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法醫中心解剖區徹夜亮著冷白燈光，低溫冷氣開到最大，卻依舊壓不住從證物箱裡滲出來的、煮爛人肉特有的腥膩腐味。
林嵐帶著兩名助理法醫，穿戴全套密閉防護服、護目鏡、雙層手套，站在鋪滿骨骼碎片與人體組織的操作台邊，即便經驗豐富，面對眼前的景象，依舊頭皮持續發麻。
從水溝營馬三柱家運回的證物堆了整整半間屋子：
鐵鍋內壁刮下的油垢、搪瓷盆里的醃製人肉、房樑上的風乾人肉條、廚房刀具上的組織碎屑、冰箱裡混裝的肉品，還有從河邊與現場角落搜集到的整整三大箱碎骨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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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骨骼碎片，全是統一的焦黃色、表面光滑發亮，肌肉、筋膜、軟組織被煮得乾乾淨淨，沒有半點粘連，骨質被高溫煮得發酥，稍一用力就會碎裂，邊緣全是鈍器敲擊形成的不規則裂痕。
助理法醫捏著鑷子的手微微發顫，聲音隔著口罩顯得發悶：「林老師，從來沒見過這麼……這麼徹底的處理方式，整個人煮到骨肉分離，再敲碎拋河，這根本不是毀屍，是吃人後的殘渣處理。」
林嵐沒有說話，手持放大鏡，將一塊塊碎骨按人體結構分類拼接，顱骨、股骨、脛骨、指骨、掌骨、肋骨……碎片密密麻麻鋪滿整張操作台，像一場支離破碎的死亡拼圖。
她拿起一塊顱骨碎片，表面有明顯的凹陷性骨折，裂痕深入骨質。
「鈍器擊打，一擊致昏，隨後死亡，這是統一的致命傷。」
林嵐的指尖划過骨骼表面，觸感光滑得反常，「高溫水煮時間不低於兩小時，人體蛋白質完全變性，肌肉組織液化脫落，骨頭被煮到酥脆，兇手再用錘子逐一敲碎，拋進村外小河。」
「拼接結果出來了。」另一名助理法醫推著電腦走來，屏幕上是骨骼匹配圖譜，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，「林老師，目前已拼接出七具完整人體骨骼架構，四男三女，年齡從19歲到62歲不等，全部是無主流浪人員、智障人士、獨居老人。」
「七人……」林嵐的眉頭擰成死結，「這只是已找到的骨渣，不排除還有更多屍骨被衝到下游，或深埋河底，這個數字，只會多不會少。」
她轉身走向生物檢測室，DNA測序儀的屏幕上跳動著密集的數據。
「廚房大鍋殘渣、醃製肉塊、風乾臘肉、刀具血垢、牆壁油點，全部檢出人類DNA，且分屬不同個體，與骨骼碎片完全匹配。」
林嵐拿起從馬三柱家冰箱裡取出的肉品樣本，分成兩部分檢測，結果很快出來：
「冰箱內一半是普通豬肉，另一半全部是人體組織，兇手長期將人肉與豬肉混放、混吃，已經完全麻木，沒有任何心理障礙。」
這時，解剖室的門被推開，周立東、鄭凱、蘇瑾同步走進來，三人看著操作台上滿地碎骨，臉色一個比一個沉重。
「屍檢結果怎麼樣？」周立東的聲音低沉沙啞，一整夜的攻堅，讓他眼底布滿血絲。
林嵐將屍檢報告遞過去，白紙黑字，字字冰冷：
「1. 所有死者死因為鈍器擊打頭部致顱腦損傷死亡，兇器符合大號鐵錘；
2. 屍體均被高溫水煮至骨肉分離，兇手手動剔骨，食用人肉，敲碎骨骼拋河；
3. 已確認被害者最少7人，全部為社會邊緣弱勢人群，無家屬報案，長期失蹤未被發現；
4. 現場所有食人物品、兇器、油垢，均檢出兇手馬三柱的指紋與DNA，證據直接鎖死。」
鄭凱接過報告，補充痕檢結果：「現場的砍骨刀、剔骨刀、鐵錘，與骨骼創口、顱骨骨折形態完全吻合，牆壁、地面、家具上的人油痕跡，分布範圍覆蓋全屋，說明馬三柱在這間房子裡，長期、反覆實施殺人、煮屍、食人行為，時間跨度至少在三年以上。」
蘇瑾也拿出走訪筆錄，語氣帶著難以抑制的寒意：
「我問遍了水溝營的村民，馬三柱五十六歲，終身未娶，無親無故，年輕時就性格極端孤僻，被村民嘲笑『傻子』『光棍』，長期處於被排斥、被孤立的狀態，心理極度扭曲。」
「三年前開始，村里陸續有流浪人員、外來拾荒者在水溝營失蹤，村民只當是離開了，沒人往命案上想，現在才知道，全都進了他那口煮屍鍋。」
周立東盯著操作台上，那塊被煮得發白的指骨，指節微微攥緊。
普通的命案，是為仇、為財、為情。
而馬三柱，是為了吃人。
把人當成牲畜，宰殺、水煮、剔骨、食用、拋骨，把殺人食人當成日常，把廚房變成煉獄，把全村籠罩在惡臭與恐懼中整整三年。
「這是建國以來，本市罕見的、性質極度惡劣的特大連環煮屍食人案。」周立東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，「手段殘忍、影響極壞、民憤極大，必須最快速度查清全部案情，移交起訴，絕不姑息。」
林嵐指著證物袋裡，從馬三柱指甲縫裡提取的人肉碎屑：
「他被抓獲時，正在生吃風乾人肉，口腔內、食道內都殘留人體組織，生理證據確鑿，零口供也能完全定罪。」
鄭凱補充：「沿河下游的打撈還在繼續，我們又找到了二十多塊碎骨，正在拼接比對，被害人數很可能繼續上升。」
蘇瑾深吸一口氣：「我已經準備好審訊提綱，從他的成長經歷、心理扭曲過程、作案動機、作案流程，逐一突破，讓他把三年來的所有罪行，全部交代清楚。」
周立東點頭，目光掃過解剖室里，那些被煮得酥脆、支離破碎的人骨，還有那些被當成臘肉醃製的人體組織。
冷白燈光下，每一塊碎片，都在訴說著這場跨越三年的人間慘劇。
「屍檢繼續，務必把所有屍骨拼接完整，給每一個無辜死者一個交代。」
「痕檢組徹底固化所有證據，不留任何漏洞。」
「蘇瑾，準備審訊，天亮之後，立即提審馬三柱。」
「是！」
冰冷的解剖室里，器械碰撞聲輕響不斷。
林嵐拿起鑷子，再次俯身，小心翼翼地拼接另一塊顱骨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