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高峰,市中心CBD的車流人流像潮水般湧進寫字樓群,玻璃幕牆反射著清晨的冷光,冰冷得像一塊巨大的鏡面。
七點四十二分,負責寫字樓外圍保潔的阿姨推著清潔車走到A座樓下,目光掃過綠化帶邊緣的瞬間,手裡的拖把「哐當」一聲砸在地上。
水泥地上趴著一個年輕女人,穿著合身的通勤西裝,長發凌亂地糊在臉上,身下的水泥地被暗紅色的血浸透,已經半干。
阿姨腿一軟,連滾帶爬地跑到保安亭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「死人了!A座樓下!有人跳樓了!」
十分鐘後,警笛聲刺破了早高峰的喧囂。警戒線迅速拉起,把圍觀的上班族隔在外面,無數舉著手機的鏡頭越過警戒線,對準了那具冰冷的屍體。
周立東擠過人群走進警戒線,刑偵大衣的下擺被風掀起,他掃了一眼現場,眉頭瞬間擰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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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周隊。」負責現場保護的警員立刻上前匯報,「死者李悅,25歲,是這棟樓18層星途互娛市場部的員工。保潔七點四十發現屍體,初步判斷是從天台墜樓。」
蘇瑾已經蹲在屍體旁,戴上手套輕輕掀開死者的西裝外套,口袋裡露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。
展開的瞬間,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內容——是一封遺書。
字跡工整,語氣平靜,寫滿了對生活的失望、對工作的倦怠,最後一句是「我撐不下去了,對不起爸媽,就此別過」。
「手機找到了。」鄭凱舉著一個裝在證物袋裡的粉色手機,「在屍體旁邊的草叢裡,屏幕摔碎了,但能解鎖。裡面有大量自殘的照片,近三個月的朋友圈全是負面情緒文案,還有和朋友的聊天記錄,多次提到『活著沒意思』『想一了百了』。」
「監控呢?」周立東抬頭看向寫字樓的安保主管。
「調出來了。」主管臉色發白,聲音發緊,「凌晨兩點零七分,李悅一個人刷員工卡進了寫字樓,坐電梯直達28層天台,全程沒有第二個人陪同。天台入口的監控顯示,她進去之後,再也沒人進出過,直到今早保潔發現屍體。」
天台是封閉管理,只有員工卡能刷開入口,唯一的監控對著入口,無死角。
死者獨自進入天台,無第二人在場。
口袋裡有遺書,手機里有長期抑鬱的證據。
體表損傷完全符合高墜死亡特徵。
所有線索都嚴絲合縫,指向一個再明確不過的結論——抑鬱症跳樓自殺。
林嵐已經完成了現場初檢,她摘下沾了血污的手套,語氣平靜地向周立東匯報:「死者體表廣泛性擦挫傷,顱骨粉碎性骨折,內臟破裂,屍僵、屍斑分布與墜樓體位、死亡時間完全吻合,符合生前高墜死亡的所有特徵。體表無明顯抵抗傷、約束傷,初步排除他殺可能。」
周圍的警員都鬆了口氣。
CBD寫字樓墜樓,影響極大,能快速定性自殺,無疑是最穩妥的結果。
警戒線外,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一對中年夫婦跌跌撞撞地衝過來,女人一看到地上的屍體,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,男人扶著妻子,眼淚瞬間涌了上來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。
是李悅的父母。
蘇瑾立刻上前安撫,等夫婦倆情緒稍微平復,男人紅著眼抓住她的胳膊,聲音嘶啞又絕望:「警察同志,我女兒不可能自殺!絕對不可能!」
「為什麼這麼肯定?」蘇瑾輕聲問。
