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凱拎著勘查燈,帶著兩名隊員快步繞到公園西側小門。
小門常年敞開,偏僻又隱蔽,門外是條坑窪的土路,門內雜草叢生,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和落葉,平時很少有人走動。
「散開查,重點看地面拖痕和腳印,別漏了任何細節。」鄭凱打開勘查燈,光束刺破陰暗,在地面仔細掃動。
隊員們立刻分散開來,一人蹲在門邊排查,一人沿著牆根搜尋,鄭凱則盯著草坪延伸過來的方向,沒一會兒就發現了異樣。
「這裡有拖痕!」他低喝一聲,蹲下身,勘查燈光束定格在地面。
兩道淺淺的拖痕從西側小門一直延伸到屍體所在的草坪,痕跡不算清晰,卻能看出是重物拖拽留下的,邊緣還沾著不少新鮮草屑,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。
鄭凱順著拖痕往前找,在靠近草坪的位置,停下腳步,目光落在地面一個殘缺的鞋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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鞋印嵌在灰塵里,紋路清晰,鞋底沾著細碎的草坪草屑,邊緣還黏著幾粒細小的、發白的結晶顆粒。他拿出尺子量了量鞋印尺寸,又用棉簽小心翼翼蘸取那些結晶顆粒,裝進物證袋。
「鞋印是42碼,紋路是普通運動鞋款式,鞋底有草屑和可疑結晶,大概率是兇手遺留的。」鄭凱對著對講機開口,語氣篤定,「拖痕從西側小門直通屍體位置,兇手應該是從這進來,拖拽屍體到草坪拋屍的。」
他起身往小門外側的土路走,剛走兩步,就瞥見路邊泥土裡,半張被踩爛的糖紙露在外面。糖紙是散裝蔗糖的包裝,邊緣泛黃,沾著泥土,卻還能看出殘留的糖分痕跡。鄭凱用鑷子夾起糖紙,放進另一個物證袋,指尖摩挲著糖紙邊緣:「還發現半張蔗糖糖紙,成分得回去和死者體表的比對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:「仔細勘查周邊,調取小門附近路口監控,重點查凌晨時段過往車輛。」
「明白!」鄭凱應聲,立刻讓隊員調取周邊路口監控,自己則留在原地,順著土路繼續排查,可惜土路崎嶇,再往前就沒了清晰痕跡。
另一邊,林嵐帶著法醫隊員,將屍體運回鑑定中心,立刻開展初步屍檢。
解剖台上,死者趙四海的屍體已經清理乾淨,皮膚表面的小紅點密密麻麻,格外刺眼。林嵐戴著無菌手套,先檢查死者體表,從頭到腳仔細摸索,確認沒有明顯外傷,沒有打鬥造成的淤青和挫傷,指甲縫裡乾乾淨淨,沒有半點皮屑殘留。
她用棉簽蘸取死者口鼻處的殘留物,湊近鼻尖聞了聞,淡淡的甜味依舊明顯。隨後她抽取死者血液樣本,又提取了胃內容物,快速進行初步檢測。
沒過多久,檢測結果出來,林嵐拿起手機撥通周立東的電話,聲音冷靜專業,沒有半分波瀾。
「周隊,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。」
「死者死因初步判定為氰化物中毒,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,胃內容物和血液里都檢測出高濃度氰化物成分,還有大量蔗糖殘留,和死者體表的結晶成分一致,蟻群聚集確實是因為體表和體內的蔗糖吸引。」
「另外,死者無掙扎痕跡,指甲縫無皮屑,大概率是在放鬆狀態下誤食摻了氰化物的糖類食物或飲品,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。」
周立東握著手機,站在濱江公園的草坪上,目光掃過空曠的西側小門,沉聲道:「知道了,你儘快出具詳細報告,重點確認蔗糖和氰化物的具體配比。」
掛了電話,他轉頭看向剛趕回來的蘇瑾:「趙四海的社會關係查得怎麼樣了?」
蘇瑾手裡攥著筆記本,剛從趙四海公司趕回來,額角還帶著薄汗:「剛去了趙四海的建材公司,員工們都諱莫如深,不過有個老員工私下跟我說,趙四海早年發家不光彩,坑過合伙人,還把對方送進了監獄,這些年生意做大,得罪的人不少,工程款糾紛更是家常便飯。」
「我找了他妻子,她一開始不肯說,被我追問了半天,才支支吾吾承認,當年趙四海確實有個合伙人叫王懷安,五年前兩人一起做建材生意,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,王懷安被指認挪用公款,判了三年,半年前剛出獄,兩人這幾年從沒聯繫過。」
蘇瑾頓了頓,補充道:「趙四海妻子說這話的時候,眼神躲閃,明顯在隱瞞什麼,我感覺這事兒和王懷安脫不了干係,我已經讓人去調當年王懷安入獄的卷宗了,馬上就能拿到。」
周立東眼神一凝,指尖在掌心輕輕敲擊:「熟人作案,又有陳年合夥恩怨,這個王懷安,嫌疑很大。」
