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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人骨鹵湯的終局

  市局審訊室的冷光燈亮了整整一夜。

  周老根始終沒有認罪。

  哪怕7條人命的鐵證擺在面前,哪怕倖存者的證詞字字泣血,哪怕三本屠宰日記里的每一筆都出自他的手筆,他依舊挺直著背,坐在審訊椅上,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:「我沒做錯,我殺的都是畜生,我是在替天行道。」

  他到最後都沒有半分悔意。

  在他扭曲的認知里,那些有道德污點的人,連豬都不如,屠宰他們、把他們做成滷味,是天經地義的清理,是他這個「屠夫」該做的事。

  可法律從來不會認可這種私刑。

  周立東合上最後一份卷宗,指尖在7名受害者的名字上停頓了很久,最終在偵查終結報告上籤下名字。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:

  周建設(周老根),涉嫌故意殺人罪、侮辱屍體罪、生產、銷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,2年內作案7起,致6人死亡、1人重傷,作案手段特別殘忍,情節特別惡劣,社會危害性極大,依法提請批准逮捕,移送審查起訴。

  零口供,不影響定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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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完整閉環的證據鏈,足以讓他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,付出最沉重的代價。

  蘇瑾用了整整三天,才把案件真相,逐一告知了所有受害者的家屬。

  張敏的婆婆,癱瘓在床五年,全靠護工照料。得知兒媳因為長期虐待自己,被周老根虐殺、做成滷味時,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淌出眼淚,張了張嘴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最終只是反覆拍著床沿,發出嗬嗬的、說不清是哭還是嘆的聲響。

  李建的妻子,被他家暴了整整八年,身上的舊傷疊著新傷,報警無數次都沒能徹底擺脫。得知丈夫的死訊時,她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,沉默了很久,忽然捂著臉哭了。不是悲傷,是解脫,也是無盡的後怕——她無數次想過,要是自己也去舉報丈夫家暴,會不會也落得同樣的下場,被剔光皮肉,泡進鹵湯里。

  趙磊的父母,從外地趕過來,抱著兒子的骸骨,在法醫中心門口哭到暈厥。他們知道兒子家暴、出軌,不止一次罵過他、勸過他,卻從來沒想過,兒子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人世。老人拉著蘇瑾的手,反覆說著:「他做錯了事,有法律管他,不該是這樣的……不該是這樣的啊……」

  還有那些失蹤了兩年的受害者家屬,終於找到了親人的下落。

  他們找了幾百個日夜,報了無數次警,想過無數種可能,卻從來沒想過,自己的親人,早就被剔成了白骨,泡在了鹵湯里,甚至被做成了滷味,賣給了毫不知情的人。

  真相大白的那一刻,沒有沉冤得雪的釋然,只有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噁心。

  和平巷的風波,遠遠沒有結束。

  案件通報發布的當天,全市市場監管、公安、衛健部門聯合行動,對全市所有滷味店、醃臘製品作坊、熟食加工點,開展了拉網式全覆蓋排查。查封了無證經營、衛生不達標、違規添加的作坊數十家,給全市所有熟食經營戶建立了溯源台帳,每一批肉品的進貨渠道、檢疫證明,全部登記在冊,全程可查。

  可制度的規範,補不上人心的窟窿。

  和平巷裡,吃過根叔滷味的居民,大多落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。有人再也吃不下任何帶肉的食物,一看到滷味、臘肉就會瘋狂嘔吐;有人把家裡所有的鍋碗瓢盆、餐具、冰箱全部砸爛扔掉,連廚房都不敢進;有人夜夜做噩夢,夢見自己吃的滷菜,是人的肉做的,驚醒後一身冷汗,再也睡不著。

  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心理援助團隊,進駐了和平巷,給居民做免費的心理疏導。可醫生說,這種創傷,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徹底治癒。那股香了十幾年的滷味,早就刻進了他們的記憶里,成了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。

