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笛聲劃破江城火車站的喧囂,周立東駕駛的警車穩穩停在出站口警戒線外。
推開車門,濃烈的嘈雜與恐慌撲面而來,圍觀群眾的議論聲、民警維持秩序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,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緊張。
周立東快步穿過警戒線,林嵐拎著法醫箱緊隨其後,鄭凱和蘇瑾則拿著勘查設備,目光快速掃過現場。
兩名執勤民警立刻上前敬禮,語氣凝重:「周隊,嫌疑人趙強、劉梅已控制,嬰兒屍體在這邊,初步確認無生命體徵,死亡時間暫不明確。」
周立東點頭,目光落在被控制的兩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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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強被反剪著雙手按在牆上,黑色夾克沾滿灰塵,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,眼神躲閃,不敢與任何人對視,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劉梅癱坐在地上,暗紅色圍巾歪在一邊,臉色慘白如紙,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,卻只是機械地抽泣,沒有半分失去孩子的悲痛,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「把他們分開,帶回刑偵大隊審訊室,單獨看管,不准交流。」周立東沉聲下令。
兩名隊員立刻上前,將趙強和劉梅分別架起,押往警車。兩人沒有反抗,如同泄了氣的皮球,任由隊員拖拽,全程一言不發。
林嵐蹲下身,輕輕掀開蓋在嬰兒屍體上的碎花被子,戴上無菌手套的指尖,輕輕觸碰嬰兒的脖頸與臉頰。
「屍體僵硬,屍斑已形成,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4小時。」林嵐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,「體表無明顯外傷,但臉色異常蒼白,嘴唇發紫,需要帶回法醫室做詳細解剖。」
她小心翼翼地將嬰兒屍體裝進裹屍袋,拉上拉鏈,遞給身旁的隊員:「立刻帶回鑑定中心,優先處理,我馬上過去。」
鄭凱則蹲在兩人遺留的黑色背包旁,打開勘查燈,仔細提取背包表面的指紋與痕跡:「周隊,背包里沒有身份證明,只有少量現金和一部無卡手機,需要帶回技術科破解。」
「全部封存,一併帶回。」周立東說完,目光掃過警戒線外依舊議論不休的群眾,對著執勤民警叮囑,「疏散群眾,做好現場收尾,後續情況由刑偵大隊統一通報。」
安排妥當,專案組一行人帶著屍體、物證與嫌疑人,驅車返回刑偵大隊。
警車一路疾馳,車廂里一片沉默。蘇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眉頭緊鎖:「抱著死嬰乘車,反應還這麼反常,恐怕不只是簡單的意外死亡,大概率是刑事案件。」
「嗯。」周立東握著方向盤,語氣沉重,「等林嵐的屍檢結果,一切以證據為準。」
半小時後,警車駛入刑偵大隊大院。
嬰兒屍體被直接送往法醫室,趙強和劉梅被分別押進兩間獨立審訊室,鄭凱則帶著背包和手機去了技術科,周立東和蘇瑾則站在法醫室門口,等待屍檢結果。
法醫室內,燈光慘白。
林嵐穿戴好全套防護裝備,將裹屍袋放在解剖台上,緩緩拉開拉鏈。
小小的嬰兒屍體平躺在那裡,六個月左右的身形,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,周身沒有明顯傷痕,安靜得如同睡著了一般,可那僵硬的肢體、毫無血色的臉龐,都在訴說著生命的消逝。
林嵐的目光落在嬰兒的腹部,眼神驟然一凝。
她伸手,輕輕掀開嬰兒身上的衣物,一道長達十五厘米的疤痕,赫然出現在嬰兒的小腹上。
疤痕歪歪扭扭,針腳歪斜雜亂,線頭外露,縫合手法極其潦草粗糙,像是倉促之間完成的,與專業的醫療縫合有著天壤之別,邊緣還泛著淡淡的紅腫,透著詭異。
周立東和蘇瑾站在觀察窗後,看到這道疤痕,臉色同時沉了下來。
「這不是正常的手術疤痕。」蘇瑾低聲開口,語氣篤定,「縫合手法太粗糙了,明顯是外行所為。」
