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，直直打在張茂臉上。
他坐在審訊椅上，雙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，頭髮凌亂，臉色灰敗，眼底滿是紅血絲，之前的強硬早已消失殆盡，只剩掩不住的慌亂與悔恨。
周立東和蘇瑾坐在對面，桌上整齊擺放著所有物證，每一份都足以戳破他的偽裝。
空氣靜得壓抑，只有牆上時鐘滴答作響，敲得人心頭髮沉。
周立東指尖在物證袋上輕輕點了點，目光銳利如刀，語氣沉穩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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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張茂，事到如今，不用再藏了，說說殺害李偉的全過程。」
張茂垂著眼，盯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銬邊緣，沉默了許久，才啞著嗓子開口，語氣帶著明顯的抵賴。
「我沒殺他，他是自己上吊自殺的，跟我沒關係，我就是躲著他要債，怕他再去店裡鬧。」
「沒關係？」蘇瑾拿起桌上的指紋比對報告，推到張茂面前，聲音冰冷，字字清晰。
「這是欄杆和麻繩上的指紋，和你的指紋重合度100%，吊掛李偉的是你，你怎麼解釋？」
張茂眼神躲閃，不敢去看報告，嘴硬道：「那是以前我去那棟荒樓找東西，不小心留下的，不算數。」
蘇瑾又拿起裝著勞保鞋的物證袋，袋子裡的鞋子還沾著青苔泥。
「這雙43碼勞保鞋，是你的，鞋底紋路和案發現場的鞋印一模一樣，青苔泥是荒樓樓梯特有，你說你沒去過，鞋上的青苔泥哪來的？」
她再拿起DNA鑑定報告，語氣愈發嚴肅：「麵包車後備箱密封條里的那根頭髮，髮根帶毛囊，DNA和李偉完全匹配，你用那輛車運屍，以為洗乾淨就沒事，卻漏了這根頭髮，還有五天前你買的安眠藥，和李偉體內的成分完全一致，這些你都要怎麼狡辯？」
鄭凱這時推門進來，將張茂表姐的證詞和店員的筆錄放在桌上，補充道：「你表姐說你五天前凌晨回來滿身怪味，連夜洗車燒衣服；你店員親眼看到你和李偉五天前下午在店裡爭吵，你還讓他隱瞞，這些人證物證，你還要否認嗎？」
蘇瑾最後拿起那本泛黃的偷稅帳本，扔在張茂面前，帳本摔在桌上發出輕微聲響。
「你偷稅漏稅多年，李偉拿著帳本逼你還錢，還威脅要舉報你，你怕生意破產、牢底坐穿，就痛下殺手，是不是？」
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，徹底壓垮了張茂的心理防線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眶赤紅，雙手死死攥緊，指節泛白，手銬深深勒進手腕，留下一圈紅痕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，他嘶吼著，聲音里滿是絕望與瘋狂。
「是！是我殺的！可那是他逼我的！」
「他欠我五十萬，賭輸了就來逼我，還拿著帳本威脅我，說不還錢就舉報我，讓我一無所有！」
「我辛辛苦苦做這麼多年生意，怎麼能讓他毀了！那天下午他來店裡，指著我的鼻子罵，說要讓我蹲大牢，我一時上頭，就……就在他水裡加了安眠藥。」
張茂喘著粗氣，眼淚順著臉頰滾落，語氣漸漸平復，卻滿是悔恨，一字一句交代著作案全過程。
「他喝了水沒多久就暈過去了，我當時腦子一熱，拿起牆角的棕麻繩，勒在了他脖子上，他沒掙扎，很快就沒氣了。」
「我怕被人發現，連夜把他抬上我的麵包車，卸了車牌，開到舊明苑3棟，那棟樓荒廢沒人住，最安全。」
「我把他吊在樓梯轉角的欄杆上，偽裝成上吊自殺的樣子，當時樓道里潮濕，鞋上沾了青苔泥，慌裡慌張的，也沒顧上擦指紋。」
「回來後我把車徹底洗了一遍，衣服也燒了，以為做得天衣無縫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漏了一根頭髮。」
他低著頭，肩膀劇烈顫抖，聲音沙啞：「我以為殺了他，就沒人能威脅我了，這些天躲在表姐家，天天做噩夢，一閉眼就是李偉的樣子，我知道，我遲早會被抓到的。」
周立東看著他崩潰的模樣，語氣嚴肅，字字千鈞：「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，他威脅你，你可以走法律途徑，可你卻選擇殺人，越過了法律的紅線，就必須承擔後果。」
「你為了保住生意和名聲，剝奪了別人的生命，不管有多少藉口，都洗不掉你的罪行。」
張茂點點頭，臉上滿是絕望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狡辯，只是喃喃道：「我知道錯了，我認罪，我願意承擔所有後果。」
蘇瑾將事先準備好的審訊筆錄遞到他面前，翻到簽字頁：「仔細看一遍，確認筆錄和你交代的一致，就簽字按手印。」
張茂接過筆錄，手指顫抖著，一字一句仔細翻看，每看一頁，臉色就白一分，翻到最後，他沒有猶豫，拿起筆，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跡潦草卻格外有力。
隨後又伸出右手食指，按上鮮紅的手印，指印清晰地落在筆錄上，也落定了他無法回頭的結局。
審訊結束，隊員進來將張茂帶走，他起身時，腳步虛浮，路過周立東身邊，停下腳步，聲音沙啞地懇求：「能不能讓我去給李偉上柱香，我對不起他，也對不起他的家人。」
周立東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：「會按規定處理。」
張茂眼底閃過一絲感激，對著周立東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跟著隊員往外走，背影蕭瑟落寞，再也沒了往日建材商的意氣風發。
鄭凱看著張茂的背影，鬆了口氣：「總算結案了，所有證據鏈都閉環，他認罪伏法，也算是給李偉一個交代了。」
蘇瑾合上筆錄，將所有物證和筆錄整理歸類，語氣帶著幾分唏噓：「本來只是債務糾紛，卻因為貪慾和衝動，釀成了兩條人命的悲劇，張茂毀了李偉，也毀了他自己。」
周立東靠在椅背上，目光看向窗外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驅散了審訊室的壓抑。
「貪婪是萬惡之源，不管是李偉的賭債，還是張茂的偷稅漏稅，都是貪慾在作祟，法律不會縱容任何違法行為，不管是誰，越過紅線，終將受到制裁。」
他站起身，對著兩人下令：「整理所有卷宗，將物證、筆錄、鑑定報告全部歸檔，對接檢察院提起公訴，這起案子，徹底了結。」
兩人應聲，立刻忙碌起來。
舊明苑3棟的荒樓終將被拆除，荒樓里的罪惡與驚悚，會被時光掩埋。
李偉的冤屈得以昭雪，張茂也將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