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,日頭已經爬得很高。
舊明苑小區外圍的街道上,電動車穿梭不停,外賣員的呼喊聲此起彼伏。
陳陽騎著電動車,車筐里放著一份麻辣燙,額角沾著薄汗。
他入職剛十天,還是個新手,盯著手機導航反覆確認,卻還是在老舊的小區里迷了路。
地址顯示是舊明苑2棟,他卻鬼使神差,拐進了旁邊的3棟樓道口。
這棟樓早就荒廢了,拆遷擱置大半年,樓體外牆斑駁,窗戶要麼破損歪斜,要麼被木板釘死,樓門口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,枯黃里摻著新綠,雜亂不堪。
樓道口黑洞洞的,一股霉味混著塵土味撲面而來,嗆得陳陽皺了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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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拎著餐品走了進去。
樓道里沒有燈,好在兩側窗戶玻璃大多碎了,陽光透過破損處灑進來,勉強照亮腳下的路。
樓梯扶手鏽得掉渣,扶上去能沾一手紅鏽,陳陽只能指尖虛扶著,小心翼翼往上走。
台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,還覆蓋著一層潮濕的青苔,踩上去滑溜溜的,他走得格外小心,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霉味越來越重,還隱隱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味,陳陽心裡犯嘀咕,總覺得這地方不對勁。
走到二樓半時,腳下一滑,他踉蹌了一下,伸手死死攥住扶手,才沒摔下去。
穩住身形後,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往上走。
剛抬步踏上三樓轉角的台階,陽光從頭頂破損的窗戶直射下來。
陳陽的目光,正好落在樓梯轉角的欄杆上。
他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。
呼吸猛地停滯。
一根粗實的棕色麻繩,死死勒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,繩結打得緊實。
麻繩另一端,吊著一具屍體。
屍體雙腳懸空,腳尖朝下繃得筆直,雙腿僵硬地扭曲著,膝蓋處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折角度。
雙臂耷拉在身體兩側,手指彎曲如雞爪,指甲縫裡嵌著黑褐色的泥垢,指尖泛著青黑。
白天的光線充足,屍體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。
死者穿著一件黑色舊外套,衣料發硬,沾滿了黑褐色的污漬,那是乾涸的組織液痕跡,領口敞開,露出頸部一道深黑的勒痕,勒痕邊緣粗糙,皮膚潰爛發黑,隱約能看到皮下扭曲的血管。
他的臉已經完全走形,皮膚發黑髮皺,像泡發後又風乾的腐肉,黏膩地貼在骨頭上。
眼窩深陷,眼球渾濁發黃,突出在眼眶外,幾隻白色的蛆蟲正順著眼窩往外爬,鑽進鑽出,讓人頭皮發麻。
嘴唇外翻,舌頭長長地吐出來,腫脹發黑,表面沾著細小的蛆蟲和乾涸的黏液。
頭髮油膩打結,沾滿灰塵和蟲卵,一縷縷黏在臉頰和額頭上。
屍體微微晃動著,隨著晃動,有細小的蛆蟲從頭髮里、衣領里掉落,砸在布滿青苔的台階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,瞬間變得濃烈刺鼻,混雜著腐臭,直衝鼻腔。
陳陽手裡的麻辣燙「哐當」一聲砸在台階上。
餐盒摔開,湯汁濺得滿地都是,熱氣裹挾著香味散開,卻壓不住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。
他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結,雙腿軟得像麵條,順著冰冷的牆壁往下滑,癱坐在台階上。
胃裡翻江倒海,他死死捂住嘴,卻還是沒忍住,側過身劇烈嘔吐起來。
早上吃的包子豆漿全吐了出來,胃酸灼燒著喉嚨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卻根本顧不上擦。
他死死盯著那具晃動的屍體,牙齒打顫,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,卻喊不出一個字。
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,緊緊攥住他的心臟,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想跑,卻連挪動腳尖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腐爛的屍體,在陽光下散發著致命的詭異。
緩了足足十幾分鐘,陳陽才稍稍回過神。
他顫抖著摸出兜里的手機,指尖抖得不成調,好幾次按錯了號碼。
好不容易撥通報警電話,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「警……警察同志!快!舊明苑3棟!」
「三樓轉角!有人上吊了!爛了!全是蟲子!好恐怖!」
「快來救我!我快嚇死了!」
接線員的聲音冷靜沉穩,一遍遍確認地址和情況。
陳陽語無倫次地應答著,眼睛始終死死盯著那具屍體,不敢挪開半分,生怕屍體突然動起來。
掛了電話,他用盡全身力氣,連滾帶爬地往樓下跑。
