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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審訊認罪.

  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,直直打在周國強臉上。

  他坐在審訊椅上,左手掌的紗布還滲著淡紅的血,頭髮凌亂,臉上沾著未擦淨的灰塵,身上的深色外套早已被換下,套著一件醒目的囚服。雙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,他卻沒有半分掙扎,脊背挺得筆直,眼神空洞地盯著桌角,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。

  周立東和蘇瑾坐在對面,桌上整整齊齊擺著所有物證——沾血的工裝鞋、帶DNA痕跡的紗布、記錄著陳家信息的泛黃筆記本、自製砍刀的刀坯、染血的衣物,還有那捲周志遠的死亡證明,每一樣都用透明物證袋封存,透著冰冷的鐵證氣息。

  空氣靜得壓抑,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,敲得人心頭髮沉。

  周立東率先開口,聲音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,推到周國強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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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認識這張照片嗎?」

  照片裡,年輕的周志遠夫婦站在中間,周國強牽著妹妹周敏的手,眉眼清澈,嘴角帶著笑,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
  周國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空洞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銬邊緣,指節泛白。他沒有抬頭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輕輕嗯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父親周志遠,二十年前因挪用公款案跳樓身亡,公司破產,你母親急病離世,妹妹輟學打工遇車禍截肢,家破人亡。」周立東的聲音緩緩響起,一字一句戳中周國強的痛處,「可你知道嗎?那起挪用公款案,是陳建軍偽造證據陷害的,我們已經查到了當年的帳目篡改痕跡,還有他臨摹你父親簽名的物證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一根針,刺破了周國強故作平靜的外殼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眼眶瞬間赤紅,雙手死死攥緊,手銬深深勒進手腕,留下一圈紅痕,他卻渾然不覺。積壓了二十年的恨意與痛苦,在這一刻翻湧而出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,像一頭瀕臨崩潰的野獸。

  「他該死!」周國強嘶吼出聲,聲音裡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,「陳建軍那個畜生!我父親帶他入行,把核心的活都交給他,掏心掏肺待他,他卻為了那兩百萬,偽造證據,毀了我們全家!」

  「我父親跳樓的那天,天還下著雨,他就站在工地樓下,看著我父親跳下來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!」他的身體劇烈顫抖,眼淚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審訊桌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,「我媽知道消息後,當場心梗,躺在醫院裡,連最後一筆醫藥費都拿不出來,就那樣走了!我妹妹才十多歲,輟學去工地搬磚,被車撞斷了腿,截肢後一輩子都要拄著拐杖!」

  「而他陳建軍,吞了我父親的工程隊,拿著那筆昧心錢,發家致富,住別墅,開豪車,一家人其樂融融,憑什麼?!」

  周國強的吼聲在審訊室里迴蕩,帶著無盡的恨意和悲涼,蘇瑾握著筆,快速記錄著,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,成了這陣嘶吼里唯一的點綴。

  等周國強的情緒稍稍平復,蘇瑾拿起桌上的DNA鑑定報告,推到他面前,聲音冰冷,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這是刀柄上的生物痕跡,與你左手掌的血跡DNA匹配度100%;陳陽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,也是你的;工坊里的工裝鞋,鞋底木屑與現場一致,鞋幫的羊毛纖維,和陳家玄關的進口地毯完全同源。」

  她又拿起那個泛黃的筆記本,翻開:「你記了這麼多年陳家的作息,摸清了悅湖墅的監控盲區,甚至連消防通道的翻牆點位都標得一清二楚,為的就是這一天,對嗎?」

  「還有這把自製砍刀,你用老榆木做柄,工業碳鋼做刃,練了無數次砍剁,就是為了讓陳建軍一家,死得慘一點,對嗎?」

  每一個問題,都像一記重錘,砸在周國強的心上。

  他看著桌上的鐵證,看著桌上的鐵證,再也無法辯駁,赤紅的眼底漸漸被絕望取代,肩膀無力地垮下來,聲音低啞,帶著濃重的疲憊:「是,都是我做的。」

  他緩緩開口,一字一句交代了整個作案過程,二十年的隱忍,在這一刻盡數道來。

  「我從父親跳樓的那天起,就發誓要讓陳建軍血債血償。我隱姓埋名,學了木工,一邊攢錢,一邊打探他的消息,這一等,就是二十年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他住悅湖墅,知道他那邊是監控盲區,我花了兩年時間,摸清了他們一家的作息,去臻品家居打探他的別墅布局,甚至假裝裝修工人,去悅湖墅踩點,把所有的細節都記在筆記本上。」

