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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醃肉缸里的屍骸

  市局技術隊的勘查燈,在根叔滷味店的地下密室里亮了整整一夜。

  凌晨四點,巷子裡的喧囂早已散去,只剩下警戒線外零星蹲在地上嘔吐的居民,還有密室里持續不斷的取證動靜。鄭凱戴著三層手套,和痕檢員一起,把十二隻醃肉缸里的殘骸一具具撈出來,鋪在無菌布上。

  深褐色的滷汁順著骨頭上的皮肉往下滴,蛆蟲從骨縫裡滾出來,落在無菌布上。每撈起一具,旁邊的年輕警員就要出去吐一次,只有鄭凱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,拿著鑷子,一點點把鹵湯里的碎骨、皮肉、毛髮分揀出來,逐一編號、取樣、送檢。

  「周隊,第一缸軀幹,DNA比對成功,對應2024年3月失蹤的張敏,女,38歲,生前長期虐待癱瘓婆婆,多次被鄰居報警。」

  「第二缸四肢,比對成功,對應2024年7月失蹤的李建,男,42歲,多次家暴妻子,有故意傷害前科。」

  「第三缸內臟,比對成功,對應2024年11月失蹤的王浩,男,29歲,多次盜竊鄰里財物,曾因辱罵環衛工人、當街毆打保潔員被拘留。」

  一具具殘骸,一個個名字,一樁樁塵封的失蹤案,在醃肉缸里被一一揭開。

  十二隻缸,除了三缸還在醃製的殘骸,剩下的九缸,對應了整整7名受害者的全部人體組織。大到軀幹四肢,小到指骨牙齒,沒有一絲遺漏,像屠宰生豬一樣,被精準分割、分類醃製、按需取用。

  林嵐蹲在無菌布前,拿著放大鏡,逐塊檢查骨骼上的剔痕。一夜沒合眼,她的眼底布滿紅血絲,聲音卻依舊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「所有殘骸的骨膜上,都有和趙磊完全一致的活體出血痕跡。7名受害者,全部是在清醒狀態下被活體剔肉,死亡原因均為失血性休克合併感染,沒有例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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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拿起一塊肱骨,指著骨頭上的一處細微劃痕:「兇手的剔骨手法極其穩定,每一刀都精準避開骨骼,只分離肌肉和軟組織,全程沒有失手,沒有多餘的劃痕。只有常年在屠宰線上工作,每天重複上千次剔骨動作的人,才能做到這種程度。」

  「他不是在殺人分屍,是在標準化屠宰。」

  最讓人脊背發涼的,是從密室鐵盒裡找到的屠宰日記。

  厚厚的三本,從2024年1月開始,一筆一筆,工工整整記錄了每一次作案的全過程。

  第一頁,寫著他第一次殺人的經過:

  「2024年1月17日,劉坤,睡了我老婆,捲走我所有錢,還罵我只會殺豬,連人都不敢殺。今天把他騙到後廚,打暈,綁在屠宰架上。他醒了,求我,罵我,沒用。我殺了十幾年豬,怎麼殺他,比誰都清楚。剔了他的肉,滷了,餵了巷口的野狗。骨頭磨成粉,撒進了護城河。他這種畜生,就該這麼處理。」

  從這一天起,他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
  第一次殺人沒有被發現,他的膽子越來越大,開始把目光投向所有他認為「不配活著」的人。家暴的、出軌的、虐待老人的、欺辱底層勞動者的,都成了他的獵物。

  他不再把肉餵狗,而是鹵成了滷味,賣給了那些天天光顧他生意的人。

  日記里寫著:「他們吃著這些畜生的肉,還說香。真是可笑。」

  同一時間,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,被救下的倖存者陳峰,終於醒了過來。

  他躺在病床上,左臂被無菌紗布層層包裹,臉色慘白如紙,一睜眼看到穿著警服的蘇瑾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,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  「別怕,我們是警察,你安全了。」蘇瑾放輕聲音,遞過一杯溫水。

  陳峰喝了一口水,緩了足足十分鐘,才終於哭著開口,還原了那場地獄般的囚禁。

  他今年34歲,和癱瘓的老母親住在一起,因為嫌母親麻煩,經常打罵、不給飯吃,鄰居多次上門勸說,他都置之不理。他也是根叔滷味的老顧客,幾乎每天下班都要去買一點滷菜下酒,還曾當著周老根的面,罵過上門勸他的鄰居「多管閒事」,罵自己的老母親「老不死的,浪費糧食」。

  四天前的晚上,他下班路過滷味店,周老根叫住他,說新滷了一批豬耳朵,給他裝了一大袋,讓他去後廚拿。他沒多想,跟著進了後廚,剛進門,後腦勺就挨了一悶棍,瞬間失去了意識。

