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門被徹底拉開的瞬間,一股濃稠、滾燙、混雜著鹵香、腐臭、血腥與油脂酸敗的熱氣,像一隻黏膩的手,狠狠攥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喉嚨。
站在最前面的年輕特警,只看了一眼門後的景象,當場扶著牆彎下腰,胃裡翻江倒海,連膽汁都吐了出來。
周立東捂住口鼻,抬手示意特警持槍戒備,強光手電的光束刺破黑暗,照亮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密室。
白熾燈在頭頂滋滋作響,冷白的光線下,地獄般的景象纖毫畢現。
密室靠牆的位置,十二隻半人高的粗陶醃肉缸一字排開,缸口蓋著厚重的木蓋,缸壁上爬滿了乳白色的蛆蟲,正順著缸壁往下蠕動,地上積著一層黏膩的、泛著油光的滷汁。鄭凱戴上雙層手套,掀開最靠前的一隻缸蓋,濃郁到發膩的鹵香混著腐臭味瞬間炸開,缸里是大半缸深褐色的老鹵,泡著一截完整的人體軀幹,肋骨、盆骨清晰可見,皮肉被鹵得發脹發白,無數蛆蟲在皮肉褶皺里翻滾。
第二隻缸里,泡著兩條人的大腿,第三隻缸里是人的內臟,第四隻缸里,一顆人頭正對著缸口,頭髮泡得發脹,眼窩空洞,臉上的皮肉被鹵得軟爛,幾乎要從骨頭上脫落下來。
十二隻缸,每一隻都泡著不同部位的人體殘骸,和滷料、粗鹽、香料混在一起,像菜市場裡醃著的臘肉、豬蹄,沒有半分區別。
密室中央的鐵架上,掛著三張被抻得平整的人皮,邊緣用釘子固定在木架上,表面抹了厚厚的粗鹽和花椒,邊緣已經風乾捲曲,毛孔清晰可見,像三塊曬好的臘肉,正往下滴著渾濁的油珠。鐵架下層,掛著人的手掌、腳掌,被穿在鐵鉤上,抹了香料風乾,和旁邊掛著的臘豬耳、臘豬蹄擺在一起,幾乎無法分辨。
土灶上的兩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翻滾著,深褐色的老鹵湯冒著泡,濃郁的鹵香撲面而來。林嵐戴上長柄鑷子,伸進鍋里輕輕一挑,一隻人的手掌從鹵湯里被撈了出來,皮開肉綻,鹵得醬紅透亮,指節清晰可見,和旁邊鍋里鹵著的豬耳朵,用的是同一鍋老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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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鍋里還有人的肋骨、肩胛骨,和豬骨、雞架一起鹵著。」
林嵐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,穩得沒有一絲顫抖,只有微微發白的指節,暴露了她強壓下去的生理不適,「鹵湯里的香料配方,和拋屍桶里的完全一致。」
冰櫃在密室的最內側,鄭凱拉開櫃門的瞬間,冷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涌了出來。冰櫃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保鮮袋,每一個袋子上都貼著標籤,用黑色馬克筆寫著:腱子肉、五花肉、前腿肉、耳朵,甚至還有「豬大腸」——袋子裡裝的,是人的腸道。
保鮮袋的角落,還寫著顧客的姓氏和取貨時間:張阿姨,周五取;李哥,周三送;王嬸,兩斤腱子肉。
這些人,都是吃了十幾年根叔滷味的老顧客。
他們天天念叨著「根叔家的滷味最香、最乾淨」,卻不知道自己吃進嘴裡的,是被剔下來的人肉。
鄭凱拿著相機拍照的手,控制不住地發抖。他辦了十幾年案子,見過碎屍、見過虐殺,卻從沒見過這樣把殺人、肢解、食用、售賣,做成一套完整流水線的場景。兇手不是在殺人,是在把人當成牲畜,屠宰、加工、售賣,心安理得,毫無愧疚。
就在這時,密室最角落的陰影里,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、氣若遊絲的呻吟。
周立東立刻抬手示意,特警持槍上前,強光手電掃過去——角落裡鎖著一個半人高的鐵籠,籠子裡蜷縮著一個男人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乾裂,渾身是血。他的左臂從肩膀往下,皮肉被剔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森白的臂骨,傷口處用粗布草草包紮著,已經滲滿了黑紅色的血。