  「我做了那把砍刀,練了無數次,就為了能一刀致命。案發那晚,我從消防通道翻牆進去,破壞了玄關的監控,他的大門沒反鎖,我推門進去的時候,他正在客廳喝酒。」

  「陳陽第一個發現我,他衝過來抓我,撓破了我的胳膊,我一氣之下,先砍了他,他反抗得最凶,我就把他的臉和手腳砍爛,我怕你們從他的指甲縫裡,查到我的痕跡。」

  「然後是陳建軍,那個畜生,看到我就想跑,我把他砍倒在客廳,看著他咽氣,我不解氣,又砍爛了他的臉和手腳,我要讓他死得難看,讓他到了地下,也沒臉見人。」

  「剩下的三個人,沒來得及反抗,就被我砍死了,我把他們的臉和手腳都砍爛,就是要泄憤,就是要讓陳建軍知道,毀了別人的家,是什麼下場。」

  周國強的聲音平靜下來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,可眼底的恨意,卻絲毫未減。

  「我砍完之後,慌了神,把砍刀落在了客廳,我處理了手上的傷口,清理了現場的指紋,就從消防通道翻出去,躲回了工坊,又去了妹妹家。我沒想過跑,從揮下砍刀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,我遲早會被抓到,我欠我家人的,欠陳建軍一家的,總要還。」

  「我以為我報了仇,會解脫,可我看到陳曦那孩子的屍體時,我後悔了,她才十歲,什麼都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周國強再也忍不住,捂著臉哭了起來,哭聲壓抑又絕望,二十年前的家破人亡,二十年後的滅門慘案,終究讓他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樣子。

  周立東看著他崩潰的模樣,語氣嚴肅,字字千鈞:「陳建軍陷害你父親,毀了你家,他的行為觸犯了法律,你本可以走法律途徑,讓他受到應有的制裁。可你卻選擇用最殘忍的方式,剝奪了五條人命,其中還有兩個孩子,你這不是復仇,是故意殺人,是觸犯法律的重罪。」

  「血債血償,可你的償,是用無辜者的性命,用你自己的一生,換來的,值得嗎?」

  周國強放下手,臉上滿是淚痕,眼神里充滿了悔恨,他搖著頭,喃喃道:「不值得,我後悔了,我對不起我父親,對不起妹妹,更對不起那兩個孩子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終只剩下無盡的懺悔。

  蘇瑾將事先準備好的審訊筆錄推到他面前,翻到簽字頁:「仔細看一遍,確認筆錄和你交代的一致,就簽字按手印。」

  周國強接過筆錄,手指顫抖著,一字一句翻看,每看一頁,臉色就白一分,翻到最後,他沒有猶豫,拿起筆,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,字跡潦草,卻格外有力。

  隨後,他伸出右手食指,按上鮮紅的手印,指印清晰地落在筆錄上,也落定了他無法回頭的結局。

  審訊結束,隊員進來將周國強帶走。

  他起身時,腳步虛浮,路過周立東身邊,停下腳步,聲音沙啞地懇求:「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我妹妹,她這輩子,太苦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沉默片刻,緩緩點頭:「會按規定處理。」

  周國強眼底閃過一絲感激,對著周立東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跟著隊員往外走,背影蕭瑟落寞,再也沒了之前的恨意,只剩下無盡的悔恨。

  審訊室外,鄭凱正等著他們,手裡拿著技術科的最終鑑定報告,所有物證均已確認,證據鏈完整無死角,足以將周國強的罪行釘死。

  「周隊,所有卷宗都整理好了,對接檢察院,提起公訴。」

  周立東點點頭,看向窗外,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,驅散了審訊室的壓抑,卻驅不散這場二十年血仇帶來的沉重。

  陳建軍因貪婪陷害他人,落得滅門的下場,周國強因恨意復仇,最終鋃鐺入獄,用五條人命,換來了一場遲來的,卻以悲劇收場的「公道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