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,天還沉在墨色里,只有天邊泛著一絲極淡的青白。
悅湖墅高檔小區的巡邏燈亮著冷白的光,掃過修剪整齊的綠植,園區里靜得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響。
保安老秦騎著電動巡邏車,拐進西側聯排別墅區。
這片別墅區是小區的監控盲區,開發商當初為了美觀,只在主幹道裝了攝像頭,獨棟別墅的院牆外,連個感應燈都沒有。
老秦捏著車閘,慢慢往前開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最里側的17號別墅——院門虛掩著,鐵藝門縫裡,漏出一點暗紅色的痕跡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停下車走過去。
指尖推了推院門,沒鎖,直接開了。
玄關的實木大門也敞著一道縫,門口的大理石地面上,凝著一片暗紅色的血跡,已經半干,沾著幾粒細小的灰塵。
「陳老闆?陳太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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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秦喊了兩聲,別墅里靜悄悄的,沒有半點回應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腥氣,順著門縫飄出來,混著清晨的寒氣,直衝鼻腔。
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,伸手推開門,剛邁進去一步,腳就踩在了黏膩的液體上。
低頭一看,玄關的進口羊毛地毯上,全是大片的噴濺狀血跡,紅得發黑,順著地毯的紋路往下淌,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血窪。
老秦的呼吸瞬間停滯,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他不敢再往裡走,踉蹌著後退兩步,摸出兜里的對講機,聲音抖得不成調。
「監控室!監控室!速來17號別墅!出事了!有血!好多血!」
對講機里的回應剛傳來,老秦就腿軟地蹲在地上,死死盯著那道敞著的門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十分鐘後,小區物業和保安隊長趕到,沒人敢貿然進門,只能守在院外,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警笛聲由遠及近,劃破了清晨的靜謐,周立東帶著林嵐、鄭凱和隊員們,踩著警笛聲疾馳而來。
黑色的警車停在17號別墅院外,周立東推開車門,目光掃過虛掩的院門和門口的血跡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「警戒封控,把整個西側別墅區圍起來,禁止任何人靠近。」
「鄭凱,帶兩個人跟我進去,林嵐,準備勘屍。」
隊員們立刻行動,拉上警戒線,將周邊徹底封鎖。
林嵐快速穿上防護服、戴上防毒面具和雙層無菌手套,拎著勘查箱,跟在周立東和鄭凱身後,走進了別墅。
剛跨過玄關,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,嗆得人鼻腔發緊。
客廳里的景象,讓見多了兇案現場的隊員們,也忍不住瞳孔驟縮。
天花板、牆面、家具上,全是噴濺狀的血跡,紅黑交錯,有的已經乾涸成痂,有的還帶著一絲濕潤。
真皮沙發被劃開了幾道口子,茶几翻倒在地,水杯、果盤碎了一地,卻唯獨不見貴重物品的丟失——保險柜敞著門,裡面的現金、首飾還在,手錶、名包也好好擺在玄關的櫃檯上。
五具屍體,散落在客廳和三間臥室里。
戶主陳建軍倒在客廳中央,胸口插著一截斷裂的實木桌腿,面部被砍得稀爛,五官完全模糊,露出底下慘白的顱骨,雙手雙腳被砍斷,斷肢散落在沙發旁,傷口參差不齊,骨茬外露。
他的妻子劉梅倒在主臥門口,背靠在牆上,脖頸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砍傷,面部同樣被砍爛,頭髮被血黏在臉上,雙腳扭曲著,腳掌被剁成了肉泥。
次臥里,陳建軍70歲的老父親,死在床沿,頭骨被砍裂,一隻手掉在地上,手指全部被砍斷,眼窩深陷,裡面凝著乾涸的血。
兒童房的景象更是慘烈,10歲的陳曦躺在床上,身上蓋著的被子被血浸透,面部和雙手被砍爛,小小的身體蜷縮著,早已沒了呼吸。
18歲的陳陽倒在書房門口,他是唯一有明顯反抗痕跡的,背靠在門框上,胸口有十幾道砍傷,雙手死死攥著,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淡紅色的皮膚組織,他的面部、雙手、雙腳被砍得最狠,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,地上的血窪最厚,漫過了隊員的鞋跟。
