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茂的建材輔料店開在城郊建材市場裡。
門面不大,門口堆著成堆的水泥袋和砂石,牆角捆著好幾捆棕麻繩,正是和案發現場同款的工地專用麻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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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瑾把車停在市場入口,換上便裝,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,裝作採購建材的客戶,緩步走進店裡。
店裡瀰漫著水泥和木屑的味道,貨架上擺滿了各種輔料零件,張茂正蹲在地上整理螺絲,穿著一身深藍色工裝,腳上是一雙沾著泥土的43碼防滑勞保鞋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頭看來,臉上堆起客套的笑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老闆要點啥?水泥、螺絲還是麻繩?我這兒都是工地常用的,質量好。」
蘇瑾目光掃過牆角的麻繩,故作隨意地開口。
「要兩捆棕麻繩,再拿點膨脹螺絲,工地急用,你這麻繩看著挺結實。」
張茂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麻繩,笑著點頭,語氣熟練。
「那是,都是進的好貨,抗拉扯,工地綁建材、搭架子都用這個,賣得特別好。」
他一邊說著,一邊彎腰去拿麻繩,動作間,蘇瑾留意到他左手手指關節處有一道淺淺的舊疤,和現場欄杆上指紋的留痕位置隱約吻合。
蘇瑾接過麻繩,指尖虛捏著,狀似無意地提起。
「我聽市場裡人說,你前段時間跟一個叫李偉的人,有債務糾紛?」
這話一出,張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抬眼看向蘇瑾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,隨即又恢復如常,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。
「李偉?那就是個賭棍,欠我五十萬,拖了大半年不還,前段時間還來店裡鬧過幾次,後來就跑路了,找都找不到人。」
「現在欠錢的是大爺,我正愁沒法要帳呢。」
蘇瑾盯著他的眼睛,語氣平靜,步步追問。
「五天前下午,你見過他嗎?有人說那天看到李偉揣著東西,來你店裡找你攤牌。」
張茂的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掩飾著慌亂,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杯壁。
「沒見過。」
「五天前下午我一直在店裡對帳,傍晚就回家了,壓根沒見過他,他要是來店裡,我肯定得拉住他要帳。」
「再說了,我哪知道他去哪了,說不定是躲去外地了,也可能是欠了別人的錢,被人收拾了。」
他的話說得流暢,可額頭卻悄悄滲出了一層薄汗,落在鬢角,沾濕了碎發。
蘇瑾留意到他的反應,心裡已然有了判斷,沒有再追問,付了錢,拎著東西轉身走出店門。
剛走到店門口,就被一個年輕店員叫住。
店員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湊近蘇瑾。
「姐,你是警察吧?」
蘇瑾挑眉,沒有否認。
店員嘆了口氣,語氣帶著幾分忌憚。
「李偉確實來店裡鬧過好幾次,每次都吵得特別凶,說張老闆要是不還錢,就舉報他偷稅漏稅。」
「五天前下午,我親眼看到李偉來店裡,和張老闆在裡間吵了起來,聲音特別大,張老闆還摔了東西,後來李偉氣沖沖地走了,張老闆那天下午沒再出過店門,傍晚走的時候,臉色特別難看,還讓我別跟別人說見過李偉。」
「還有,張老闆有一輛舊麵包車,平時用來拉貨,五天前凌晨,我看到他開車出去了,回來的時候車特別乾淨,像是剛洗過,以前他拉完貨,從來不會這麼仔細洗車。」
蘇瑾記下店員的話,對著他點點頭,快步走出建材市場。
坐回車裡,她立刻拿出手機,撥通周立東的電話,把店裡的情況和店員的證詞一一匯報。
「周隊,張茂撒謊了,五天前下午他見過李偉,兩人還起了爭執,且張茂有一輛舊麵包車,五天前凌晨外出過,回來後徹底清洗了車輛,他左手的疤痕也和指紋留痕位置吻合。」
「另外,。」
「另外,我查到張茂五天前上午,在藥店買過安眠藥,劑量和李偉體內的殘留成分完全匹配。」
電話那頭,鄭凱的聲音也同時傳了過來,帶著興奮。
「周隊,蘇姐,我這邊查到了,張茂那輛舊麵包車,登記在他表姐名下,案發後就卸了車牌,藏在他表姐城郊的院子裡,和之前監控里的車輛特徵完全一致。」
「我已經讓人盯著那院子了,張茂大概率藏在那裡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明確的指令。
「蘇瑾,立刻整理張茂的涉案線索,包括債務糾紛、買藥記錄、店員證詞。」
「鄭凱,帶人守住城郊張茂表姐家,不要打草驚蛇,等我們匯合,同時核查張茂的偷稅漏稅證據,確認李偉手裡的把柄真實性。」
「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張茂,只差最後一環鐵證,務必謹慎行事,確保抓捕萬無一失。」
蘇瑾和鄭凱同時應聲,掛了電話。
蘇瑾握著手機,看向建材市場的方向,張茂的刻意隱瞞和慌亂反應,都印證著他的嫌疑。
李偉手裡的偷稅帳本,是他殺人的動機,麵包車、麻繩、安眠藥、勞保鞋,每一樣都和案件緊密相連。
接下來,就是找到那本帳本,以及麵包車後備箱裡的關鍵證據,徹底釘死張茂的罪行。
她發動車子,朝著城郊方向駛去,夕陽的餘暉灑在車身上,映出一路疾馳的光影。
另一邊,鄭凱帶著隊員,悄悄潛伏在張茂表姐家附近。
那是一棟城郊的獨門小院,院牆很高,院裡停著一輛舊麵包車,正是監控里的那輛,車牌被卸了下來,車身乾淨,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鄭凱對著隊員比出噤聲手勢,眾人分散開來,隱蔽在院牆周圍,靜靜等待匯合指令。
夜色漸濃,星光稀疏,小院裡一片安靜,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吠聲,打破城郊的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