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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 物證對質

  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,直直打在王懷安臉上。

  他坐在審訊椅上,雙手被手銬銬在扶手上,頭髮凌亂,胡茬滿臉,眼底的紅血絲格外扎眼,身上還沾著倉庫的鐵鏽和灰塵,整個人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。

  周立東和蘇瑾坐在對面,桌上擺著一沓物證袋,整齊排列,每一樣都透著致命的證據鏈。

  空氣里靜得可怕,只有牆上時鐘滴答作響,敲得人心頭髮沉。

  周立東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,目光銳利地盯著王懷安,語氣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  「王懷安,說說吧,殺害趙四海的全過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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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懷安垂著眼,盯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銬邊緣,沉默著,沒有應聲。

  審訊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幾分鐘,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,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
  蘇瑾往前推了推第一個物證袋,裡面裝著那袋散裝蔗糖,結晶顆粒清晰可見。

  她開口,聲音幹練,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這袋散裝蔗糖,是從你出租屋牆角找到的。」

  「和濱江公園案發現場的糖紙成分一致,和趙四海體內、體表的蔗糖殘留也完全吻合。」

  「你鄰居李嬸說,你前陣子買了大量散裝蔗糖,你當時說自己愛吃甜的,其實,是用來摻氰化物的吧。」

  王懷安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,依舊沒抬頭,卻微微抿緊了乾裂的嘴唇。

  蘇瑾又推過去第二個物證袋,裡面裝著那個帶淡藍色殘留的玻璃杯。

  「這個玻璃杯,是你木桌上的。」

  「杯壁殘留高濃度氰化物,杯底還有未清理的蔗糖結晶,和趙四海體內的氰化物配比完全一致。」

  「你就是用這個杯子,調的摻毒蔗糖漿,讓趙四海喝下去的,對不對。」

  她再往前推了推裝著運動鞋的物證袋,鞋子上的草屑和蔗糖結晶還清晰可見。

  「這雙42碼運動鞋,鞋底紋路和案發現場的鞋印重合度100%。」

  「鞋底的草屑,是濱江公園草坪的草種,邊緣的蔗糖結晶,和拋屍時你沾在鞋上的一致。」

  「你就是穿著這雙鞋,從公園西側小門拖拽屍體,拋在草坪上的。」

  蘇瑾沒有停頓,依次推過去裝著頭盔、跟蹤照片的物證袋,每推一個,王懷安的肩膀就多顫一分。

  「這頂頭盔,是你床頭枕頭下找到的,和公園周邊監控里騎手戴的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「你手機里的這些照片,全是近一個月跟蹤趙四海的畫面。」

  「他的晨跑路線,回家軌跡,甚至公司樓下的動向,你摸得一清二楚,就是在等一個下手的機會。」

  周立東這時開口,接過話頭,語氣更沉。

  「城郊倉庫起獲的白色粉末,經鑑定是氰化物,是你從黑市買的。」

  「小賣部老闆證實,你前幾天向他打聽黑市渠道,說要買滅鼠的『硬東西』。」

  「前晚八點多,你最後一次去小賣部買煙,說要出門辦事,那時候,你應該是去趙四海家,送那杯摻毒的蔗糖漿了吧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是戳中了王懷安的軟肋。

  他猛地抬起頭,眼眶瞬間赤紅,雙手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,手銬深深勒進手腕,留下一圈紅痕,他卻渾然不覺。

  積壓多年的情緒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
  他嘶吼出聲,聲音沙啞,帶著極致的痛苦和怨恨。

  「是!是我調的毒漿!是我殺的他!」

  吼聲在審訊室里迴蕩,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,王懷安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桌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。

  「他該死!他早就該死了!」

  周立東抬手,示意他冷靜,語氣卻依舊嚴肅。

  「為什麼殺他,把前因後果,一字一句說清楚。」

  王懷安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過了好一會兒,才漸漸平復下來,眼神里滿是痛苦的回憶,聲音沙啞地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五年前,我和趙四海合夥做建材生意。」

  「我把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全投了進去,天天起早貪黑跑工地,盯材料,談客戶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」

  「第一筆工程款下來,有整整八十萬。」

  「我想著終於能讓老婆孩子過好日子,能給我媽治病,結果他轉頭就把錢全吞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哭腔,眼底滿是不甘。

  「我找他要說法,他倒打一耙,偽造我挪用公款的證據。」

  「那些轉帳記錄是假的,對帳明細是他仿我的筆跡簽的,我百口莫辯。」

  「法院判了我三年,我進監獄那天,我媽當場急得犯了腦溢血,沒幾天就走了。」

  「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,連她的葬禮都沒趕上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王懷安再也忍不住,捂著臉哭了起來,哭聲壓抑又絕望,聽得人心頭髮沉。

