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,專案組辦公室的燈依舊亮得刺眼,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、時間、地點,所有線索像一張收緊的網,最終牢牢釘在兩個關鍵詞上——老江灘、陳桂蘭。
周立東指尖敲在2006年那份泛黃的出警記錄上,目光沉沉:「當年溺亡的8歲女孩,叫林小囡,母親叫陳桂蘭,查她。」
蘇瑾的手指在戶籍系統與檔案庫飛速滑動,隨著信息一條條跳出,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冷。
「陳桂蘭,女,48歲,19年前辭去市游泳館工作,至今無固定職業,獨居。」
「2006年之前,她是國家級救生員、游泳隊教練、游泳館首席救生督導——精通水下救援、神經壓制、人體溺水控制流程。」
「女兒溺亡後第七個月,丈夫林建軍在家上吊自殺,直系親屬全部離世,她一夜之間家破人亡。」
「近半年行蹤固定:每天往返市游泳館、出租屋、老江灘三點一線。」
鄭凱猛地抬頭:「市游泳館?三個死者近半年的消費記錄、健身軌跡,全都頻繁出入市游泳館!」
所有人心裡同時一震。
一個藏在暗處整整二十年的人,以最不起眼的姿態,活在了仇人每天都能看見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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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她現在在游泳館做什麼?」周立東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保潔。」蘇瑾調出社區走訪記錄,「所有人對她的評價都是:話少、勤快、脾氣好,對小孩特別溫柔,沒人知道她以前是救生員,更沒人知道她的經歷。」
真相像一塊冰,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她不是躲起來復仇。
她是潛伏在仇人身邊,看著他們娶妻生子、事業順利、心安理得地活著,一點點磨亮手裡的刀。
林嵐抱著模擬實驗報告走進來,白大褂上還帶著實驗室的水汽:「作案手法還原完畢。」
她指著實驗數據,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:「陳桂蘭利用救生專業技巧,從背後控制死者,雙指精準按壓腕內側神經,三秒內讓對方四肢無力,再將頭部按入水中,實施可控溺亡。」
「全程無掙扎、無外傷、無喊叫,死者甚至來不及反抗,就陷入意識模糊,肺部吸入少量液體後暈厥,再被她轉移到江灘,拋入淺水區,偽裝成醉酒意外溺亡。」
「這就是為什麼三具屍體,全都完美符合意外溺亡的所有特徵。」
專業、冷靜、精準、無跡可尋。
這是一場用救生技術,實施的謀殺。
周立東猛地起身,語氣斬釘截鐵:「當年七個人,已經死了三個,剩下四個——立刻找到,全程貼身保護!」
警員立刻分頭行動,電話、定位、住址全線鋪開。
十分鐘後,負責保護第四個人的警員傳回消息,聲音帶著慌亂:「周隊!目標李建峰不見了!小區監控顯示他半小時前獨自開車離開,手機關機!」
「最後定位在哪?」
「老江灘!20年前林小囡溺亡的 exact 位置!」
所有人臉色驟變。
陳桂蘭的復仇,根本沒等他們行動。
她選在了最有儀式感的地方,完成第四場殺戮。
「全隊出發!老江灘!」
警車呼嘯著衝破夜色,警燈在馬路上拉出刺眼的紅藍光帶,直奔二十公里外的老江灘。
一路上,所有人都沉默著。
他們抓過殺人犯、搶劫犯、連環兇徒,卻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兇手——
家破人亡是真,二十年隱忍是真,專業技能頂尖是真,心底的恨,更是真的。
車子駛到老江灘時,江風呼嘯,霧氣瀰漫。
這片早已廢棄的灘涂,荒草齊腰,江水渾濁,漆黑一片,像一張吞人的嘴。
遠處的水面上,飄著一件男士黑色外套。
正是李建峰出門時穿的衣服。
鄭凱指著水面深處,聲音發緊:「周隊,你看!」
漆黑的江水中,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淺水區里,雙手按著一個男人的頭,死死按在水面下。
沒有掙扎,沒有喊叫。
只有江水流動的聲音,和二十年來從未消散的恨意。
陳桂蘭背對著他們,一身洗得發白的保潔服,頭髮被風吹得凌亂。
她沒有回頭,仿佛早就知道他們會來。
她只是靜靜地、穩穩地按著水裡的人,動作精準、冷靜,像當年她在泳池邊,無數次做過的救生動作一樣。
只是這一次,她不是救人。
是索命。
周立東抬手,示意全隊放緩腳步,聲音低沉而克制:「陳桂蘭,放開他。」
江風卷著這句話,吹過荒草,吹過江面。
陳桂蘭終於緩緩抬起頭。
月光從雲層里漏下來,照亮她平靜得可怕的臉。
沒有瘋狂,沒有猙獰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、沉澱了二十年的悲涼與冷。
她看著衝過來的警察,看著他們手裡的槍,看著水面上漂著的那件外套。
輕輕開口,聲音被風吹得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「還差四個。」
「我就還清了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警員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住她的雙臂。
水裡的李建峰被立刻拖上岸,昏迷不醒,還有微弱呼吸。
陳桂蘭沒有反抗,沒有掙扎,雙手被冰冷的手銬鎖住時,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。
她抬頭望向漆黑的江面,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孩子。
「囡囡,媽媽……快給你討完公道了。」
江風呼嘯而過,捲起滿地荒草。
二十年隱忍,四年布局,三場完美謀殺。
終於在此刻,停下了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