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委會的臨時辦公點擠得滿滿當當，幾張破舊木桌拼在一起，上面擺著三瓶渾濁的井水樣本，瓶壁上沾著黑褐色的附著物，湊近了就能聞到那股揮之不去的腥膩腐臭。
村民們圍在門口，臉色蠟黃憔悴，有的捂著肚子低聲呻吟，有的抱著哭鬧的孩子，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焦灼，時不時探頭往屋裡看，等著警方的檢測結果。
林嵐穿著全套防護裝備，蹲在桌前，面前擺著檢測試劑和顯微鏡，指尖動作精準而迅速，將不同水井的水樣分別滴入試管。村尾那瓶水樣剛接觸試劑，瞬間就泛起詭異的墨綠色泡沫，一股比別處更濃烈的腐臭味從試管里飄出來，讓站在旁邊的村幹部下意識後退了兩步，捂住了口鼻。
「周隊，初步檢測結果出來了。」林嵐直起身，摘下沾著污漬的護目鏡，眼底帶著凝重，「三口井的水樣里都檢測出了屍鹼、腐敗厭氧菌，還有高濃度的動物源性脂肪——也就是屍油。村尾那口井的含量最高，是其他兩口井的三倍以上。」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屍鹼是屍體腐敗後的核心產物，只有大量屍體長期腐爛，屍水、屍油滲入土壤，才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地下水污染。污染源的核心區域，就在王長根家附近，誤差不會超過五十米。」
周立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，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擊，腦海里飛速梳理著線索：王長根家的異常氣味、抗拒檢查的態度、翻新的泥土，再加上水源檢測結果，所有疑點都指向這個獨居的農村老漢。
「鄭凱，立刻帶隊員去王長根家周邊，分區域提取土壤樣本，重點查他家雜物間下方的土質，確認污染滲透的範圍。」
「明白！」鄭凱剛應下，抓起勘查箱就要往外走，村委會的木門突然被猛地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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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半大孩子沖了進來，褲腿上沾著泥土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，臉漲得通紅，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了幾里地，眼神里滿是驚恐，連話都說不連貫。
「警……警察叔叔！快！我撿到東西！」
孩子把石頭遞到周立東面前，石頭表面粗糙，上面纏著一張皺巴巴的作業本紙，紙張泛黃髮脆，邊緣還沾著泥土和一點黑褐色的黏膩污漬，正是之前在王長根家雜物間聞到的那種味道。
周立東小心翼翼地揭開紙條，展開後，幾行用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，字跡顫抖得厲害，每一筆都透著極致的恐懼，像是寫字的人全程都在發抖：
「地窖有死人
救我
村尾王長根家
我被關在他家小屋」
紙條的右下角，還有一道淺淺的指甲劃痕，像是寫的時候被人突然打斷，倉促留下的痕跡。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圍在門口的村民看到紙條上的字，瞬間炸開了鍋，驚呼聲、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，有人嚇得後退，有人捂住了嘴，原本就壓抑的氛圍瞬間變得更加緊張。
「地窖？死人？王長根家？」
「我的天！難怪他家味道那麼大，原來藏了死人！」
「那孩子被關著？太嚇人了！」
周立東攥緊紙條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紙條上的內容和水源檢測結果完全吻合，所有的疑點瞬間有了答案——王長根家的地下，藏著一個地窖，裡面不僅有屍體，還有被囚禁的倖存者。
「所有人集合，立刻前往王長根家，實施全面突擊檢查！」周立東的聲音沉穩有力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，隊員們立刻拿起裝備，快步衝出村委會。
警車的警笛聲在狹窄的山路上響起，朝著村尾疾馳而去，原本安靜的王家坳，此刻被恐懼和緊張籠罩。
王長根家的院門依舊緊閉，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那股濃烈的腐臭味，順著門縫飄出來，比之前更加刺鼻。隊員們沒有猶豫，合力推開老舊的木門，木門發出「吱呀」的刺耳聲響，打破了院子裡的死寂。
王長根正站在雜物間門口，手裡攥著一把鐵鍬，鐵鍬上沾著新鮮的黑褐色泥土，他看到衝進來的警察，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鐵青，眼神里滿是慌亂和絕望，下意識地就想往雜物間裡躲。
「攔住他！」
周立東一聲令下，兩名隊員立刻上前，死死按住了王長根的胳膊。王長根拼命掙扎，嘶吼著，嘴裡胡亂喊著：「你們別過來！那是我家！你們不能亂翻！」他的力氣大得驚人，掙扎間，袖口的黑褐色污漬蹭在了隊員的衣服上，那股屍油腐臭味瞬間瀰漫開來。
周立東沒有理會他的掙扎，徑直走向雜物間。推開房門的瞬間，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，比村口井水的味道濃烈十倍不止，混合著屍油的腥膩、腐爛血肉的惡臭，還有一絲潮濕的霉味，厚重得像一堵牆，瞬間嗆得人鼻腔發疼，喉嚨發緊，胃裡翻江倒海。
雜物間裡堆滿了破舊麻袋、廢棄木板和生鏽的農具，地面的泥土是新翻的，顏色深黑，踩上去軟軟的，指尖捻起一點泥土，黏膩的觸感讓人作嘔，裡面還夾雜著細小的蛆殼和腐爛的纖維。
鄭凱蹲在地面上，用勘查錘輕輕敲擊著翻新的泥土，「咚咚」的空洞回聲從地下傳來，和實心土地的沉悶聲響截然不同，清晰地表明地下有中空空間。
「周隊，地下確實有空間，回聲很明顯，應該就是紙條上說的地窖。」鄭凱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凝重，他用手撥開表面的浮土，露出了下面一層薄薄的水泥板，水泥板邊緣有明顯的撬動痕跡，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褐色屍油污漬，縫隙里還爬著幾隻白色的蛆蟲，讓人頭皮發麻。
周立東示意隊員退後，拿出備用的防毒面具分發給大家，自己也戴上後，沉聲道：「撬開水泥板，注意防護。」
兩名隊員拿著撬棍，卡在水泥板的縫隙里，雙臂發力，猛地一撬。「咔嚓」一聲脆響，水泥板應聲裂開一道寬縫，一股更加濃烈、更加窒息的惡臭，如同潮水般從地下噴涌而出，瞬間充斥了整個雜物間，甚至飄到了院子裡。
站在門口的隊員再也忍不住，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，防毒面具都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惡臭。被按住的王長根，此刻停止了掙扎，渾身劇烈顫抖，腦袋死死抵在地上，發出絕望的嗚咽聲，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狡辯和反抗。
周立東強忍著胃裡的翻湧，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裂開的縫隙，裡面漆黑一片，只有惡臭不斷湧出。他能想像到，地下那個密閉的地窖里，藏著怎樣觸目驚心的景象。
「把水泥板全部撬開，穿戴好全套防護裝備，準備下窖勘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