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的匯報剛結束,周立東已經帶著專案組核心成員驅車直奔老城區太平巷。
警車停在巷口隱蔽處,幾人一身便衣,不動聲色地將吳梅居住的閣樓徹底納入監控範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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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棟老式居民樓在暮色里顯得愈發陰沉,頂層閣樓的窗戶依舊被黑布遮得密不透風,連半點燈光都透不出來,像一口封閉多年的棺材,死死扣在樓頂上。
「周隊,吳梅的全部背景資料已經調齊。」
警員將平板電腦遞到周立東手中,屏幕上的照片分作兩邊,左邊是十年前的吳梅,眉眼秀麗,皮膚白皙,穿著美容院的工裝,笑起來眉眼彎彎,和普通溫柔的女性沒兩樣。
右邊是火災後的傷殘鑑定照,整張臉觸目驚心。
大面積燒傷疤痕從額頭蔓延到下頜,皮膚扭曲粘連,眼瞼外翻外翻,嘴唇被疤痕扯得變形,頸部的疤痕收縮牽拉著肩頸,連正常轉頭都顯得僵硬。
照片旁的記錄冰冷而清晰:吳梅,42歲,十年前家中煤氣泄漏引發爆燃,面部、頸部深二度至三度燒傷,致殘等級一級,喪失容貌與部分社交功能。
火災前,她任職於本市高端美容院,從業十二年,是院內骨幹美容師,專攻面部皮膚管理、淺層剝離技術,手藝在業內口碑極佳,不少顧客專程找她做護理。
火災後,她主動辭職,退還技師證書,斷絕所有同事、朋友聯繫,父母早亡,無配偶子女,孤身一人搬進太平巷閣樓,十年未換住址,無穩定收入,僅靠傷殘補助生活。
「社交記錄呢?」周立東目光緊鎖照片上那張扭曲的臉。
「全在這。」蘇瑾點開另一組數據,「吳梅只有一個社交帳號,十年間從不發布自己的動態,只做一件事——瀏覽、評論、辱罵年輕漂亮女性。」
屏幕上的言論刺眼至極。
「長這麼騷,早晚出事。」
「一張破臉,有什麼好炫耀的。」
「憑什麼你能完好無損,我就該活成鬼樣子?」
「我要把你那張臉撕下來。」
辱罵的對象,全是同城發布過生活照、顏值出眾的年輕女生。
蘇瑾指著帳號後台的拉黑記錄,聲音冷硬:「周隊,你看,咱們目前確定的三名受害者,李萌萌、張琪、王玥,全在吳梅的拉黑列表里。」
「她不是隨機瀏覽,是刻意篩選,專門挑長相漂亮、獨自出行的女生,定點辱罵,記恨在心。」
周立東指尖在屏幕上輕點,三名受害者的臉與吳梅帳號下的辱罵記錄一一對應,一條無形的獵殺線,清晰地浮現在眼前。
「還有兩名失蹤者,也比對上了。」
警員又調出兩份卷宗,臉色凝重:「26歲的文員劉思,28歲的護士陳雪,全是顏值出眾,三個月內先後失聯,失聯地點都在吳梅居住的老城區三公里範圍內,兩人的社交帳號,同樣被吳梅辱罵拉黑。」
五個年輕漂亮的女性。
五個被吳梅記恨仇視的目標。
三個月內,接連殞命。
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激情殺人,是一場蓄謀已久、目標明確的連環獵殺。
「兇手作案模式基本清晰。」
周立東退到牆邊,指著老城區地圖,將五個受害者的失聯地點圈出。
「吳梅無駕照,無機動車,平時極少出門,活動範圍僅限老城區小巷。她利用自己前美容師的身份,以『免費面部體驗』『新店試做』為藉口,在小巷裡誘騙獨行的年輕漂亮女生,謊稱自己家中有簡易美容設備,將人騙進閣樓。」
「進入閣樓後,她用麻醉劑控制受害者,再憑藉專業技術,活體剝離面部皮膚,硝制收藏,最後深夜拋屍城郊荒林。」
「拋屍工具應該是老式自行車或電動車,車身裹著舊布料,也就是現場留下的燒焦纖維,她常年把這些火災殘留的布料帶在身邊,既是標記,也是病態心理的宣洩。」
推理嚴絲合縫,所有零散的線索瞬間擰成一股繩,死死捆在吳梅身上。
但刑偵講究鐵證,沒有實打實的物理證據,一切都只是推測。
「鄭凱,帶痕檢組,對吳梅閣樓外圍做全面勘查。」周立東下令,「重點排查窗台、下水口、樓道角落,任何微量血跡、組織殘留,都不要放過。」
鄭凱立刻帶人行動,痕檢設備在昏暗的樓道里亮起冷光。
閣樓門外的樓道狹窄逼仄,牆面上沾著灰塵和油污,鄭凱蹲在閣樓正下方的樓梯轉角,用勘查燈一點點掃過牆面和窗台外側。
突然,他的動作頓住。
「周隊,這裡。」
鄭凱指著閣樓窗戶下方的一處不起眼的牆縫,那裡沾著一點幾乎和牆面融為一體的暗褐色斑點,不仔細看,根本無法察覺。
棉簽輕輕擦拭,樣本立刻送入便攜檢測儀。
短短几分鐘,結果跳出屏幕。
「人類血跡,DNA分型成功,比對資料庫,完全匹配第三名受害者,21歲的大學生王玥。」
鄭凱的聲音沒有波瀾,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沉。
微量血跡,跨不過的鐵證。
吳梅的閣樓,就是第一案發現場。
那間密閉昏暗的小空間裡,曾發生過五場慘絕人寰的活體剝皮,五個年輕女孩,在那裡被剝奪了容貌,剝奪了生命。
閣樓里靜得可怕,沒有任何聲音傳出,可所有人都清楚,裡面藏著的不是一個獨居女人,而是一個以剝人麵皮為樂的惡魔。
監控警員傳回消息:「周隊,目標一直在閣樓內,未外出,無任何異動。」
時機已到。
周立東抬手看了眼時間,夜色徹底籠罩城市,老式居民樓的燈光次第亮起,只有吳梅的閣樓,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「通知特警支援,五分鐘後到位。」
周立東掏出對講機,語氣冷厲,沒有半分猶豫。
「所有人準備,破門抓捕。」
「重點搜找牆壁暗格、儲物空間,人皮面具、剝皮工具、硝製藥劑,所有物證,一律完整提取。」
「記住,兇手有專業刀具,極度危險,注意自身安全。」
警員們迅速檢查裝備,腳步聲輕而穩地逼近頂層閣樓。
樓梯的盡頭,那扇深褐色的木門緊閉,門鎖老舊,門內沒有任何動靜,仿佛裡面空無一人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門後藏著十年妒火焚燒的扭曲,藏著五張被剝下的人皮,藏著一場足以擊穿人性底線的噩夢。
鄭凱將夜視儀對準門縫,隱約能看到屋內雜亂的影子,牆壁上似乎貼著密密麻麻的東西,空氣中,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硝制氣味,透過門縫滲了出來。
周立東站在最前方,抬手示意。
特警隊員就位,破門工具抵在門鎖處。
「三、二、一——」
咔嚓一聲脆響。
閣樓老舊的門鎖,應聲斷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