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濱江公園還裹在沒散的晨霧裡。
空氣里飄著青草和濕潤泥土的味道，涼絲絲地貼在人皮膚上。
張大爺拎著棗紅色太極劍，腳步輕快地往草坪旁的空場走，那是他打了五年太極的老地方。
腳下的青草軟乎乎的，帶著晨露，沾濕了他的布鞋邊緣。
他習慣性往草坪中央掃了眼，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草叢裡，蜷著個黑乎乎的人影。
那人一動不動地躺著，身上蓋著層密密麻麻的東西，還在慢悠悠地蠕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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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大爺皺了皺眉，以為是哪個流浪漢在草坪上睡覺，拎著劍湊近了兩步。
這一湊近，他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，渾身的血液像是突然凍住了。
密密麻麻的小黃家蟻，正爬滿那人的全身。
從頭頂的頭髮絲，到腳踝的腳趾縫，連口鼻耳眼都被蟻群嚴嚴實實地堵著，看不到一點皮膚本色。
蟻群蠕動時，連片的黑點此起彼伏，偶爾有蟻群散開，才露出一小塊青紫泛白的皮膚，轉眼又被新的蟻群覆蓋。
刺鼻的腥氣混著蟻群分泌物的怪味，順著風飄進鼻腔，讓人胃裡一陣翻湧，密集的黑點看得人頭皮發麻，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
張大爺手裡的太極劍「哐當」一聲砸在草坪上，劍鞘磕在石頭上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人，嗓子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，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只覺得喉嚨發緊，手腳冰涼，連站都站不穩，身子晃了晃，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。
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，浸濕了他的衣領，他死死盯著那具被蟻群包裹的屍體，渾身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緩了足足半分鐘，他才顫抖著摸出兜里的老年機，手指抖得連解鎖都費勁，好幾次按錯了號碼。
好不容易撥通報警電話，他的聲音抖得不成調，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。
「警……警察同志！快來濱江公園！」
「草坪上死人了！身上全是螞蟻！密密麻麻的！太嚇人了！」
電話那頭的接線員立刻追問具體位置，張大爺喘著粗氣，指著草坪的方向，語無倫次地報著地址。
掛了電話，他再也不敢多看那具屍體一眼，踉蹌著退到路邊，扶著樹幹大口喘氣，心臟「咚咚」狂跳，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路過的晨練者看到他臉色慘白、渾身發抖的樣子，又瞥見草坪上的人影，紛紛好奇地湊過來。
有人膽子大，往前邁了兩步，看清草坪上的景象後，瞬間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。
「我的媽呀！那是什麼！全是螞蟻！」
「是死人！身上爬滿了螞蟻！太滲人了！」
尖叫聲引來了更多晨練者，大家圍在草坪外圍，議論聲里滿是驚恐，卻沒人敢再往前一步，只遠遠地看著那具被蟻群覆蓋的屍體，眼神里全是忌憚和恐懼。
有人拿出手機拍照，被旁邊的人厲聲制止，說要保護現場，等警察來。
晨霧漸漸散開，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草坪上，卻照不散那片詭異的黑點，也驅不散人群里的恐慌。
警笛聲由遠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劃破了公園的寧靜，也讓慌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，紛紛轉頭看向公園門口的方向。
周立東帶著林嵐、鄭凱和隊員們，踩著警笛聲快步走進公園，遠遠就看到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，還有草坪中央那具格外扎眼的屍體。
「所有人退後！警戒線拉起來！」鄭凱厲聲喊道，率先衝上前，和隊員們一起拉開，和隊員們一起拉開警戒線，將圍觀人群擋在外面。
圍觀的人紛紛往後退，小聲議論著，眼神依舊死死盯著草坪上的屍體，臉上滿是驚恐。
周立東皺著眉，快步走到草坪旁，目光落在那具被蟻群覆蓋的屍體上，眼神瞬間沉了下來。
林嵐已經迅速拿出勘驗服，手腳麻利地穿上，戴上無菌手套和口罩，又摸出隨身攜帶的驅蟲粉，蹲在了屍體旁。
她沒有貿然碰屍體，只是對著隊員抬了抬手，聲音冷靜。
「拿驅蟲粉輕撒，動作慢，別破壞屍體上的痕跡。」
隊員立刻應聲，拿著驅蟲粉，順著屍體邊緣輕輕撒下去。
白色的粉末落在蟻群里，密密麻麻的小黃家蟻像是受了驚，開始慌亂地四散爬動，連片的黑點漸漸散開，露出了屍體的真面目。
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一身灰色的晨跑服，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運動鞋，衣著還算整齊，卻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。
他面色青紫，嘴唇發烏，嘴角還掛著乾涸的白色泡沫，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頸上，布滿了細小的紅點，顯然是被蟻群啃噬過的痕跡。
林嵐伸出戴著手套的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男人的皮膚，觸感冰涼僵硬。
她又湊近男人的口鼻，仔細聞了聞，眉頭微蹙。
淡淡的甜味，混雜著腥氣，格外明顯。
她抬頭看向周立東，語氣篤定。
「無明顯外傷，口鼻有甜味殘留，體表有大量糖分結晶，蟻群應該是被糖分吸引來的，初步懷疑是毒殺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，轉頭看向一旁驚魂未定的張大爺，對著蘇瑾遞了個眼色。
蘇瑾立刻會意，走到張大爺身邊，拿出筆記本，語氣平和地開口。
「大爺，您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？您認識死者嗎？」
張大爺還沒從恐懼里緩過來，臉色依舊慘白，聽到蘇瑾的問話，緩緩點頭，聲音還有些發顫。
「認……認識，是趙四海，天天來這晨跑的，做建材生意的老闆。」
「今早我來打太極，就看到他躺在這，身上全是螞蟻，嚇得我差點背過氣去。」
蘇瑾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下「趙四海」這個名字，又追問了幾句清晨是否看到可疑人員，張大爺搖搖頭，說自己來的時候，公園裡除了晨練的人，沒看到陌生面孔。
鄭凱這時已經帶著隊員去排查公園的監控，很快拿著記錄儀回來，臉色凝重地匯報。
「周隊，公園只有入口和主幹道有監控，草坪西側是監控死角，兇手大概率是從西側小門進來拋屍的，現在正在查西側小門周邊的痕跡。」
周立東站在草坪旁，目光掃過四周，眼神銳利。
「林嵐，留現場細緻勘驗，提取所有痕跡物證，立刻送檢查死因。」
「鄭凱，擴大勘查範圍，重點查西側小門，務必找到兇手腳印和拋屍軌跡。」
「蘇瑾，立刻調查趙四海的社會關係，重點查生意往來，仇家、合伙人都要摸清楚。」
三人應聲，立刻分頭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