  巷口的張阿姨,最終還是沒能好起來。她在精神病院裡,每天依舊反覆念叨著「我給孫子吃了人肉,我髒了」,再也沒能清醒過來。

  那對結婚十年的夫妻,最終還是離了婚。妻子說,她一看到丈夫,就想起他們一起吃了十年的滷味,那種噁心感,這輩子都消不掉。

  整個和平巷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煙火氣。

  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巷子裡冷冷清清,連路過的人,都會繞著走,生怕沾到一點那股揮之不去的、混雜著鹵香與腐臭的氣味。

  根叔滷味店的招牌,早就被拆了下來,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。店鋪被永久查封,大門上貼著封條,門口的地面上,還留著警察勘查時畫的白線。

  那鍋咕嘟翻滾了十幾年的老鹵湯,被依法封存,作為物證,永遠鎖在了市局的物證室里。

  湯里泡過的,是7條活生生的人命,是幾十個家庭的破碎,是整條巷子一輩子的陰影。

  案子辦結的那個傍晚,周立東、林嵐、鄭凱、蘇瑾四個人,又去了一次和平巷。

  巷子裡很安靜,沒有了之前的喧囂,也沒有了那股濃郁的鹵香。夕陽穿過巷子兩側的樓房,照在查封的滷味店大門上,封條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
  「我辦了十幾年案子,這是最讓我噁心的一樁。」

  鄭凱靠著牆,聲音很低,「碎屍案、虐殺案我都見過,可從來沒有一個兇手,能把殺人、屠宰、售賣,做得這麼心安理得,這麼理所當然。他根本沒把那些人當人看。」

  蘇瑾望著巷子裡緊閉的門窗,眼底滿是疲憊:「最可怕的不是他有多殘忍,是他藏得太好了。十幾年的老實人,天天對著街坊笑,誰家有困難都幫,誰能想到,他背地裡是個連環殺人魔。」

  林嵐輕輕點頭。

  她解剖過無數具屍體,可這7副被鹵湯泡過的骸骨,是她職業生涯里,最沉重的一筆。

  「最恐怖的謀殺,從來都不是張牙舞爪的報復,不是鮮血淋漓的現場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,「是藏在煙火氣里的惡意,是天天對你笑的人,背地裡拿著剔骨刀,把你當成牲畜屠宰。是你吃了十幾年、覺得最香最乾淨的食物,是人肉做的。」

  周立東站在滷味店門口,望著漸漸沉下去的夕陽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我們能做的,是抓住兇手,還死者公道,堵住能滋生惡的漏洞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「可我們永遠沒法預判,人心底的惡意,會藏在什麼樣的面具之下,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冒出來。」

  晚風穿過巷子,捲起地上的落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  巷子裡再也沒有了鹵香味,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卻永遠留在了這裡。

  一周後,檢察院正式下達逮捕決定書。

  周建設因涉嫌故意殺人罪、侮辱屍體罪、生產、銷售有毒、有害食品罪,依法批准逮捕。

  之前被錯誤定性為失蹤的6起案件,全部啟動再審程序,還原案件真相。

  法院開庭的那天,和平巷去了很多人。

  他們坐在旁聽席上,看著被告席上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,眼神里滿是恨意、恐懼、還有無法言說的噁心。

  周老根全程低著頭,一言不發,直到法官問他最後還有什麼要說的,他才抬起頭,對著旁聽席,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。

  那笑容,像一把冰冷的剔骨刀,划過所有人的皮膚。

  也刻進了所有人的記憶里,一輩子都忘不掉。

  最終判決下來的那天,和平巷下了一場雨。

  雨水沖刷著巷子的地面,像是要洗去那股揮之不去的滷味,洗去那段黑暗的記憶。

  可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東西,永遠洗不掉了。

  那鍋咕嘟翻滾了十幾年的老鹵湯,終究成了和平巷,乃至整座城市,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噩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