他不敢回頭,耳邊全是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,還有那隱約的、麻繩摩擦欄杆的吱呀聲。
衝出樓道口,他才敢大口喘氣,扶著旁邊的樹幹乾嘔,渾身冷汗浸濕了外賣服,貼在身上冰涼刺骨。
他癱坐在路邊,眼神渙散,死死盯著3棟的樓道口,像是在防備著什麼東西追出來。
警笛聲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,劃破了小區的寧靜。
周立東帶著林嵐、鄭凱和隊員們,踩著警笛聲趕到。
遠遠就看到蹲在路邊、臉色慘白、渾身發抖的陳陽,還有那棟荒廢破敗的3棟樓。
「是你報的警?」鄭凱快步上前,沉聲問道。
陳陽抬起頭,看到穿警服的人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他指著3棟樓道口,聲音抖得不成樣:「在……在三樓轉角!吊著個人!爛了好幾天了!全是蛆蟲!太嚇人了!」
周立東皺著眉,抬頭打量著3棟樓,樓體荒廢,雜草叢生,確實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。
他對著隊員沉聲下令:「立刻拉警戒線,封控現場,禁止閒雜人等靠近。」
「林嵐,準備勘屍。」
「鄭凱,跟我上去勘查現場。」
隊員們立刻行動,快速拉好警戒線,將圍觀的幾個路人擋在外面。
林嵐拎著勘查箱,快步走到樓道口,熟練地穿上防護服、戴上防毒面具和無菌手套,全副武裝後,率先往裡走。
周立東和鄭凱跟在後面,鄭凱手裡拎著強光勘查燈,光束掃過昏暗的樓道,將雜亂的環境照得一清二楚。
樓道里的腐臭味越來越濃,即使戴著口罩,也能聞到那刺鼻的味道。
三人踩著青苔台階往上走,很快就到了三樓轉角。
強光勘查燈的光束,精準地落在那具上吊的屍體上。
即使見多了兇案現場,隊員們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。
屍體的腐爛程度遠超想像,白天的光線下,每一處腐爛的細節都清晰無比,蛆蟲蠕動,皮膚黏膩發黑,姿態扭曲僵硬。
林嵐走到屍體旁,抬手輕輕按住屍體的胳膊。
指尖觸到那黏膩發硬的皮膚,她眉頭微蹙,拿著強光勘查燈,仔細照著屍體的頸部。
「周隊,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五天。」
「頸部有兩道勒痕,一道深黑粗糲,是致命傷,另一道相對粗淺,是麻繩吊掛形成的。」
「屍體姿態僵硬扭曲,雙臂下垂角度不自然,不是典型的自殺姿態。」
她又伸手撥開屍體的頭髮,查看頭部,隨後檢查手指和衣兜。
「死者無掙扎痕跡,指甲縫裡沒有皮屑和異物,生前大概率被控制過。」
「從衣兜找到半張發黑的身份證,能看清名字,李偉,四十三歲。」
周立東站在一旁,目光掃過欄杆上的麻繩,又看向地面。
地面上除了陳陽摔落的餐品痕跡和腳印,還有另一道陌生的腳印。
「鄭凱,重點勘查現場痕跡。」
「麻繩、欄杆、地面腳印,全部仔細提取。」
鄭凱應聲,立刻拿出勘查工具蹲下身。
他先查看欄杆上的麻繩,指尖隔著手套摸了摸,又用尺子量了尺寸。
「周隊,這是工地常用的粗麻繩,結實耐磨,不是市面上普通的麻繩。」
他又將目光落在地面,強光下,一道43碼的腳印清晰可見。
腳印沾著潮濕的青苔泥,紋路清晰,是防滑勞保鞋的款式,和陳陽的外賣鞋印完全不同。
「發現陌生鞋印,43碼勞保鞋,鞋底沾著樓道特有的青苔泥,應該是兇手遺留的。」
他又湊近欄杆,用放大鏡仔細查看,很快有了發現。
「欄杆上有模糊指紋,應該是吊掛屍體時留下的,位置隱蔽,兇手沒注意清理。」
鄭凱一邊說,一邊用棉簽和取證袋,小心翼翼提取指紋和腳印樣本,動作細緻入微。
另一邊,蘇瑾走到路邊,扶著還在發抖的陳陽,坐到警車后座。
她遞過一瓶溫水,語氣平和。
「別害怕,慢慢說,你怎麼會跑到那棟荒廢的樓里去。」
陳陽捧著溫水,雙手依舊顫抖,喝了一口水,才緩緩開口。
「我送外賣,導航看錯了,把2棟看成3棟了。」
「那棟樓沒人住,我進去就覺得不對勁,上到三樓就看到了……看到了那具屍體。」
他說著,身體又開始哆嗦,眼神里滿是殘留的恐懼。
「我沒碰任何東西,嚇得直接跑下來了,除了我,樓道里沒別人。」
蘇瑾拿著筆記本,快速記錄著關鍵信息。
「你上去的時候,有沒有看到樓道里有其他腳印,或者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。」
「沒有別的腳印,就一股霉味,還有屍體的腐臭味,太沖了。」陳陽搖搖頭,聲音依舊沙啞,「我從來沒去過那棟樓,真的是看錯地址了。」
蘇瑾點點頭,又問了幾個細節,確認陳陽全程沒有觸碰現場任何物品,也沒有看到可疑人員,才讓他在筆錄上簽字。
三樓轉角處,林嵐已經完成初步勘查。
她摘下防毒面具,對著周立東匯報導。
「死者李偉,初步判定機械性窒息死亡,頸部致命勒痕與麻繩不符,大概率是他殺後偽裝上吊自殺。」
「屍體腐爛嚴重,具體死因和準確死亡時間,需要帶回鑑定中心詳細屍檢。」
鄭凱也完成了現場痕跡提取,站起身說道。
「周隊,提取到陌生勞保鞋印、欄杆指紋,麻繩是工地專用款,已經封存送檢。」
周立東站在屍體旁,目光銳利地掃過空曠的樓道。
這棟荒廢的樓,沒有監控,沒有住戶,兇手選在這裡拋屍偽裝自殺,顯然是精心盤算過。
可再縝密的盤算,也總會留下痕跡。
那枚指紋,那道鞋印,還有那根特殊的麻繩,都是指向兇手的線索。
他抬手對著隊員下令。
「聯繫殯儀館,將屍體運回鑑定中心。」
「鄭凱,立刻追查周邊監控,重點排查五天前凌晨往返這棟樓的車輛。」
「蘇瑾,立刻核實死者李偉的身份和社會關係,重點查債務往來和仇家。」
「所有人分頭行動,務必儘快鎖定線索。」
隊員們齊聲應聲,立刻忙碌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