  等他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被脫光衣服,綁在了密室里的鐵屠宰架上,嘴巴被膠帶封死,動彈不得。周老根就站在他面前,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剔骨刀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「他跟我說,我虐待老母親,連豬都不如。豬養肥了還能給人吃肉,我活著只會害人,今天就替天行道,把我『處理』了。」

  陳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流,「他拿著刀,就從我的左臂開始,一點點往下剔肉。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刀子割開皮肉的痛感,能聽到肉被割下來的聲音,我喊不出來,動不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我的肉剔下來,放在旁邊的秤上稱。」

  「剔完肉,他把我從架子上放下來,關在籠子裡,還把剛剔下來的肉煮熟,撕成條,撬開我的嘴,逼著我吃下去。我不吃,他就拿刀劃我的另一條胳膊,說我不吃,就把我全身的肉都剔下來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陳峰猛地蜷縮起來,瘋狂嘔吐,吐得只剩下酸水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
  蘇瑾立刻停下詢問,叫來了醫生。等陳峰情緒稍微平復,他又補充了一句,聲音里滿是絕望:

  「我被關在籠子裡的那幾天,每天都能聽到他在後廚磨刀,聽到鹵鍋咕嘟咕嘟響。他每天都會跟我說,今天又有哪個老顧客,買了用我胳膊上的肉滷的菜,還說味道比豬肉香。」

  這句話,像一把冰冷的刀,狠狠扎在蘇瑾心上。

  她辦過無數案子,見過無數人性的惡,可這種把人的血肉當成商品,賣給毫不知情的普通人,還以此為樂的惡,還是讓她胃裡一陣劇烈翻湧。

  和平巷的天,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
  整整兩天,巷子裡沒有一絲煙火氣,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只有派出所門口,排著長長的隊伍,全是來做筆錄的、吃了十幾年根叔滷味的居民。

  有人做完筆錄,走出派出所,蹲在路邊,抱著頭崩潰大哭;有人反覆問民警,自己吃了多久的人肉,會不會得病,會不會遭報應;有人回家後,把家裡所有的鍋碗瓢盆、餐具、冰箱裡的食物,全部砸爛、扔掉,連廚房都不敢進。

  巷口開小賣部的張阿姨,今年62歲,從根叔滷味店開張第一天起,就天天去買滷菜,孫子最愛吃他家的鹵豬耳朵。得知真相後,她當場就精神失常了,被家人送進了精神病院,每天坐在病床上,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:「我給孫子吃了人肉,我髒了,我孫子也髒了……」

  還有一對結婚十年的夫妻,每周都要去根叔滷味買滷菜,慶祝結婚紀念日。得知真相後,妻子當場和丈夫提了離婚,她說:「我一看到你,就想起我們一起吃了十年的人肉,我噁心,我受不了。」

  整個和平巷,都被這場藏在鹵香里的屠殺,拖進了無邊的黑暗裡。

  那股香了十幾年的滷味,成了所有人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。

  市局審訊室里,周老根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牢牢鎖在手腕上,卻依舊挺直著背,臉上沒有半分悔意,甚至帶著一種扭曲的驕傲。

  面對周立東的提問,他要麼閉口不答,要麼就是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:「我沒做錯,我是在清理垃圾,我是在替天行道。」

  直到周立東把三本屠宰日記、7名受害者的DNA比對報告、陳峰的證詞錄音、密室里所有的物證照片,一字排開,全部擺在他面前。

  「劉坤,是你殺的第一個人,因為他睡了你老婆,羞辱了你。」

  周立東的聲音很平靜,卻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他的偽裝上,「從他開始,你就迷上了殺人的感覺,你把對生活的不滿、對自己的無能,全部發泄在了這些你所謂的『畜生』身上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替天行道,你就是個懦夫。」

  「你不敢面對自己老婆跟人跑了的事實,不敢面對自己一事無成的人生,只能靠殺人,靠掌控別人的生死,來找存在感。」

  這句話,瞬間戳中了周老根的痛處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周立東,瘋狂嘶吼:「我不是懦夫!我殺的都是畜生!他們活著就是害人!我殺了他們,有什麼錯?!」

  「法律會定他們的罪,輪不到你拿著剔骨刀來當判官。」

  周立東往前微微俯身,目光銳利如刀,「你殺了7個人,把他們的肉賣給無辜的人,毀了幾十個家庭,你不是判官,你就是個殺人犯,是個魔鬼。」

  周老根的情緒徹底失控,他在審訊椅上瘋狂掙扎,手銬撞在鐵桌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,嘴裡反覆嘶吼著「我沒做錯」「他們該死」,卻再也編不出半句辯解的話。

  審訊室外,鄭凱拿著最終的物證匯總報告走了過來,臉色凝重:「周隊,所有物證全部核對完畢,7起案件,作案時間、地點、手法、受害者信息,全部吻合,證據鏈100%閉環,零口供也能給他定罪。」

  周立東點了點頭,看向審訊室里那個瘋狂嘶吼的男人,眼神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