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光小區三號樓是老城區典型的磚混樓,牆皮斑駁、樓道昏暗,入夏不過一周,一股化不開的腐臭就從六樓往下滲,黏在牆壁、扶手、每一口空氣里,嗆得整棟樓的居民連窗戶都不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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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樓的劉嬸蹲在自家客廳,指著天花板上一大片發黃髮黏的水漬,嗓門扯得整條樓道都震,手裡的抹布狠狠砸在地上。
「王大媽!你快來看看!這水都滲成什麼樣了!黏糊糊的還發臭,我家孫子聞了連吐三天,醫生都查不出毛病!」
王大媽杵著拐杖,被幾個大爺大媽簇擁著往上挪,每走一步都要捂緊口鼻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「作孽啊!這都第七天了!從一開始的淡臭味,現在臭得人睜不開眼,肯定是六樓趙四海家出大事了!」
二樓的張大爺扶著樓梯扶手,臉色蠟黃,聲音發顫:「我活了六十多年,從沒聞過這麼邪門的味!又腥又腐,跟爛肉泡發了一樣,我家三隻雞喝了樓道口的自來水,昨天全死了!」
「趙四海那混蛋就不是個好東西!」旁邊的年輕住戶湊過來,壓低聲音卻滿是怨氣,「整天放高利貸,逼得人家妻離子散,半年前還把保潔林姨的弟弟逼得跳樓,這種人,指不定是被人尋仇了!」
劉嬸壯著膽子往六樓走了兩步,剛到五樓半,就被濃烈的臭味嗆得彎腰乾嘔,趕緊退回來。
「我剛才敲了足足十分鐘門!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!防盜門死死關著,連個門縫都不透,這要是活人,能七天不出門?」
「敲門沒用!他平時獨來獨往,凶得跟閻王似的,誰敢硬闖?」
「再不管要出人命了!這水都滲到二樓了,臭味飄半條街,報警!必須報警!」
王大媽掏出兜里的老人機,手指哆嗦著按下110,語氣急得帶哭腔:
「喂!警察同志!紅光小區三號樓!六樓住戶失聯七天,家裡臭得要命,樓下天花板滲水,居民都快被熏病了!你們趕緊來!」
掛了電話不過十五分鐘,兩輛警車呼嘯著停在單元樓下。
周立東推開車門,一身警服冷峻肅穆,林嵐拎著法醫箱、鄭凱帶著痕檢設備,兩名刑警緊隨其後,剛靠近單元樓,一股刺鼻的腐臭就撲面而來。
「周隊,這味道,死亡時間不短了。」林嵐皺緊眉,快速戴上口罩。
鄭凱已經抬腳往樓道走:「先上去勘驗現場,源頭肯定在六樓。」
一群居民立刻圍了上來,里三層外三層堵在樓道口,王大媽擠在最前面,抓著周立東的胳膊就說。
「警察同志!可算來了!就是六樓趙四海家!臭了七天,敲門沒人應,樓下全是滲水,我們都快活不下去了!」
周立東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沉穩有力:「誰最後見過趙四海?具體什麼時候?」
「我!」張大爺立刻舉手,「七天前下午三點多,我看見他拎著個塑膠袋回家,腳步匆匆的,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出門!」
「這幾天有沒有聽見異常動靜?比如吵架、打鬥、喊救命?」
「沒有!」眾人齊刷刷搖頭,劉嬸搶著補充,「就那天下午,聽見六樓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什麼重物砸地上,之後就死一般的安靜,連燈都沒亮過!」
「他平時跟誰有過節?有沒有仇人?」
「多了去了!」年輕住戶脫口而出,「暴力放貸,欺壓鄰里,半年前保潔林秋萍的弟弟被他逼得跳樓,他還上門罵人家死得活該,全小區都知道!」
