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六月的回南天,空氣里擰得出水。
林曉對著主臥那面牆,已經盯了整整三天。
她是剛畢業的大學生,半個月前租下了這套市中心的精裝一室一廳,房東說裝修剛滿一年,家電齊全,拎包入住,價格比周邊便宜近一半。她當時只覺得撿了大便宜,歡天喜地搬了進來,直到三天前,發現床頭的牆面鼓出了一個指甲蓋大的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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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她以為是回南天返潮,沒當回事。可三天下來,鼓包越漲越大,已經有拳頭大小,表面的乳膠漆繃得發亮,還不斷往外滲黃褐色的黏膩液體,沾在牆上,幹了之後結成一層油亮的痂,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、甜膩的腐臭味。
這天早上,鼓包又滲了一大片液體,順著牆面流到了床單上。林曉終於忍無可忍,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十字螺絲刀,咬了咬牙,對準鼓包的中心,狠狠戳了下去。
「噗嗤」一聲輕響。
像戳破了一個灌滿了爛泥的水球。
濃稠的、黃褐色的腐液混著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蛆蟲,瞬間從破口處噴涌而出,濺了她一身一臉。那股甜膩到發嘔的腐臭味,瞬間炸開,灌滿了整個臥室,甚至整個屋子。
林曉看著自己身上爬來爬去的蛆蟲,看著從牆裡不斷湧出的腐液,大腦一片空白,足足僵了三秒,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,連滾帶爬地衝出臥室,摔在客廳的地板上,渾身抖得像篩糠,連滾帶爬地摸出手機報警。
「警察!救命!牆裡有東西!牆裡噴蛆了!」
十分鐘後,警笛聲劃破了小區的寧靜。警戒線迅速拉起,周立東帶著專案組趕到時,樓道里已經瀰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,幾個先到場的轄區民警,正扶著臉色慘白、渾身發抖的林曉,在樓道里安撫情緒。
「周隊,裡面情況很不對勁。」民警迎上來,臉色發白,「租客戳破牆面鼓包,噴出來的全是腐液和蛆蟲,我們破拆了一點牆面,裡面的膩子層里,好像有軟組織和毛髮,不像是動物的。」
周立東皺緊眉頭,戴上口罩和手套,推門走進了屋子。
剛進門,那股混雜著霉味、腐臭味、油脂酸敗味的氣息,就狠狠鑽進鼻腔。屋子不大,一室一廳,裝修精緻,北歐風的家具,乾淨整潔,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精裝出租屋,可那股腐臭味,無孔不入,像是從每一面牆、每一塊地板、每一件家具里滲出來的。
主臥的牆面,破口處還在不斷往下滴著腐液,地上、床單上全是黃褐色的污漬,蛆蟲在地上爬來爬去。林嵐已經穿上了全套解剖服,蹲在牆邊,手裡拿著長柄鑷子,從破口處夾出了一點乳白色的軟組織,對著勘查燈仔細看。
「林嵐,什麼情況?」周立東開口。
林嵐轉過頭,護目鏡後的眼神凝重,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,冷得刺骨:「是人體軟組織,皮下脂肪和肌肉組織,已經開始腐敗了。骨膜有新鮮的生活反應,不是死後埋進去的,是活體切割下來之後,直接打碎混進了膩子層里。」
這句話一出,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不是把屍體砌進牆裡,不是把屍塊藏在牆體縫隙里,是把人肉打碎,混進了刮牆的膩子裡,刷在了整面牆上。
鄭凱帶著痕檢隊立刻跟進,拿著衝擊鑽,沿著破口處,對整面牆進行破拆。衝擊鑽的轟鳴聲里,一塊塊帶著乳膠漆的牆皮脫落下來,露出裡面深褐色的膩子層——膩子層里,密密麻麻嵌著細碎的人體組織、毛髮、甚至細小的骨渣,和膩子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,根本分不出彼此。
整面牆,從天花板到地面,從左到右,每一寸膩子,都混著人肉。
「不止這一面牆。」
鄭凱拿著可攜式生物檢測儀,從主臥走到客廳,儀器的警報聲就沒停過。他舉著儀器,掃過客廳的電視牆、沙發背景牆、衛生間的瓷磚美縫、陽台的地面,儀器的警報聲一聲比一聲尖銳。
「周隊,檢測儀顯示,整套房的每一處,都檢測到了人體DNA。」
鄭凱的聲音發緊,手控制不住地發抖,「牆面膩子、地面自流平水泥、衣櫃和床板的木蠟油、牆體縫隙的發泡膠、窗簾的纖維里,甚至門把手的防滑紋路里,全有人體組織殘留。」
這句話,像一道驚雷,炸在所有人的頭頂。
不是一面牆,不是一個角落。
是整套房,六十平米的空間,從牆面到地面,從家具到窗簾,每一寸,都融入了人體組織。
這個看起來溫馨精緻的家,根本就是一座用人體搭建起來的墳墓。
林曉靠在門框上,聽到這句話,眼前一黑,直接暈了過去。
她在這套房子裡,住了整整七天。
她每天睡的床,刷的是用人體脂肪熬成的木蠟油;她每天靠的牆,是用人肉打碎混著膩子刮成的;她每天踩的地板,水泥里摻著磨成粉的人骨;她每天拉的窗簾,纖維里織著死者的頭髮。
她整整七天,吃、住、睡,都在一具屍體裡。
林嵐帶著助手,對全屋進行了全方位取樣,每一個部位的組織樣本,都被小心封存。檢測結果很快出來了:全屋所有人體組織,來自同一人,女性,年齡25-30歲,死亡時間在10-14個月之間,和房子的裝修完工時間完全吻合。
通過DNA資料庫比對,死者的身份很快確認了。
劉雯,28歲,這套房子的原業主,本地公司的策劃主管,一年前離奇失蹤。失蹤前,她剛給這套房子做完全屋定製裝修,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。她生前欠了一大筆網貸,失蹤後,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欠了錢,跑路躲債去了,連她的父母都報了失蹤案,找了半年沒找到,最終只能不了了之。
沒人想到,她根本沒有跑路。
她就在自己的房子裡,被拆成了無數碎片,融進了自己精心設計的每一個角落,永遠留在了這裡。
「這套房子的全屋定製,是誰做的?」周立東立刻開口。
蘇瑾拿著剛查到的資料,快步走了進來,臉色凝重:「周隊,裝修負責人叫張野,36歲,前全屋定製工作室的老闆,業內有名的金牌木工,手藝極好。這套房子的所有裝修、家具,全是他的工作室一手包辦的,裝修完工時間,剛好是劉雯失蹤的前三天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「還有一個更可怕的發現。近三年,一共有3名找張野做過全屋定製的業主,在裝修完工後1個月內,全部離奇失蹤。和劉雯一樣,全是獨居,都欠了債,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躲債跑路了,至今沒有下落。」
周立東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。
一起是巧合。
兩起是異常。
四起,就是連環虐殺。
他立刻拿起對講機,聲音冷得像冰,沒有一絲猶豫:「全體注意!立刻鎖定嫌疑人張野的所有行蹤,查清他的現住址、所有工作室、材料倉庫,24小時全方位監控,不准他離開本市,不准他銷毀任何物證!」
「技術隊立刻調取張野近三年的所有通訊記錄、交易流水、出行軌跡,一幀都不許漏!」
「收到!」
警笛聲再次響起,朝著郊區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屋子裡的腐臭味還在瀰漫,破拆下來的牆皮堆在地上,蛆蟲還在腐液里蠕動。
誰也想不到,一套精心裝修的溫馨小家,會變成兇手埋葬受害者的墳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