客廳的地板上,扔著一把重型木工砍刀,刀刃上沾著血污和碎肉,刀身有明顯的砍剁硬物造成的缺口,刀柄上凝著一點淡紅色的液體,還有一絲細微的皮膚組織。
門窗完好,沒有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跡,鎖芯沒有被撬過的痕跡,玄關的監控被人為破壞,線路被剪斷,斷口整齊。
林嵐蹲在陳陽的屍體旁,指尖隔著防護服,輕輕碰了碰他的指甲縫,又查看了他身上的傷口,隨後起身,依次檢查其餘四具屍體。
她的動作沉穩,目光專注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,勘查燈的光束在屍體上掃過,照亮那些猙獰的傷口。
「周隊,初步勘查結果。」
林嵐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,帶著幾分沉悶,卻格外清晰。
「五名死者,均為銳器砍殺致失血性休剋死亡。」
「死亡時間鎖定在昨晚二十三點到凌晨兩點之間。」
「所有死者的面部、手腳均被砍爛,該行為為死後實施,也就是碎肢毀容是泄憤行為,而非致死原因。」
「死者陳陽有明顯反抗痕跡,指甲縫裡提取到微量陌生皮膚組織,大概率是反抗時抓撓兇手留下的。」
「其餘四人無明顯反抗痕跡,應該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害。」
她走到客廳中央,指著地上的重型木工砍刀,繼續開口。
「作案兇器就是這把自製重型木工砍刀,刀刃厚、重量大,非市面流通款,系手工打造,刀刃上的缺口,是砍剁骨骼、硬物造成的。」
「刀柄上有微量血跡和皮膚組織,大概率是兇手作案時,手掌打滑被刀刃劃傷留下的,已提取樣本,立刻送檢。」
周立東站在客廳中央,目光掃過遍地的血跡和翻倒的家具,又看向完好無損的保險柜和貴重物品,沉聲道:「排除劫殺,兇手的目標不是財物,是人命。」
鄭凱這時正蹲在玄關的羊毛地毯旁,手裡拿著放大鏡,仔細勘查著,勘查燈的光束落在地毯的纖維上。
「周隊,發現微量特殊纖維,是這款進口澳洲羊毛地毯獨有的,市面罕見,已提取。」
「玄關的地板上,除了死者的腳印,還有一道43碼的陌生腳印,鞋底有木工坊常見的木屑殘留,已用石膏拓印。」
他起身走到別墅後院,推開消防通道的小門,門口的圍牆上,有一枚清晰的腳印,和玄關的陌生腳印紋路一致。
「兇手是從消防通道翻牆進入,破壞玄關監控後,從大門進入別墅——門窗無強行闖入痕跡,要麼是兇手有鑰匙,要麼是熟人,陳建軍給他開的門。」
鄭凱走到保險柜旁,仔細查看了鎖芯和周邊的痕跡:「保險柜是密碼打開的,沒有被撬痕跡,裡面的財物分毫未動,進一步確認,不是劫殺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,眼神銳利地掃過整個別墅,語氣篤定,一字一句道:「定調,熟人作案,仇殺。」
「兇手力氣極大,懂木工,能手工打造重型砍刀,熟悉陳家的布局和作息,甚至知道這裡是監控盲區。」
「碎肢毀容,一是極致泄憤,二是大概率想掩蓋什麼——要麼是陳陽反抗時留下的痕跡,要麼是他和死者相識,怕被認出。」
他抬手,對著隊員們下達指令。
「林嵐,立刻將所有屍體運回鑑定中心,做詳細屍檢,重點比對陳陽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,和刀柄上的生物痕跡,確認是否為同一人。」
「鄭凱,帶人復勘現場,重點排查消防通道和別墅區周邊的痕跡,溯源這把木工砍刀的製作工藝,排查本市的木工坊,同時追查這款進口羊毛地毯的購買渠道。」
「蘇瑾,立刻調查戶主陳建軍的所有社會關係,重點查他的早年發家史,合伙人、仇家、生意上的競爭對手,一個都不要漏。」
「這起滅門案,手段殘忍,性質惡劣,務必儘快鎖定兇手,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,給社會一個交代。」
「明白!」
隊員們齊聲應聲,立刻分頭行動。
林嵐帶著法醫隊員,小心翼翼地將屍體抬上運屍車,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輕柔,仿佛是對死者最後的尊重。
鄭凱帶著隊員,在別墅里、院牆外、消防通道里仔細勘查,取證粉撒過的地方,露出一枚枚清晰的指紋和腳印,被一一提取、封存。
蘇瑾坐在警車裡,快速翻看著陳建軍的資料,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著,屏幕上跳出的信息,漸漸勾勒出這個別墅戶主的輪廓——工程承包老闆,發家於二十年前,生意做得很大,卻也樹敵無數。
清晨的天光漸漸亮了,悅湖墅小區的警戒線外,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業主,議論聲里滿是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