林嵐沒有說話,拿起解剖刀,小心翼翼地沿著疤痕的邊緣,緩緩劃開。
刀鋒划過皮膚的細微聲響,在安靜的法醫室里格外清晰。當腹腔被打開的瞬間,一股淡淡的、混雜著特殊化學氣味的氣息瀰漫開來,林嵐的動作頓住,觀察窗後的周立東和蘇瑾也屏住了呼吸。
嬰兒的腹腔內,空空如也。
心臟、肝臟、腸胃、腎臟……所有的內臟器官,全都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個用真空密封袋包裝好的白色粉末,整整齊齊地塞滿了整個腹腔,不留一絲縫隙。
林嵐用鑷子夾起一個密封袋,對著燈光仔細查看,又湊近嗅了嗅,隨後轉頭看向觀察窗,語氣冰冷而肯定:「周隊,是高純度海洛因,腹腔內全部都是,初步稱重,超過一公斤。」
「內臟被全部掏空,用來藏毒。」
這句話如同驚雷,在周立東和蘇瑾耳邊炸開。
拐賣、殺害嬰兒、掏空內臟、運輸毒品……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,而是性質極其惡劣的特大藏毒殺人案,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。
周立東的拳頭緊緊攥起,指節泛白,眼底翻湧著怒意:「喪心病狂!立刻通知審訊室,把屍檢報告和毒品物證送過去,馬上審訊!」
「是!」
蘇瑾立刻轉身,快步走向審訊室,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屍檢照片和毒品鑑定報告,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力道。
一號審訊室里,趙強坐在審訊椅上,雙手戴著手銬,低著頭,渾身依舊在發抖。
蘇瑾推門走進來,將屍檢照片狠狠拍在桌上,照片上嬰兒腹部的疤痕、腹腔內的毒品,清晰無比。
「趙強,看看這是什麼!」蘇瑾的聲音冷硬如鐵,帶著壓抑的怒火,「六個月大的嬰兒,被你們殺害,內臟全部掏空,肚子裡塞滿毒品,你們還是人嗎?」
趙強的目光掃過照片,瞳孔驟然收縮,身體猛地一顫,像是被燙到一般,猛地往後縮,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鐵青。
「不……不是我……」他顫抖著搖頭,聲音嘶啞,語無倫次,「是她!是劉梅乾的!跟我沒關係!」
「劉梅?」蘇瑾冷笑一聲,「我們已經查過了,你們根本不是夫妻,是長期流竄的毒販,這嬰兒是你們拐賣來的,為了逃避鐵路安檢,故意殺害他,掏空內臟藏毒,你以為你能推得掉?」
她將毒品鑑定報告和密封袋樣本推到他面前:「一公斤高純度海洛因,屍檢報告明確顯示,嬰兒是被鈍器擊打頭部致死,死亡時間與你們乘車時間完全吻合,所有證據都指向你,你還想狡辯?」
趙強的心理防線,在鐵證面前瞬間崩塌。
他再也支撐不住,癱軟在審訊椅上,雙手抱住頭,發出壓抑的嗚咽聲,眼淚洶湧而出,卻不是悔恨,而是恐懼。
「我說……我都說……」他哽咽著,聲音斷斷續續,「我們不是夫妻,是一起做毒品生意的,這次的貨太多,怕安檢查出來,就……就拐了個嬰兒,殺了之後,把肚子剖開,把毒品塞進去,再縫起來,想著抱著孩子坐車,沒人會查……」
「縫合是我縫的,我沒學過醫,所以縫得不好……我沒想殺他,是劉梅說,只有這樣才能把貨運出去,不然我們都得死……」
他語無倫次地交代著,每一個字,都透著極致的惡毒與自私。
與此同時,二號審訊室里,劉梅面對蘇瑾遞過去的證據,早已崩潰大哭,沒有絲毫抵抗,就如實交代了所有罪行。
她和趙強的供述完全一致:兩人為了運輸毒品,拐賣了一名六個月大的男嬰,殘忍殺害後,掏空其內臟,將毒品塞滿腹腔,偽裝成夫妻乘車,試圖矇混過關,卻沒想到被細心的乘務員發現異常,最終落網。
技術科那邊也傳來消息,破解了趙強的無卡手機,裡面存儲著大量與毒品下線的聊天記錄、交易轉帳信息,進一步坐實了兩人的販毒罪行。
審訊室的門被打開,蘇瑾走出來,對著等候在外的周立東輕輕點頭:「都招了,證據鏈完整,罪名成立。」
周立東看著手裡的卷宗,屍檢報告、毒品物證、審訊筆錄、聊天記錄……所有的證據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密不透風的閉環,將這起駭人聽聞的嬰兒藏毒殺人案,徹底釘死。
他拿起筆,在案件偵破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,筆尖落下,力道沉重。
「通知檢察院,提前介入,依法提起公訴。」
「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