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點半,陽光小區3號樓的樓道里安安靜靜。
張富貴快步從外面回來,單元門口停著一輛快遞電動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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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張富貴吧?簽一下。」
快遞員遞過一個密封嚴實的紙箱,面單上只寫了「生鮮禮品」「501室」,沒有寄件人姓名、電話、地址。
張富貴愣了愣:「我沒買東西啊,誰寄的?」
「系統就錄這些,我只管派送。」
他做了幾十年小生意,常有人私下送禮,也沒多想,抓起筆潦草簽了名,抱著箱子上了五樓。
箱子微涼,貼著冰袋,分量不重。
他打開家門,把箱子往玄關地上一放,轉身進廚房拿了把水果刀。
就他一個人在家,兒子張磊整天在外鬼混,老伴走得早,家裡冷清得很。
他想看看是哪位客戶送的禮,別放壞了。
「刺啦——」
水果刀劃開膠帶的聲音,在屋裡格外刺耳。
他掀開箱蓋的瞬間,一股冰腥混著淡血腥味,猛地撲進鼻腔。
白色保溫棉、半化的冰袋泡在水裡。
箱子正中間,安安靜靜躺著一顆人頭。
張富貴的呼吸驟然卡死。
那張臉,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。
二十四歲,是他的獨子——張磊。
雙眼圓睜,眼球凸起,死死瞪著上方,眼皮都沒合。
嘴唇半張,定格在臨死前的驚恐與嘶吼。
脖頸切口平整,皮肉泛白,血跡被冰水浸得發淡。
「啊——!!!」
一聲破了音的慘叫,從張富貴喉嚨里炸出來。
水果刀「哐當」砸在地磚上,他雙腿一軟,直挺挺往後摔,後腦勺磕在鞋柜上也渾然不覺。
「磊磊……兒子啊……」
他手腳並用地往箱子爬,想碰又不敢碰,整個人癱在地上,鼻涕眼淚糊滿臉,精神徹底崩了。
慘叫穿透防盜門,對門的王哥剛要出門,嚇了一哆嗦,立馬拍門。
「張叔!你咋了?開門啊!」
屋裡只有瘋癲的哭嚎,沒人應門。
王哥心裡一沉,直接撥了110,聲音都在抖:
「警察!陽光小區3號樓2單元501!殺人了!開箱開出人腦袋了!快!」
十分鐘不到,警笛聲劃破小區的平靜。
周立東帶隊衝下車,林嵐拎法醫箱,鄭凱扛痕檢設備,氣氛冷得像冰。
「報警人說,戶主拆快遞,拆出人體頭顱,當場精神崩潰。」先行隊員快步匯報。
周立東沉臉:「封鎖單元樓,疏散圍觀群眾,不准任何人進出。」
樓道里已經擠了一堆住戶,個個臉色發白,探頭探腦。
「剛才那叫聲,魂都給我嚇飛了!」
「張叔他兒子張磊,整天在外面惹事,該不會是……」
「別亂講,等警察看了再說!」
501室門虛掩著,血腥味淡淡飄出來。
周立東輕輕推開門,第一眼就看見癱在玄關的張富貴。
男人眼神呆滯,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「我的兒」,已經說不出完整話。
玄關地上,拆開的快遞箱敞著口。
一顆人頭仰面朝上,雙眼圓睜,死不瞑目,直勾勾對著門口。
林嵐立刻蹲下身,戴上雙層手套,強光手電打在頭顱上。
「周隊,男性頭顱,年齡23到25歲,面部多處皮下淤青,生前有明顯被毆打、約束痕跡。」
她指尖輕觸脖頸切口:「創面平整、邊緣光滑,致傷工具是高鋒利度專業剔骨刀。死亡時間不超過24小時,冰袋起到保鮮作用。」
鄭凱已經鋪開痕檢墊,對箱體、膠帶、地面逐一掃查。
「周隊,快遞面單是偽造的,無任何真實寄件信息。箱體、膠帶、保溫棉上無有效指紋,兇手全程戴橡膠手套,反偵察意識很強。」
他從箱底抽出一張折好的A4紙,裝進證物袋。
紙上只有一行手寫黑體字,筆力極重,透著刺骨的冷:
你兒子欠的命,我還了。
「復仇紙條。」鄭凱語氣篤定,「典型報復殺人。」
周立東蹲到張富貴面前,聲音穩而有力:「我是刑偵支隊周立東,死者是不是你兒子張磊?」
張富貴猛地一顫,眼淚狂涌,拼命點頭:「是……是我兒子……他怎麼會在箱子裡……誰幹的……」
「張磊最近跟誰結過死仇?有沒有重大矛盾、傷人、欠債?」
張富貴眼神瞬間躲閃,嘴唇哆嗦,半天憋出一句:「沒……沒有……他就是年輕不懂事……跟人吵過架……」
蘇瑾在旁一眼看穿,語氣冷了下來:「張富貴,你兒子被人報復分屍,頭顱寄到你家門口,你現在隱瞞,就是幫兇手逃罪,永遠別想知道真相。」
對門的王哥實在忍不住,擠在門口大喊:「警察同志!我要說!張磊不是好人!一年前,他把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逼得跳樓自殺了!」
這話一出,張富貴的臉「唰」地慘白如紙。
周圍鄰居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對對!叫陳雨婷!多好的姑娘!被張磊長期欺負、騷擾!」
「張家花錢找人擺平了,張磊一點事沒有,照樣囂張!」
「肯定是那姑娘家裡人來報仇了!」
周立東眼神一冷,看向蘇瑾:「立刻徹查陳雨婷跳樓案,所有親屬、社會關係,一個不漏。」
「明白!」
林嵐站起身,看向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:「頭顱需立刻帶回法醫室,做精確死因、DNA、創口深度比對。」
鄭凱指著冰袋:「這種冰袋是商用冷鏈專用,多見於冷庫、生鮮批發,能溯源。」
周立東站起身,目光掃過快遞箱裡的人頭、冰冷的紙條、崩潰又撒謊的父親,語氣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封存所有物證,頭顱帶回法醫中心。」
「封鎖現場,24小時值守。」
「重點盯死陳雨婷的直系家屬。」
「是!」
警戒線拉起,陽光小區被一層陰冷的恐懼籠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