周立東不再多問,揮了揮手:「所有人退到樓道外,不要靠近現場,鄭凱,跟我上六樓,先勘驗門鎖。」
老式樓道沒有電梯,一行人踩著斑駁的台階往上走,腐臭一層比一層濃烈,到了六樓,連經驗豐富的刑警都忍不住蹙眉,空氣中的腥腐味幾乎凝成了實體。
鄭凱蹲在趙四海家防盜門前,打開強光手電筒,光束死死鎖在門鎖與門框上。
「周隊,老式防盜鎖,內部反鎖,鎖舌完全伸出,鎖芯完好,無撬動痕跡,無技術開鎖殘留。」
他又側身指向門邊的金屬防盜鏈:「防盜鏈也從內部扣死,卡扣完好,沒有外力拉扯、掰斷的痕跡,從外面絕對打不開。」
說完,鄭凱走到窗邊,手電筒照向外牆:「外牆光滑,無攀爬腳印、無繩索摩擦痕跡,窗戶是內部插銷,窗縫全程用玻璃膠封死,膠層干透,沒有二次破壞的痕跡。」
躲在五樓拐角的居民聽得一清二楚,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門從裡面反鎖?窗戶也封死了?那兇手怎麼進去的?殺了人又怎麼跑的?」
「這不是密室嗎?太邪門了!」
「該不會是……裡面的人早就死了,屍體爛了七天?」
周立東臉色沉如寒冰,對著對講機下令:「消防隊員到位沒有?這裡是雙重封閉,破門,小心保護現場。」
「收到!」
兩名消防隊員拎著液壓鉗趕到,液壓鉗死死抵在防盜門合頁處,周立東揮手示意眾人後退。
「所有人遠離門口,防止沼氣衝擊。」
居民們趕緊往下退了兩層,捂著眼睛、堵著耳朵,心驚膽戰地盯著六樓門口。
「咔嚓——」
一聲脆響,防盜門合頁被瞬間剪斷,消防隊員抓住門把手,用力一拉。
轟——
一股混合著高度腐敗、密閉沼氣、腥膩屍臭的惡氣,如同黑色巨浪般從屋內噴涌而出,直衝樓道!
躲在樓下的居民當場就有三四個彎腰嘔吐,乾嘔聲、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「嘔——太臭了!這是爛了多少東西!」
「我的天,嗆得我喘不上氣!」
周立東等人立刻戴上重型防毒面具,彎腰走進屋內。
客廳乾乾淨淨,桌椅擺放整齊,沒有打鬥痕跡、沒有翻動痕跡,甚至連灰塵都少得異常,所有窗戶縫、門框縫、牆面縫隙,全都被透明玻璃膠糊得嚴絲合縫,連一絲透氣的縫隙都沒有。
惡臭的源頭,直指客廳最內側、那扇緊閉的白色浴室門。
鄭凱走到浴室門前,手電筒掃過門縫,聲音冷硬:「周隊,浴室門縫,被密封膠完全封死,膠層厚達兩毫米,沒有任何縫隙。」
他又按下門把手,晃了晃:「銅製插銷,從內部徹底插死,紋絲不動。」
林嵐蹲下身,指尖沾了一點從門縫滲出來的、發黑髮黏的液體,湊到鼻尖輕嗅,即便戴著防毒面具,依舊能分辨出核心成分。
「是屍水,已經滲透門縫,死亡時間至少七天以上。」
防盜門內反鎖+防盜鏈扣死——第一層密室。
浴室門內插銷+密封膠封死——第二層密室。
全屋無通風口、無暗道、無任何第三方出入口,兇手仿佛憑空出現,又憑空消失。
樓道里的居民聽到「屍水」二字,嚇得渾身發抖,連議論聲都壓成了細語。
「雙重密室……這兇手是神仙嗎?」
「趙四海到底得罪了什麼人,要這麼害他?」
周立東站在浴室門前,強光手電筒照在那層乾裂的密封膠上,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,低沉而堅定。
「割開密封膠,撬動內部插銷,準備勘驗現場。」
消防隊員拿起美工刀,一點點劃開浴室門縫的密封膠,乾裂的膠塊簌簌掉落。
撬棍輕輕抵住銅製插銷,微微發力。
「咔噠——」
一聲輕響,插銷彈回原位。
周立東伸手,緩緩推開浴室門。
門只開了一條窄縫,一股比屋外濃烈十倍的腐臭,瞬間席捲而來。
手電筒的光束穿透昏暗,照進浴室中央——
發黑黏稠的屍水灌滿了浴缸,水面上漂浮著腐敗的組織碎塊,一具鼓脹變形的人形軀體,正靜靜浮在屍水中央,一動不動。
樓道里瞬間死寂。
所有聲音,全都卡在了喉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