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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7章 江灘對峙 罪與罰

  手銬扣緊的那一刻,陳桂蘭沒有絲毫掙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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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只是微微垂著頭,任由江風吹亂花白的碎發,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,卻壓得在場所有警員都喘不過氣。

  被救上岸的李建峰嗆出幾口江水,意識漸漸回籠,一睜眼看到陳桂蘭的側臉,臉色瞬間慘白,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,連爬都爬不起來。

  他認得這個女人。

  游泳館裡總是低著頭拖地、擦扶手、話都不多說一句的保潔阿姨。

  誰能想到,這個看上去溫和無害的女人,二十年來夜夜都在想著怎麼把他按進水裡淹死。

  「帶回去。」

  周立東揮了揮手,語氣里沒有半點破案後的輕鬆。

  陳桂蘭被帶上警車時,忽然停下腳步,轉頭望向老江灘深處,目光落在二十年前女兒沉沒的地方,久久沒有挪開。

  沒有哭,沒有喊,只有眼角一顆極淡的淚,被江風一吹就幹了。

  鄭凱蹲在岸邊,對陳桂蘭站立的位置進行細緻取樣。

  草叢裡藏著一隻小小的、老舊的塑料髮夾,已經褪色發白,是2006年最常見的款式。

  證物袋密封好的瞬間,他忽然明白,這個女人每次來這裡,不是踩點,是回家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另一組警員直奔陳桂蘭的出租屋。

  門一打開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屋子很小,陰暗潮濕,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。

  整整一面牆上,貼滿了照片。

  七張當年少年時的快照,七張現在成年後的生活照,一一對應。

  趙磊、王海濤、張超……三個已經死去的人,被紅筆狠狠打了叉,旁邊用娟秀卻用力的字跡寫著:

  囡囡,媽媽給你報仇了。

  衣櫃最深處,一個上了鎖的木盒被撬開。

  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:

  • 褪色的舊救生員證,照片上的陳桂蘭年輕、愛笑,眼神明亮

  • 8歲女兒林小囡的獎狀、照片、扎頭髮的絲帶

  • 2006年的舊新聞剪報,標題刺目——《老江灘女童溺亡,七少年旁觀未施救》

  • 當年警方的筆錄複印件,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七個人的名字

  • 一支錄音筆,裡面存著兩段音頻:一段是20年前少年們的起鬨嘲笑,一段是最近三名死者臨死前的求饒

  鄭凱按下播放鍵,嘈雜的笑聲從裡面傳出來,尖銳、冷漠、肆無忌憚。

  「你看你看,她快不行了——」

  「別往這邊來啊,髒死了——」

  「扔塊石頭嚇嚇她!」

  年輕警員聽得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

  沒有人開口,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,正是這些聲音,把一個溫柔的母親,逼成了連環殺手。

  所有物證,拍照、固定、封存、登記。

  鐵證如山。

  市局審訊室,冷白燈光從頭到腳澆下來。

  陳桂蘭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直,雙手放在桌上,表情平靜得近乎麻木。

  不問、不說、不抬頭、不辯解。

  標準的零口供姿態。

  蘇瑾把一疊照片輕輕推到她面前。

  第一張,是林小囡背著書包笑的樣子。

  第二張,是陳桂蘭和丈夫、女兒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
  第三張,是丈夫靈堂的黑白照片。

  三張照片,把她一生的幸福與毀滅,全部攤開。

  陳桂蘭的睫毛終於輕輕顫了一下。

  林嵐後腳走進審訊室,把屍檢報告放在一旁:

  「三名死者手腕神經點的按壓痕跡,與你的手指寬度、力度角度完全吻合。

  肺部硅藻、現場水草、出租屋物證、錄音、照片、軌跡……全部對上了。

  就算你一句話不說,也足夠定罪。」

  審訊室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。

  周立東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磨了二十年的女人,聲音放得很低:

  「你當過救生員,救過無數人。

  你明明比誰都懂怎麼活,為什麼偏偏選了死路?」

  陳桂蘭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睛,終於有了一點光,一點濕意。

  她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被江水泡過。

  「我救過一百三十二個人。」

  「可我沒救回我的女兒。」

  這句話一落,整個審訊室都被一種沉重的悲涼徹底灌滿。

  她沒有崩潰,沒有嘶吼,只是平靜地陳述一段被碾碎的人生。

  「他們看著她死。

  扔石頭,笑她,罵她,把她往深水裡逼。

  我女兒當時才八歲,她會游泳,她能活下來的。」

  「後來呢?

  未成年,批評教育,回家,該上學上學,該長大長大。

  結婚,生子,買車,買房……一個個活得好好的。」

  「誰給我女兒道歉了?

  誰問過我,我這二十年怎麼活的?」

  「我男人上吊的時候,眼睛都沒閉上。」

  她語速很慢,每一個字都輕,卻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
  「我不想逃。

  我從動手那天起,就沒打算活。」

  「我就是想讓他們嘗嘗,我囡囡當年,有多怕。」

  蘇瑾別過頭,悄悄紅了眼眶。

  在場所有人都知道,法不容情。

  可在這一刻,沒人能輕輕鬆鬆說出「罪有應得」四個字。

  周立東拿起筆,聲音沉穩而肅穆:

  「陳桂蘭,涉嫌故意殺人罪、故意殺人未遂罪,依法刑事拘留。」

  筆尖落下,簽字確認。

  指紋按在紙上,清晰、冰冷、決絕。

  案子破了。

  兇手抓到了。

  證據鏈閉環了。

  可走出審訊室的那一刻,沒有一個人覺得輕鬆。

  蘇瑾輕聲問:「周隊,我們是抓對了,還是抓錯了?」

  周立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很久才開口。

  「法不容情,抓得沒錯。

  但人心這東西,不是案子,說不清楚。」

  老江灘的風還在吹。

  江水依舊東流。

  有人在水裡丟了命。

  有人在恨里活了一生。

  有人遲到了二十年,終究還是要為當年的冷漠,付出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