男人聽到動靜,緩緩睜開眼,看到穿著警服的人,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眼淚,嘴唇動了動,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兩個字:「救我……」
「快!叫救護車!」
周立東立刻上前,打開鐵籠。林嵐蹲下身,快速檢查傷者的生命體徵,傷口是專業的剔骨刀造成的,手法精準,沒有傷到主動脈,卻把整條手臂的皮肉剔得一乾二淨,和之前屍檢發現的活體剔骨手法,完全一致。
「他還活著,失血性休克,傷口有感染,必須立刻送醫院。」林嵐快速做了止血處理,醫護人員很快衝了進來,小心翼翼地把傷者抬上擔架,緊急送往醫院搶救。
他是周老根的第7個目標,已經被囚禁了4天,左臂的皮肉,已經被周老根剔下來,鹵成了滷味,賣給了巷子裡的熟客。
整個密室的勘查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。
鄭凱帶著痕檢隊,把每一個醃肉缸、每一口鐵鍋、每一把剔骨刀、每一袋人肉,都逐一取樣、拍照、DNA比對。最終結果出來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:
醃肉缸、鐵鍋、冰櫃裡的人體組織,分別對應了近2年失蹤的6名人員,加上拋屍桶里的趙磊,一共7條人命,全部鐵證如山。
密室的角落,還找到了一個上鎖的鐵盒,裡面裝著周老根的「屠宰日記」。
每一頁都寫著受害者的名字、「罪名」、屠宰時間、剔肉部位、售賣去向。
「張敏,虐待老人,不孝,2024年3月12日屠宰,腱子肉賣給了巷口的王嬸。」
「李建,出軌家暴,畜生不如,2024年7月3日屠宰,五花肉滷了,賣給了經常來買滷味的那對夫妻。」
「趙磊,打老婆,罵我一身豬騷味,2026年3月17日屠宰,骨架泡鹵湯,扔垃圾站。」
一筆一筆,寫得工工整整,沒有半分猶豫。
在他眼裡,這些人不是人,是連豬都不如的畜生,屠宰他們,是替天行道,是清理垃圾。
當警察把鐵盒裡的日記,擺在周老根面前時,這個之前還一臉無辜、老實巴交的男人,臉上終於露出了詭異的笑容。
他被銬在滷味店前台的椅子上,看著進進出出的警察,看著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滷味店被徹底查封,臉上沒有半分慌亂,反而帶著一種扭曲的滿足。
「我沒做錯。」
他開口,聲音沙啞,像磨刀石划過骨頭,「那些人,都是畜生,連豬都不如。豬殺了還能給人吃,他們活著,只會害人,只會欺負人。」
「我把他們殺了,做成滷味,給人吃,是他們唯一的用處。」
蘇瑾看著他,胃裡一陣翻湧,聲音冷得像冰:「你憑什麼決定別人的生死?憑什麼把人當成牲畜屠宰?」
周老根忽然抬起頭,眼睛裡布滿血絲,死死盯著蘇瑾,嘶吼道:「憑什麼?憑我殺豬殺了十幾年,我知道什麼東西該殺,什麼東西該留!」
「我老婆,跟人跑了,捲走了我所有的錢,那個姦夫,當著全巷子的面罵我,說我只會殺豬,連人都不敢殺!」
「那些人,天天來我店裡買滷味,轉頭就罵我一身豬騷味,打老婆的,罵老人的,欺負人的,一個個高高在上,其實連豬都不如!」
「我殺了他們,怎麼了?我是在清理垃圾!我沒做錯!」
他越說越激動,唾沫橫飛,臉上的老實巴交徹底消失,只剩下扭曲的瘋狂。
就在這時,滷味店門口圍滿了街坊鄰居,還有很多吃了十幾年滷味的老顧客。
他們聽到了周老根的嘶吼,看到了警察從後廚抬出來的醃肉缸、冰櫃裡的人肉保鮮袋,一個個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。
有人當場扶著牆,瘋狂嘔吐,把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;有人癱坐在地上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我吃了十幾年,我吃了什麼啊」;還有人當場情緒崩潰,哭著喊著砸了自己手裡剛買的滷味。
那個每天對他們笑、給他們多裝半勺滷汁、誰家有困難都搭把手的老周叔,那個滷味香了整條巷子十幾年的老實人,竟然是個連環虐殺魔。
他們吃了十幾年的滷味,竟然是人肉做的。
整個和平巷,徹底陷入了崩潰與混亂。
警戒線拉起,根叔滷味店被徹底查封,門口的招牌被拆了下來,摔在地上,碎成了兩半。
那鍋咕嘟翻滾了十幾年的老鹵湯,被徹底封存,裡面泡過的,是7條活生生的人命。
周老根被戴上手銬,押上警車的時候,巷子裡的人都圍了過來,有人扔石頭,有人罵髒話,有人哭著喊著要他償命。
他坐在警車裡,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面孔,忽然又笑了。
笑得詭異,笑得瘋狂,笑得讓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