  「我媳婦帶著孩子,在家裡撐不下去。」

  「家裡沒了收入,還被人指指點點,她沒辦法,只能跟我離婚,帶著孩子改嫁了。」

  「我出獄那天,全世界都拋棄我了,家沒了,媽沒了,老婆孩子也沒了,我成了孤家寡人。」

  他放下手,臉上滿是淚痕,眼神里透著瘋狂的恨意。

  「我去找他,我就想要個說法,想要他還我公道,哪怕還我一點錢,讓我能給我媽上柱香也好。」

  「結果呢。」

  「他帶著人把我打出門,嘴角打裂了,肋骨也斷了一根,他站在門口罵我不知好歹。」

  「他說我是活該,說再敢纏他,就直接把我埋了,讓我徹底消失。」

  蘇瑾握著筆,飛快在筆記本上記錄,筆尖划過紙頁,沙沙作響,她抬眼看向王懷安,追問。

  「所以你就策劃了這場殺人案,用蔗糖摻氰化物,還特意拋屍在公園草坪,讓蔗糖引蟻群啃噬他的屍體。」

  王懷安眼神狠戾了幾分,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笑。

  「是!我就是要讓他死得難看!」

  「他毀了我的一切,我就要讓他死後也不得安寧,讓蟻群啃他的肉,咬他的骨!」

  「我摸清他每晚睡前要喝一杯蔗糖水的習慣,前晚以談和解為由去了他家。」

  「他以為我是服軟了,對我沒半點防備,我當著他的面,把氰化物摻進蔗糖漿里,遞給他。」

  「他想都沒想就喝了下去,沒幾分鐘就捂著肚子倒在地上,臉色青紫,嘴裡吐白沫,掙扎了幾下就沒氣了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平靜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,可眼底的恨意,卻絲毫未減。

  「我連夜騎上舊摩托,把他的屍體拖到濱江公園草坪。」

  「那裡是他天天晨跑的地方,我要讓他死在他最熟悉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我特意在他身上撒了些蔗糖,我知道小黃家蟻嗜糖,一定會爬滿他全身,讓他受盡蟲蟻啃噬之苦。」

  周立東眼神沉凝,追問關鍵細節。

  「拋屍後你去了哪,為什麼不跑。」

  「拋屍後我回了出租屋,把沾了血的衣服扔了,沒敢多待,就躲去了廢棄建材倉庫。」

  「那是我和他當年創業的地方,我想在那待最後幾天。」

  「我沒打算跑,」王懷安眼神空洞下來,「趙四海死了,我心裡的恨消了,可我的家再也回不來了。」

  「跑去哪裡都一樣,天下之大,沒有我的容身之處,我逃得過警察,逃不過自己的良心。」

  蘇瑾拿出當年的合夥協議和趙四海偽造的證據,推到王懷安面前。

  「這些證據,我們已經核實,當年的案子,確實是趙四海栽贓陷害你。」

  王懷安看著合夥協議,手指輕輕拂過上面自己的簽名,眼淚又掉了下來,語氣里滿是悔恨。

  「我當初要是多留個心眼,要是不那麼信任他,就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。」

  「我恨他,可我也知道,我殺人犯法,我認。」

  周立東看著情緒漸漸平復的王懷安,語氣嚴肅,字字千鈞。

  「趙四海的貪婪和狠毒,毀了你的人生,他會受到道德的譴責,可你用殺人來復仇,越過了法律紅線,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。」

  王懷安點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解脫的神色。

  「我知道,我認罪,所有罪我都認。」

  蘇瑾將筆錄遞到他面前,上面清清楚楚記錄著他的供述。

  「仔細看一遍,確認無誤就簽字按手印。」

  王懷安接過筆錄,一字一句仔細翻看,每看一頁,眼神就沉一分,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沒有猶豫,拿起筆,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,字跡潦草,卻格外有力。

  他又伸出手指,按上鮮紅的手印,指印清晰,落在筆錄上,也落在了他無法回頭的結局上。

  審訊結束,警員進來將王懷安帶走。

  他站起身,腳步沉穩,路過周立東和蘇瑾身邊時,停下腳步,聲音沙啞,帶著最後一絲執念。

  「能不能幫我個忙。」

  「我媽墳在城郊後山,能不能讓我去給她上柱香,告訴她,我替她討回公道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看著他眼底的懇求,沉默半晌,緩緩點頭。

  「我會向上級申請,按規定處理。」

  王懷安眼底閃過一絲感激,對著周立東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跟著警員往外走。

  他的背影蕭瑟落寞,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恨意和瘋狂,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釋然。

  蘇瑾合上筆錄,看著王懷安消失在門口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明明是受害者,卻最終成了殺人犯,一步錯,步步錯。」

  周立東靠在椅背上,眼神看向窗外,語氣沉重。

  「貪婪種下惡果,怨恨沖昏頭腦,趙四海毀了他,他也毀了自己。」

  「法律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人,不管有多大的委屈,都不能越過法律的底線,否則,只會萬劫不復。」

  這時,鄭凱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林嵐送來的最終屍檢報告和物證鑑定報告。

  「周隊,蘇姐,最終報告出來了,所有物證都和王懷安的供述完全吻合,氰化物劑量、蔗糖成分、鞋印頭盔,全部閉環,鐵證如山。」

  周立東接過報告,翻了兩頁,在簽字欄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「整理所有卷宗,對接檢察院,提起公訴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陽光透過窗戶,照進審訊室,驅散了些許壓抑,卻驅不散這場恩怨帶來的沉重。

  趙四海因貪婪丟了性命,王懷安因怨恨犯了死罪,五年積怨,最終落得兩敗俱傷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