「她昨天晚上還跟我們視頻!說這個工作幹得不順心,已經投了新的簡歷,下周末就辭職回家!還說要帶我們去海邊旅遊!」男人的聲音哽咽,「她性格從小就開朗,什麼事都跟我們說,從來沒提過什麼抑鬱!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跳樓了?!」
這話一出,蘇瑾心裡咯噔一下。
遺書里的絕望、手機里的抑鬱文案,和家屬口中「計劃著辭職旅遊、對未來有安排」的女兒,形成了刺眼的反差。
林嵐的目光,也重新落回了屍體上。
她蹲下身,重新戴上手套,拿起勘查燈,一寸寸掃過死者的全身。
最終,燈光停在了死者的左手手腕內側。
那裡有一塊極淡、極淺的皮下淤青,對稱的兩個小點,不仔細看,根本會當成墜樓時的擦碰傷。
「周隊。」林嵐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,「這裡有問題。」
周立東立刻湊過去。
冷白的燈光下,那兩個對稱的壓痕纖毫畢現,邊緣整齊,力度均勻,絕不是墜樓時隨機擦碰能形成的。
「還有指甲縫。」林嵐用鑷子輕輕撥開死者的指甲,裡面嵌著一點極細微的銀灰色金屬碎屑,還有一點深藍色的油漆,「不是水泥地的成分,也不是綠化帶的泥土。」
蘇瑾立刻補充:「李悅的父母說,她沒有自殘史,手機里的自殘照片,他們從來沒見過。」
原本嚴絲合縫的自殺定論,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。
周立東當機立斷:「林嵐,屍體立刻運回法醫中心,做全面解剖,重點查胃內容物、體內藥物殘留、指甲縫成分。」
「鄭凱,立刻復勘天台,每一寸護欄、每一塊地磚都別放過,所有監控,從李悅進寫字樓開始,一幀一幀查。」
「蘇瑾,對接李悅的父母、同學、朋友,全面核實她近三個月的精神狀態、工作情況,尤其是和公司同事的關係。」
「是!」
屍體被裝進屍袋,抬上了法醫車。
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,上班族們湧進寫字樓,繼續著一天的工作,沒人知道,這起看似普通的跳樓自殺案,已經悄然偏離了所有人的預判。
下午三點,法醫中心解剖室。
林嵐拿著檢測報告,推門走進專案組臨時辦公室,臉色凝重。
「解剖結果出來了,三個核心疑點,全部推翻自殺定論。」
她把報告拍在桌上,一字一句道:
「第一,死者胃內容物、血液中,均檢出非醫囑的苯二氮卓類鎮靜藥物,劑量足以導致意識模糊、平衡失調,服藥時間在墜樓前一小時左右。」
「第二,死者左手手腕內側的淤青,是外力按壓形成的約束傷,形成時間與墜樓時間高度吻合,絕非墜樓擦碰導致。」
「第三,指甲縫裡的金屬碎屑,是304不鏽鋼螺絲的成分,深藍色油漆,和天台護欄的油漆成分100%匹配。」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一個意識模糊、被人約束過的人,怎麼可能獨自走上天台,平靜地跳樓自殺?
就在這時,蘇瑾推門沖了進來,手裡拿著兩份卷宗,聲音帶著急促:「周隊!重大發現!李悅所在的星途互娛市場部,近半年內,還有兩名年輕女員工,同樣是在這棟樓天台墜樓,警方最終定性都是抑鬱症自殺!」
周立東猛地抬頭,眼神瞬間銳利如刀。
一起是巧合。
兩起是異常。
三起,就是連環案。
他拿起筆,在白板上重重寫下三個名字:
李悅、王曼、孫曉雨。
三個名字後面,都寫著同一個單位:星途互娛市場部。
同一個死亡地點:CBD寫字樓天台。
同一個死亡定性:抑鬱症自殺。
「立刻調取前兩起案件的全部卷宗、屍檢報告、物證留存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這不是自殺。」
「是連環謀殺。」
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幕牆照進來,給冰冷的寫字樓鍍上了一層暖色,卻驅不散辦公室里徹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