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立東手腕微微用力，浴室門被徹底推開，整間被密封了七天的密閉空間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眼前。
濃稠到化不開的腐臭瞬間炸開，即便戴著重型防毒面具，那股混著屍腥、沼氣和密封膠的惡氣依舊鑽得人腦門發疼。發黑髮黏的屍水從浴缸邊緣漫出來，在瓷磚上積了薄薄一層，混雜著碎肉、蛆蟲和腐敗組織，踩上去鞋底都被黏得發緊。
林嵐蹲在浴缸邊緣，手電筒光束死死釘在屍體上，頭也不抬地開口，聲音隔著面具顯得沉悶。
「周隊，死者身份確認，就是戶主趙四海，38歲，體表特徵和小區登記信息完全吻合。」
周立東站在浴室門口，目光掃過整間密閉的屋子，語氣冷硬：「死亡時間、致命傷，先給初步結論。」
「屍體高度腐敗，腹部已經脹裂，內臟碎塊直接漂在屍水裡，結合屋內密封高溫的環境，死亡時間精準七天，分毫不差。」林嵐用鑷子輕輕撥開屍體頸部潰爛的皮膚，指了指皮下深紫色的淤血痕跡，「頸部深層肌肉出血，舌骨骨折，致命傷是扼頸窒息，生前被人活活掐死。」
這話剛落，警戒線外的樓道里立刻傳來一片壓低的抽氣聲，居民們擠在五樓拐角，一個個臉色慘白。
劉嬸拽著王大媽的胳膊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「活活掐死？這得多大的仇啊！我就說那趙四海早晚要遭報應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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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媽杵著拐杖，手都在哆嗦：「造孽啊……他逼死那麼多人，現在輪到自己了！」
鄭凱蹲在地上，手電筒照著浴缸底部，指尖戳了戳堵得死死的橡膠塞，邊緣還沾著乾涸的密封膠。
「周隊，浴缸排水口被橡膠塞封死，還打了密封膠，兇手是故意不讓屍水漏走，就是要讓屍體在這密閉浴室里爛透。」
「門窗縫隙的膠封呢？」周立東追問。
「全封死了。」鄭凱起身走到浴室門的銅插銷旁，用手電筒照亮插銷底部，兩道細微的平行劃痕清晰可見，「你看這裡，兩道平行細痕，深度、間距完全一致，絕對不是正常插拔插銷弄出來的。」
「什麼東西能留這種痕跡？」
「高強度尼龍魚線。」鄭凱語氣篤定，「只有魚線的粗細和硬度，能在銅製插銷上留下這種壓痕，這是密室機關的痕跡。」
林嵐此時將手電筒光束移到屍體面部，在場的刑警都下意識頓了頓動作。
「死者雙眼被黑色工業粗線交叉縫合，針腳歪歪扭扭，皮肉無生活反應，是死後被縫上的，典型虐屍行為。」她又用鑷子撥開死者腫脹的嘴唇，口腔內部一片血肉模糊，「舌頭齊根割斷，殘端留在口腔底部，創口不平整，兇器是窄刃單刃刀，同樣是死後虐屍。」
「手腳有沒有約束傷？」周立東的聲音更沉了。
林嵐翻過屍體腫脹發紫的手腕和腳踝，幾道深紫色的勒痕陷在腐肉里，觸目驚心。
「生前被鐵絲反覆捆綁，勒痕很深，捆綁時間不短，兇手是先把人綁住，再動手殺害。」
警戒線外的居民聽得一清二楚，瞬間炸開了鍋，議論聲壓都壓不住。
「縫眼睛？割舌頭？這哪是殺人，這是往死里報復啊！」
「趙四海當年放高利貸，把人逼得跳河、賣房，他就該有這個下場！」
「可這密室太邪門了！門從裡面反鎖，窗戶全封死，兇手殺完人怎麼跑的？這不成了鬼案了？」
二樓的張大爺擠在人群最前面，踮著腳往屋裡看，突然衝著民警大聲喊：「警察同志！我有重要情況！」
周立東抬眼看向門外：「說。」
「這地上的味道！是咱們小區保潔用的消毒水！」張大爺指著浴室地面，語氣肯定，「整個小區就保潔林秋萍用這種消毒水，味道沖得很，每次她掃完樓道，全層都是這個味，一模一樣！」
這話一出，周圍的住戶立刻爭先恐後地附和。
「對！就是林姨！我昨天看見她繞著6樓走，根本不敢上來！」
「以前她每層都打掃，這七天就沒踏足過6樓，太反常了！」
「警察同志，林秋萍她弟弟，半年前就是被趙四海逼債逼得跳樓自殺的！趙四海還上門罵她弟弟死了活該，林姨當時哭了整整三天，全小區都知道！」
一個年輕住戶也趕緊舉手補充：「警察同志！案發那天下午，我親眼看見林秋萍拎著一個大塑膠袋進了這棟樓，在樓上待了快兩個小時才出來！」
鄭凱立刻轉頭看向周立東：「周隊，我剛才初步檢測，地面殘留的微量液體，和小區保潔統一配發的消毒水成分完全吻合。」
周立東微微點頭，目光重新落回屍體上：「繼續勘驗，任何細小痕跡都不能放過。」
林嵐的鑷子在死者口腔殘端里輕輕撥動，突然動作一頓，指尖頓住了。
「周隊，有關鍵發現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口腔里有異物。」林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半透明的硬物，舉到手電筒光束下，「半片人體指甲蓋，帶完整甲床。」
周立東快步走近，盯著證物袋裡的指甲蓋：「是趙四海自己的？」
「排除。」林嵐搖頭，「死者雙手指甲完整，沒有任何斷裂痕跡，指甲厚度、長度都不匹配，這是兇手的指甲，行兇時被趙四海掙扎咬掉，留在口腔里的，這是直接鎖定兇手的鐵證。」
鄭凱立刻拿出證物袋，小心接過指甲蓋：「馬上送法醫室做DNA比對，結果一出來，兇手跑不了。」
警戒線外的居民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，有人同情林秋萍的遭遇，有人唏噓她走了極端，更多人則是對這起詭異的雙重密室案感到後怕。
周立東捏著證物袋，透過防毒面具看向樓道里恐慌又議論紛紛的居民，聲音沉穩有力。
「鄭凱，把現場魚線痕跡、密封膠殘留、消毒水成分全部取樣固定。」
「林嵐，立刻將屍體運回法醫室，優先做指甲蓋的DNA比對。」
「其他人，封鎖小區所有出入口，對保潔員林秋萍實施布控，不許打草驚蛇。」
「明白！」
林嵐將高度腐敗的屍體小心裝進裹屍袋，拉鏈拉合的輕響，在死寂的浴室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