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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 城郊抓捕

  城郊廢棄建材倉庫的鐵門鏽得快連成一片,鄭凱伸手用力一推,鐵門發出「吱呀——哐當」的刺耳聲響,牆頂的灰塵混著鏽渣簌簌往下掉,落在肩頭簌簌發癢。

  倉庫里堆滿廢舊鋼材、斷裂的水泥板和廢棄腳手架,橫七豎八摞得雜亂,尖銳的鋼材邊角在昏暗天光里泛著冷硬的光。空氣里飄著濃重的鐵鏽味,還混著一絲淡淡的白酒味,嗆得人鼻腔發緊,光線只能從屋頂破洞和殘缺的窗戶鑽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零碎的光影,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,避免踢到碎石發出動靜。

  「各組散開,間距三米,貼著建材排查,他大概率藏在死角,手裡可能有餘毒,都小心點。」鄭凱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下令,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手槍上,左手拎著勘查燈,光束穩穩掃過前方,率先往裡邁步。

  鞋底碾過碎石,發出細微的聲響,隊員們分散開來,動作輕盈,順著倉庫的貨架和建材堆慢慢推進,每個人的呼吸都放得極輕,倉庫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。

  沒過多久,西側角落傳來細微的噼啪聲,是菸頭燃燒的動靜。

  鄭凱眼神驟然一凝,抬手對著身後隊員比出噤聲手勢,腳步放得更輕,貓著腰順著聲響緩緩靠近,勘查燈的光束被他壓得極低,一點點掃過堆積的槽鋼,最終定格在最裡面的死角。

  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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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背靠著冰冷的鋼材,雙腿彎曲抵著胸口,懷裡緊緊抱著半瓶沒喝完的白酒,面前的地上散落著七八個菸頭,火星在昏暗裡明明滅滅,映出他凌亂打結的頭髮和滿臉密密麻麻的胡茬,顴骨突出,臉色蠟黃,正是王懷安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起球的深色外套,袖口磨破了邊,褲腳沾滿泥土和鐵鏽,雙手插在褲兜里,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,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,直到勘查燈的光束猛地直射在他臉上,才緩緩眨了眨眼,抬起頭。

  四目相對的瞬間,王懷安沒有驚慌逃竄,也沒有眼神躲閃,只是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扯出一抹慘澹又帶著幾分絕望的笑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乾澀無比。

  「還是找到我了。」

  他的話音剛落,懷裡的白酒瓶就沒拿穩,「咚」的一聲砸在地上,剩下的半瓶白酒灑了出來,浸濕了地面的灰塵和碎石,刺鼻的酒味瞬間瀰漫開來,混著鐵鏽味,格外難聞。

  「王懷安,立刻站起來,雙手舉過頭頂,不許動!」鄭凱厲聲喝道,腳步往前邁了兩步,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身後的隊員立刻跟上,呈合圍之勢將他團團圍住,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,防止他突然反抗。

  王懷安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,沉默了幾秒,才緩緩抬起雙手,動作遲緩又沉重,像是扛著千斤重擔,他的手指骨節粗大,布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痕,那是常年干體力活留下的印記。

  「我沒打算跑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,眼神里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,只剩一片麻木和解脫。

  鄭凱快步上前,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指尖觸到他手腕上粗糙的老繭,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,王懷安沒有掙扎,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了一下,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。

  冰涼的手銬「咔嗒」一聲鎖在他手腕上,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倉庫里格外清晰,王懷安垂了垂眼,看著手腕上的手銬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,隨即又恢復了麻木。

  「搜身,仔細檢查周邊,看有沒有兇器和剩餘毒物。」鄭凱對著旁邊的隊員吩咐道。

  兩名隊員立刻上前,一人按住王懷安的肩膀,防止他異動,另一人仔細搜查他的身上,從上到下,從口袋到袖口,最終只搜出一包皺巴巴的煙和一個打火機,沒有找到兇器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名隊員在王懷安腳邊的碎石堆里,發現了一個黑色帆布包,他彎腰撿起,對著鄭凱喊道:「凱哥,這兒有個布包!」

  鄭凱轉頭看過去,示意隊員打開,帆布包的拉鏈沒拉嚴實,隊員輕輕拉開,裡面赫然裝著一小包用塑膠袋密封的白色粉末,還有一雙沾著泥土和草屑的備用舊運動鞋,另外還有一把小小的摺疊刀,刀刃乾淨,沒有血跡。

