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冷白光從頭頂直砸下來,把小小的空間照得一片慘白。
馬三柱戴著手銬,癱坐在椅子上,頭髮油膩打結,臉上、脖頸上的黃褐色人油垢在燈光下泛著膩光,眼神依舊呆滯麻木,從被帶回支隊起,要麼低頭不語,要麼只會反覆嘟囔兩個字:「香……好吃……」
蘇瑾將厚厚一疊物證照片、DNA報告、屍檢結論、痕檢筆錄,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。
照片一張張鋪開:巨型煮屍鍋、醃滿人肉的搪瓷盆、房樑上的風乾人臘、敲碎的焦黃人骨、全屋黏膩的人油牆、七具拼接完整的屍骨圖譜……
每一張,都是釘死他的鐵證。
周立東俯身,雙手撐在桌面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馬三柱:
「馬三柱,別裝瘋賣傻。
鐵錘上有死者血跡,刀上有人肉組織,鍋里、牆上、床上全是人油,河邊撈起的碎骨拼出七具屍體,你指甲縫裡、嘴巴里,現在還殘留著人肉碎屑。
零口供,照樣判你死刑,立即執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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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三柱的眼皮顫了顫,喉嚨里發出渾濁的咕嚕聲,卻依舊不開口。
蘇瑾冷冷開口,句句戳穿他的偽裝:
「你從小被人欺負,被村里人嘲笑,心理扭曲,從虐殺小動物,變成殺人食人。
三年裡,你騙了七個無親無故的人進你家,用鐵錘砸死他們,扔進大鍋煮爛,剔骨吃肉,骨頭敲碎拋河。
你把人肉醃起來、掛著風乾,和豬肉混著吃,把整個家變成煮屍房,讓全村聞了三個月的人肉腐臭味。」
「你不是傻,你是惡。」
最後一句話砸落,馬三柱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他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看著滿桌的照片,突然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黑的牙,發出一陣低沉、怪異的笑。
「嘿嘿……香……真的香……」
他的聲音沙啞刺耳,像破鑼在摩擦,沒有絲毫愧疚,沒有絲毫恐懼,只有一種病態的滿足,「比豬肉香……比啥都香……」
周立東沉聲追問:「你一共殺了多少人?如實交代。」
「七個……」馬三柱伸出枯瘦的手指,一根一根數著,語氣平淡得像在數自家養的雞,「四個流浪的,兩個拾荒的,一個獨居的老頭……都是沒人管的,死了也沒人找。」
「怎麼殺的?」
「騙進來……給口飯吃,趁他不注意,一錘子砸腦袋上。」馬三柱抬手比劃了一下砸錘子的動作,眼神麻木,「一下就不動了,省事。」
「為什麼要煮?」
「煮了肉爛……好剔骨。」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露出貪婪的神情,「煮透了,肉嫩,油多,醃起來能吃好久。
掛在房樑上風乾,慢慢吃,頓頓都有肉……」
在場的審訊人員,全都頭皮發麻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,都輕描淡寫,卻字字沾血,句句食人。
蘇瑾強壓下心底的寒意:「你把骨頭敲碎拋河,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?」
「嗯……」馬三柱點頭,「煮酥了,一敲就碎,扔河裡,水一衝,誰也不知道是啥。
我天天煮,天天吃,吃了三年,你們才來……」
周立東追問:「為什麼專挑流浪人員、老人下手?」
馬三柱的眼神里,閃過一絲扭曲的怨毒:
「他們活該!
當年流浪的搶我的錢,打我,沒人管我!
這些人,死了白死,沒人疼,沒人找,吃了最乾淨!」
他頓了頓,又露出那副滿足的表情:
「我煮一大鍋,肉吃不完就醃上,油刮下來炒菜,牆上的油,都是濺上去的,擦不掉,也不用擦……
那鍋,煮了七回,越煮越香……」
林嵐的法醫報告、鄭凱的痕檢數據、蘇瑾的走訪證詞、馬三柱的親口供述,與現場物證、屍骨碎片、人油痕跡百分百完全吻合,沒有一絲矛盾,沒有一點漏洞。
七名受害者,全是社會邊緣的弱勢者,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水溝營,無聲無息地淪為惡魔的食物,直到那節被撈起的指骨,才揭開了這場橫跨三年的人間煉獄。
周立東拿起審訊筆錄,推到馬三柱面前:
「看清楚,簽字,按手印。」
馬三柱沒有猶豫,顫抖卻麻木地握住筆,在筆錄上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,按下鮮紅的手印。
那隻沾滿人油與人血的手,落下了他罪惡一生的最後一筆。
周立東直起身,對著對講機沉聲下達命令:
「嫌犯馬三柱,對七起故意殺人、煮屍、食人、侮辱屍體的犯罪事實,供認不諱。
依法對其執行刑事拘留,立即移交檢察院,從快從嚴起訴。」
「是!」
鐵門緩緩關上,馬三柱被刑警押出審訊室,他沒有掙扎,沒有哭喊,依舊在小聲嘟囔:
「香……真的香……」
那病態、麻木、毫無人性的聲音,在走廊里迴蕩,讓所有人不寒而慄。
專案組的結案報告上,只有冰冷、客觀、沉重的文字:
「馬三柱,男,56歲,水溝營村民,三年內故意殺害7名社會邊緣人員,實施煮屍、剔骨、食人、敲碎拋骨等行為,犯罪事實清楚,證據確實、充分,情節特別殘忍,性質特別惡劣,社會危害極大。」
沒有煽情,沒有寬恕,沒有洗白。
法律的底線,從不因兇手的扭曲而妥協;
正義的審判,從不因兇手的麻木而遲到。
幾天後,水溝營村西頭的那間破平房,被徹底查封拆除。
村外的小河,完成了最後一輪打撈,七名受害者的屍骨,被妥善安置,等待著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親人。
全村瀰漫了三年的煮屍惡臭,終於在烈日與清風中,漸漸散去。
只是,那口漆黑的巨型鑄鐵鍋、房樑上滴油的人臘、滿牆黏膩的人油、河邊焦黃的碎骨、兇手咀嚼人肉時麻木的嘴臉……
成了水溝營村民,和所有參與此案的刑偵人員,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。
人間惡魔,或許就藏在最偏僻的角落,披著最普通的皮囊,行著最喪心病狂的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