鑑定中心解剖室,燈光慘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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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偉的屍體被安置在解剖台上,周身覆蓋著消毒布,褪去衣物後,皮膚表面的腐爛痕跡與青黑印記愈發明顯。
林嵐穿著防護服,戴著雙層手套,手裡拿著解剖刀與放大鏡,神情專注,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細緻。
周立東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初步勘驗記錄,目光落在屍體頸部。
林嵐指尖撥開頸部皮膚,對著燈光仔細比對勒痕,開口時聲音透過口罩,帶著幾分沉悶。
「周隊,死者頸部兩道勒痕,成因和時間都不一樣。」
「第一道勒痕深細,邊緣整齊,是致命傷,力度足以瞬間阻斷呼吸,勒痕處皮膚有出血壞死,是生前形成的。」
「第二道勒痕粗淺,邊緣粗糙,和欄杆上的麻繩紋路一致,是死後被吊掛形成的,沒有生前反應。」
她放下放大鏡,拿起鑷子夾起死者胃部提取物樣本,遞到周立東面前。
「胃內容物檢測出安眠藥成分,劑量足以讓人深度昏迷,死者生前應該是被迷暈後,再遭人勒殺,沒有任何掙扎痕跡。」
「結合蛆蟲發育階段和皮膚腐爛程度,死亡時間可以精準鎖定在五天前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。」
「屍體全身無其他外傷,指甲縫乾淨,沒有皮屑與異物,死前沒有反抗能力,兇手大概率是熟人。」
隨後她又對屍體毛髮、指甲及皮膚污漬做了取樣,一邊記錄一邊補充。
「死者生前身體健康,無基礎疾病,死亡原因就是機械性窒息,排除自殺、意外可能,他殺偽裝上吊的結論沒問題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,指尖在記錄上划過,沉聲道。
「死者身份已經核實,李偉,前建材廠工人,無業半年,好賭,仇家不少,先把屍檢報告初稿整理出來,重點標註安眠藥成分與勒痕差異。」
林嵐應聲,低頭繼續忙碌,解剖室里只剩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。
另一邊,舊明苑3棟樓道,鄭凱帶著隊員進行復勘。
現場警戒線還未撤除,三樓轉角的欄杆上,麻繩依舊掛著,只是被做了標記,周圍散落著取證粉末。
鄭凱蹲在欄杆旁,手裡拿著放大鏡,反覆查看上面的指紋痕跡。
「指紋模糊但有提取價值,是左手拇指與食指留下的,應該是吊掛屍體時,用力攥著欄杆留下的。」
「兇手當時大概率很緊張,沒留意清理,這是關鍵線索。」
他起身走到樓梯口,目光落在地面的青苔鞋印上,隊員正用石膏拓印鞋印,動作小心翼翼。
「鞋印是43碼防滑勞保鞋,鞋底紋路是工地常用款,青苔泥是這棟樓樓梯特有,別處潮濕地面也難形成同款成分的青苔。」
「兇手掛屍時踩在青苔上,鞋印清晰,說明當時樓道里沒人,他有充足時間偽裝現場。」
隊員這時遞過來裝著麻繩的物證袋,鄭凱捏著袋子查看,麻繩粗實耐磨,表面有輕微磨損痕跡,邊緣還沾著一點水泥碎屑。
「這不是普通麻繩,是建材工地常用的棕麻繩,結實,耐拉扯,一般只有做建材生意或者工地幹活的人,才會常備這種繩子。」