「鄭凱那邊已經找到兇手腳印、蔗糖結晶和糖紙,林嵐確認死者是誤食摻糖氰化物中毒,你立刻深挖王懷安的底細,出獄後在哪落腳,做什麼營生,有沒有和趙四海再接觸過。」
「鄭凱,重點查凌晨時段西側小門附近的車輛,尤其是無牌舊摩托,同時比對鞋印資料庫,看看能不能和王懷安對上。」
「林嵐,加快送檢速度,務必確認蔗糖和糖紙、死者體內成分一致。」
三人接到指令,立刻分頭行動。
蘇瑾拿著剛調來的卷宗,坐在警車裡快速翻閱,卷宗里清楚記錄著,五年前王懷安因「挪用公款」被判三年,舉報人正是趙四海,證據是幾張轉帳記錄和所謂的「對帳明細」,可明細上的簽字模糊,轉帳記錄也只有單方面憑證,透著不對勁。
她合上卷宗,眼神沉了下來,心裡已經有了判斷——這案子,多半是王懷安出獄後,為當年的事報復趙四海。
鄭凱那邊,盯著路口監控,反覆翻看凌晨時段的畫面,終於在凌晨四點十分,看到一輛無牌舊摩托從西側小門旁的土路駛過,騎手戴著黑色頭盔和口罩,身形偏瘦,騎車時身子微微前傾,動作有些僵硬,駛過後就沒了蹤影。
他將畫面定格,對著騎手身形拍了照,發給隊員比對:「查這輛舊摩托的行蹤,重點找城郊片區,這種無牌舊車,多半藏在偏僻地方。」
蘇瑾按著卷宗上的地址,找到城郊出租屋片區,打聽著摸到王懷安早年住過的老院子,院門口一個老太太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菜,正是王懷安的老鄰居李嬸。
蘇瑾快步走過去,拿出證件遞到李嬸面前。
「李嬸您好,我是刑偵隊的蘇瑾,想向您打聽下王懷安的事。」
李嬸捏著青菜的手頓了頓,抬眼打量蘇瑾半晌,才嘆了口氣,把手裡的菜往竹籃里一放。
「懷安啊,真是個苦命人。」
她抬手擦了擦圍裙上的菜汁,眼神里滿是惋惜。
「當年他和趙四海合夥做建材生意,多上心啊,天天起早貪黑跑工地,把攢了半輩子的家底都投進去了。」
「結果呢,工程款下來了,趙四海直接吞了個乾淨,還倒打一耙,說懷安挪用公款。」
李嬸往旁邊挪了挪小馬扎,讓蘇瑾坐下,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。
「懷安性子實,沒留後手,百口莫辯,就這麼被判了三年。」
「他入獄那陣子,他媽本來身體就不好,一聽這消息當場就犯了急病,沒幾天就走了。」
「他媳婦哭得眼睛都腫了,家裡沒了頂樑柱,還有個上學的孩子,實在熬不下去,沒多久就帶著孩子改嫁了。」
蘇瑾握著筆,飛快在筆記本上記錄,筆尖划過紙頁沙沙作響。
「王懷安出獄後,回過這兒嗎?」
「回來過,半年前剛出來就回了,瘦得不成樣子,頭髮白了好多,看著比同齡人老了十歲。」
李嬸嘆了口氣,眼神黯淡下來。
「他回來就找趙四海要說法,想去趙家討個公道,結果剛到趙家門口,就被趙四海帶的人打出來了。」
「我親眼看見他被人架著扔在路邊,嘴角全是血,趙四海還站在門口罵,說他不知好歹,再敢纏上來,就直接埋了他。」
「從那以後,懷安就租了片區口那間小破屋,天天打零工餬口,話更少了,見了人也低著頭走。」
蘇瑾停下筆,追問著看向李嬸。
「他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?比如情緒特別激動,或者打聽趙四海的事?」
李嬸皺著眉想了想,伸手拍了下大腿。
「還真有!」
「前陣子我碰見他,他手裡攥著個本子,盯著建材市場的方向看,眼神嚇人得很,像是要吃人。」
「我問他幹啥呢,他也不說話,就笑了笑,那笑看著滲人,我當時還嚇了一跳。」
「還有,他前幾天去小賣部買東西,買了好多散裝蔗糖,我還打趣他是不是想做糖糕,他就嗯了一聲,轉頭就走了。」
蘇瑾心裡一凜,立刻記下「散裝蔗糖」這個關鍵點,和案發現場的糖紙、死者體內的蔗糖殘留完全對上了。
「他平時出門,是不是騎一輛無牌的舊摩托車?」
李嬸點點頭。
「是!那車還是他當年跑生意用的,舊得不成樣子,沒掛牌,他平時出門打零工,全靠那輛車代步。」
「這陣子他總凌晨出門,天不亮才回來,問他去幹啥,他就說去趕早工,現在想想,哪有那麼早的工。」
蘇瑾合上筆記本,起身對著李嬸道謝。
「李嬸,謝謝您,您說的這些對我們很重要。」
李嬸看著蘇瑾,眼神里滿是擔憂。
「警察同志,是不是懷安做了啥傻事?他那性子,被逼到絕路了,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啊。」
蘇瑾沒直接回應,只是安撫了李嬸兩句,轉身快步離開老院子。
她走到路邊,立刻撥通周立東的電話,語氣急促卻篤定。
「周隊,查到了,王懷安有重大作案嫌疑!」
「當年他被趙四海誣陷入獄,家破人亡,出獄後找趙四海理論還被毆打,懷恨在心。」
「他租住在城郊出租屋,平時騎無牌舊摩托,近期凌晨頻繁外出,還買過大量散裝蔗糖,和案發現場的線索完全吻合!」
電話那頭的周立東立刻下令。
「立刻鎖定王懷安的出租屋,帶人排查,鄭凱那邊已經在查摩托軌跡,你們兩邊匯合,務必儘快找到王懷安的蹤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