  「這裡面是啥?」鄭凱指著白色粉末,看向王懷安,眼神冷厲。

  王懷安垂著眼,沒有看那包粉末,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:「氰化物,剩下的,沒來得及處理。」

  「這雙鞋是拋屍時穿的?摺疊刀是幹什麼用的?」鄭凱追問,伸手拿起那雙舊鞋,鞋底的草屑清晰可見,紋路和案發現場的鞋印完全一致。

  「是拋屍穿的,刀是當年跑工地防身用的,這次沒用到。」王懷安的回答很乾脆,沒有半分隱瞞。

  隊員用無菌棉簽蘸了一點白色粉末,湊近鼻尖聞了聞,對著鄭凱點頭:「凱哥,味道對,應該是氰化物。」

  鄭凱對著對講機按下通話鍵,語氣沉穩:「周隊,城郊廢棄建材倉庫成功抓獲王懷安,本人已承認殺害趙四海,現場起獲剩餘氰化物、備用作案鞋及一把摺疊刀,物證已封存,準備帶回大隊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周立東的聲音,帶著明確的指令:「路上嚴加看管,注意安全,物證同步送鑑定中心做最終比對,我在大隊等你們。」

  「明白!」鄭凱應聲掛斷對講機,對著隊員遞了個眼色,「架起來,帶出去。」

  兩名隊員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王懷安的胳膊,用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,王懷安的腿有些麻,踉蹌了一下,才站穩腳步,他的目光落在身後堆積的廢舊槽鋼上,眼神驟然頓住。

  那槽鋼的型號,是當年他和趙四海合夥做第一筆生意時,進的第一批鋼材,那時候他們擠在小倉庫里,吃著泡麵談未來,說要一起把生意做大,讓家人過上好日子。

  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痛苦和怨恨,手指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,手銬深深勒進手腕,留下一圈紅痕,他卻渾然不覺。

  「別看了,走吧。」鄭凱看出他的異樣,冷聲開口。

  王懷安緩緩收回目光,沒有說話,任由隊員架著他往倉庫外走,腳步拖沓,背影蕭瑟又落寞,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這個充滿了他早年希望,又見證了他絕望的地方。

  倉庫外,幾輛警車早已停在路邊,警燈閃爍,在夕陽的餘暉里格外刺眼,周邊圍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村民,都遠遠站著,踮著腳尖往裡看,小聲議論著,指指點點,卻沒人敢靠近警戒線半步。

  「那就是殺了建材老闆的人吧?看著挺老實的啊。」

  「聽說被坑慘了,家破人亡,也是個可憐人。」

  「可憐也不能殺人啊,犯法的事,遲早要被抓。」

  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到王懷安耳朵里,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,面無表情地被押到警車旁,鄭凱推了他一把,讓他彎腰鑽進車裡,自己緊跟著坐了進去,坐在他對面,眼神緊緊盯著他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
  隊員將封存好的布包和物證小心翼翼放進後備箱,快速上車,引擎發動,警笛聲再次響起,尖銳的聲音劃破城郊的寧靜,朝著市區刑偵大隊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
  王懷安靠在警車后座,頭微微歪著,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和房屋,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,落在他臉上,映出他眼角未乾的淚痕,還有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絕望。

  「你明明可以跑,為什麼不跑?」鄭凱看著他的樣子,沉默了半晌,還是開口問道。

  王懷安緩緩轉過頭,看向鄭凱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,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無力感:「跑去哪?天下之大,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,趙四海死了,我心裡的氣順了,卻也沒了念想,跑了,也躲不過一輩子的良心不安。」

  「當年他要是能留我一條活路,要是沒逼死我媽,沒讓我妻離子散,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」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手銬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,「我就是想讓他嘗嘗,家破人亡、一無所有的滋味。」

  鄭凱沒有接話,只是眼神沉了沉,他理解王懷安的委屈和怨恨,卻也清楚,法律不會因為委屈就赦免罪行,復仇從來都不是越過法律紅線的理由。

  警車一路疾馳,穿過繁華的市區,刑偵大隊的辦公大樓漸漸出現在視野里,樓前的國旗迎風飄揚,莊嚴肅穆。

  王懷安看著那棟大樓,緩緩閉上了眼睛,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。

  車停在刑偵大隊門口,早已等候在旁的警員立刻上前接應,打開車門,將王懷安押了下來,朝著審訊室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