「立刻把麻繩送去鑑定中心,比對成分和磨損痕跡,查貨源批次。」
安排完現場勘查,鄭凱帶著隊員去查小區周邊監控。
舊明苑小區老舊,只有大門和主幹道有監控,3棟附近沒有覆蓋,鄭凱只能擴大排查範圍,調取周邊商鋪與路口的監控。
隊員們坐在警車裡,對著監控畫面逐幀翻看,從五天前凌晨開始排查。
直到傍晚,一名隊員突然開口,語氣帶著興奮。
「凱哥,找到了!五天前凌晨一點二十,有輛無牌麵包車,停在3棟側後方的小路,就停了二十分鐘。」
鄭凱立刻湊過去,畫面里光線昏暗,麵包車車身老舊,沒有掛牌,車頭朝著3棟方向,看不清車內情況。
片刻後,麵包車啟動,朝著城郊方向駛去,全程沒有開燈,行駛軌跡刻意避開有監控的路口。
鄭凱盯著司機的身形,司機穿著深色外套,身形偏壯,彎腰開車的動作,透著幾分刻意遮掩。
「放大司機輪廓,對比資料庫,同時追查車輛行駛軌跡,往城郊方向查,這種無牌舊麵包車,大概率藏在熟人車庫或者廢棄場地。」
隊員立刻分工,一邊比對身形,一邊追查軌跡,鄭凱則撥通周立東的電話,匯報情況。
「周隊,查到五天前凌晨一輛無牌舊麵包車,停在3棟附近二十分鐘,司機身形偏壯,刻意避監控,往城郊去了,另外麻繩是工地專用款,現場提取到模糊指紋,鞋印是43碼勞保鞋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傳來,帶著明確指令。
「盯緊城郊方向,重點排查建材相關從業者,另外蘇瑾那邊已經查到李偉的債務關係,你這邊儘快鎖定車輛和身形,雙線並行。」
掛了電話,鄭凱看向城郊方向,天色漸暗,路燈亮起。
那輛無牌麵包車,是目前最直接的線索,只要找到車輛,就能順著摸到兇手的蹤跡。
與此同時,蘇瑾正走訪李偉生前的鄰居。
老舊的出租屋裡,鄰居大媽坐在小板凳上,手裡擇著菜,語氣帶著幾分唏噓。
「李偉啊,以前挺老實的,後來沾了賭,就徹底變了,天天有人上門討債,吵得街坊不安生。」
「他欠了不少錢,最多的應該是建材商張茂的,聽說有五十萬,逾期大半年了,前段時間還天天去張茂店裡鬧。」
蘇瑾拿著筆記本快速記錄,追問著開口。
「張茂?做建材輔料生意的那個?李偉去鬧的時候,說什麼了嗎?」
鄰居大媽點點頭,放下手裡的菜,壓低聲音。
「還能說啥,要錢唄,好幾次都吵起來了,李偉還揚言說,張茂要是不還錢,就去舉報他偷稅漏稅,讓他牢底坐穿。」
「五天前下午,我還看到李偉揣著個本子出門,說要去找張茂攤牌,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回來。」
蘇瑾心裡一凜,五天前下午,正是李偉的死亡時間。
她又問了張茂的店鋪地址和身形特徵,鄰居大媽一一告知,張茂身形偏壯,常年穿勞保鞋,和鄭凱查到的監控身形、現場鞋印完全吻合。
蘇瑾立刻撥通周立東的電話,語氣篤定。
「周隊,查到關鍵線索,李偉欠建材商張茂五十萬,五天前下午去找張茂攤牌,還握有張茂偷稅漏稅的把柄,張茂身形偏壯,做建材生意,常用工地麻繩,穿43碼勞保鞋,嫌疑極大。」
電話那頭,周立東沉默片刻,沉聲下令。
「立刻盯著張茂,查他五天前下午到凌晨的行蹤,看他是否有一輛無牌舊麵包車,鄭凱這邊正追城郊車輛軌跡,你們對接信息,務必儘快摸清張茂的動向。」
蘇瑾應聲,合上筆記本,快步走出出租屋。
天色徹底黑了下來,路燈的光透過樹葉,灑在地上,斑駁零碎。
李偉的死,張茂有重大嫌疑,可現在還缺直接證據,接下來的追查,就是要找到張茂作案的鐵證,撕開他偽裝的面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