近一步。

  「周隊,現場已經控制住了,婚宴全部叫停,賓客集中在曬穀場,後廚和餐桌全部封存。」轄區民警快步迎上來,臉色發青,「那截手指我們裝在證物袋裡了,真……真是人的手指頭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皺緊眉頭,穿過圍觀的村民,徑直走進後廚。

  大鍋還溫著,剩下的半盆滷水豆腐擺在案板上,白嫩嫩的豆腐塊里,隱約還能看到幾處細小的、可疑的凸起。林嵐已經戴上手套,拿著放大鏡,蹲在證物箱前,仔細觀察那截從豆腐里翻出的手指。

  指尖磨得光滑,皮膚高度水腫腐敗,指甲縫裡還嵌著黑色的淤泥,斷面整齊,明顯是被人生生斬斷,又長期浸泡在水裡,最後被水泵抽上來,混進了豆漿里,做成了豆腐。

  「林嵐,結果。」周立東開口。

  林嵐抬起頭,護目鏡後的眼神凝重得嚇人,聲音冷得刺骨:

  「人類食指近端指節,死亡時間4~6個月,長期浸泡在低溫靜水環境中。指骨斷面有活體生活反應——受害者被斬斷手指時,還活著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報出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名字:

  「DNA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,這根手指,屬於半年前失蹤的村民王貴。」

  王貴,盤龍村本地人,45歲,半年前一個清晨出門後,再也沒回來。

  村里人都說他是嫌山里窮,偷偷跑出去打工了,連家人都信了,失蹤案報了之後,一直沒找到任何線索,就此擱置。

  沒人想到,他根本沒離開村子。

  他就在村頭那口,全村人天天喝、天天用的古井裡,泡了整整半年。

  鄭凱帶著痕檢隊,立刻對古井進行初步勘查。

  這是一口磚石砌成的百年老井,井台高出地面半米,井口蓋著厚重的青石板,只留一個巴掌大的打水孔,井繩垂在裡面,水面深不見底。

  痕檢員用可攜式水質檢測儀,從井裡抽了一瓶水上來,剛湊近,一股極淡、極隱晦的腥甜腐味,混著一絲草藥香,飄了出來。

  清水看上去透亮,可對著陽光一照,水面上飄著一層極薄的、油亮的薄膜,像化開的豬油。

  「周隊,水質檢測結果不對勁。」

  鄭凱看著檢測儀上飆升的數值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「井水裡檢出高濃度人體蛋白質、游離脂肪、血紅蛋白,還有屍胺、腐胺——這根本不是山泉水,是泡過屍體的屍水。」

  「而且不止一具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一道驚雷,劈在圍觀村民的頭頂。

  盤龍村四面環山,是徹底的閉塞山村,沒有自來水,沒有山泉引水,全村三百多口人,吃喝洗漱、洗衣做飯、餵豬澆地,全靠這一口井。

  早上挑水做飯,中午挑水洗衣,傍晚挑水餵牲口,剛出生的娃娃沖奶粉,生病的老人熬藥,全用這井裡的水。

  這半年來,他們喝的每一口水,煮的每一鍋飯,泡的每一壺茶,全是泡著王貴屍體的水。

  人群里瞬間爆發出崩潰的哭喊,幾個剛生完孩子的寶媽,想起自己天天用這井水給寶寶沖奶粉,當場腿一軟癱在地上,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反覆念叨著「我的娃,我的娃喝了半年屍水啊」。

  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,村里還靠著這口「山泉水」搞起了農家游,把井水裝桶,賣給外來的徒步驢友、遊客,說這是深山神水,清甜養生。

  周邊的農家樂、小賣部,也長期進著盤龍村的井水,做成豆腐、米酒、醃菜,賣給鎮上的人。

  無數人,在不知情的情況下,喝下了這口藏屍古井裡的水。

  「為什麼不抽乾井水檢查?」

  周立東看向圍在旁邊的村民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可他話音剛落,村民們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,猛地往後退了幾步,幾個老人更是激動地擺手,臉色煞白:

  「不能抽!不能抽啊!這是養龍井!井底住著龍王!抽乾水會惹怒龍王,全村都要遭災的!」

  「百年的規矩!只能打水,不能下井,不能抽乾!誰動古井,誰就會死!」

  迷信、恐懼、絕望,像一張網,籠罩了整個盤龍村。

  蘇瑾拿著剛整理好的失蹤名單,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,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寒意:

  「周隊,不止王貴一個。近半年,村里一共失蹤了7個人,全是壯年村民,對外都說『外出打工』,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車票、轉帳、外出記錄。」

  她指著名單上的名字,每一個都觸目驚心:

  村支書李老根、前村會計劉全、村民趙二、孫強……

  7個人,前後腳失蹤,時間跨度剛好半年。

  「而且我查到,這7個人失蹤前,最後一個見面的人,都是村醫林硯。」

  周立東順著蘇瑾的目光望去。

  人群邊緣,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。

  三十出頭,眉眼溫和,皮膚白淨,手裡拎著醫藥箱,正安靜地看著混亂的村民,眼神平靜得異常,沒有絲毫驚慌,也沒有絲毫噁心,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
  他就是盤龍村唯一的村醫,林硯。

  「把古井封鎖,任何人不准靠近。」

  周立東無視村民的哭鬧與阻撓,聲音冷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,「聯繫消防和抽水設備,立刻抽乾這口井。」

  「誰敢阻攔,按妨礙公務處理。」

  特警隊員立刻拉起警戒線,將激動的村民攔在外面。

  兩台大功率抽水機迅速架好,黑色的水管伸進古井,轟鳴聲響徹深山。

  渾濁的井水被源源不斷抽出來,那股被草藥掩蓋的腐臭、腥甜,越來越濃,瀰漫在整個村子上空。

  村民們捂著鼻子,遠遠看著,一個個臉色慘白,眼神里充滿了絕望。

  他們終於意識到,那所謂的「龍王保佑」,所謂的「山泉水回甘」,根本不是什麼神跡。

  是泡著屍體的腐味。

  是融著血肉的腥氣。

  是藏在井底的、無邊的罪惡。

  抽水機還在轟鳴,井水一點點下降。

  井口深處,漆黑的井底,隱隱約約,露出了一截鏽跡斑斑的鐵籠。

  所有人的心,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