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拿著筆錄，直奔病理科辦公室。
老教授姓陳，今年六十五歲，頭髮花白，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病歷，見蘇瑾進來，臉上沒太多驚訝，顯然已經知道顧明遠出事的消息。
「陳教授，昨天下午你找過顧明遠，還跟他起了爭執，是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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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瑾拉開椅子坐下，拿出筆記本，語氣平和卻精準切入問題。
陳教授放下手裡的筆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嘆了口氣。
「是找過他，不是爭執，是理論，我倆是多年的同事，也是老對頭，學術理念向來不合。」
「他最近在寫一篇解剖相關的論文，裡面引用的幾個數據，是我早年的研究成果，沒標註出處，我找他要說法，他卻說數據是行業通用的，沒必要標，還說我小題大做，我氣得不輕，吵了兩句就走了。」
蘇瑾筆尖一頓，追問。
「前一晚八點到凌晨，你在哪裡？有能佐證的人嗎？」
「在家看書，我老伴能作證，夜裡起夜她都知道，我一把年紀了，跟他再有分歧，也不至於殺人，更做不出縫眼縫嘴那種事。」
陳教授語氣坦然，沒有絲毫躲閃，後續蘇瑾核實，他的不在場證明紮實，嫌疑徹底排除。
離開病理科，蘇瑾直奔校檔案室，要調取三年前林文舟被開除的全部檔案。
檔案室管理員翻出厚厚的卷宗，抽出來遞到蘇瑾面前，封皮上寫著林文舟的名字，標註著「學術不端，予以開除」。
蘇瑾翻開卷宗，裡面有顧明遠提交的舉報材料，還有所謂的實驗數據篡改證據，以及林文舟的申訴書，卻被駁回，簽字欄里，顧明遠是主要審核人。
她越翻越皺眉，證據鏈看似完整，卻全是單方面說辭，沒有第三方佐證，申訴書里，林文舟反覆強調自己的《人體解剖結構精準定位臨床應用研究》被顧明遠竊取，篡改數據是顧明遠栽贓。
蘇瑾立刻聯繫上當年的離職教職工，也是林文舟的同門師兄，對方接到電話，沉默半晌才開口，語氣里滿是惋惜。
「文舟是我們這屆最有天賦的，那項研究他做了兩年，熬了無數個通宵，數據和成果都是實打實的，顧明遠是他的指導老師，全程沒參與，卻在成果快成型時，逼著文舟把第一作者改成他。」
「文舟不肯，顧明遠就翻臉了，偽造了數據篡改的證據，上報學校，還私下聯繫業內所有院校和醫院，說林文舟學術不端，人品有問題，直接斷了他的後路。」
「文舟被開除那天，在解剖樓門口站了一夜，對著顧明遠的辦公室喊，說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，後來我們就斷了聯繫，聽說他過得特別慘，找不到正經工作，打零工度日。」
蘇瑾握著手機，指尖冰涼，把這些關鍵信息一一記錄在筆記本上。
動機、仇恨，都已經清晰，林文舟有足夠的理由報復顧明遠。
鄭凱那邊，已經調出林文舟的人事檔案，上面登記著他的戶籍地和親屬信息，還有當年入職時留存的鞋印樣本和衣物備案記錄。
他先聯繫了林文舟的戶籍地派出所，得知林文舟三年前離開江城後，四處漂泊，半年前回過一次老家，之後就沒了消息，親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。
鄭凱沒有放棄，擴大排查範圍，調取江城各車站、旅館的登記信息，終於在解剖樓附近一家小旅館的入住記錄里，找到了林文舟的名字。
他立刻趕往那家旅館，旅館老闆回憶，林文舟三天前入住，穿一件深色外套，戴著帽子和口罩，話很少，每天早出晚歸，昨晚一夜沒回，房間還沒退。
鄭凱走進林文舟住的房間，裡面陳設簡單，床上的被子疊得整齊，床頭柜上放著一把摺疊刀，還有一張江城醫科大學的老照片，照片上是林文舟和顧明遠的合影，顧明遠的臉被劃得面目全非。
他打開勘查燈，在床底找到一雙沾著灰塵的運動鞋，鞋底紋路和消防通道、標本池邊發現的鞋印完全一致，鞋邊還沾著一點淡綠色的福馬林殘留。
「周隊，找到林文舟的落腳點了，在解剖樓附近小旅館，房間裡發現一雙運動鞋，鞋印和案發現場的完全匹配，還有被劃壞的與顧明遠的合影，他大概率就是兇手。」
鄭凱對著對講機匯報，同時在房間裡細緻搜查，在衣櫃角落，找到一個密封袋，裡面裝著幾卷醫用絲線，和標本室器材櫃缺失的規格一致。
林嵐的送檢結果也在這時出來，她拿著報告，快步走到周立東身邊，語氣篤定。
「周隊，消防通道提取的深色纖維，是深色棉質外套的纖維，和林文舟當年入職備案的外套材質完全一致。」
「標本池邊和消防通道的鞋印，與林文舟人事檔案里的鞋印樣本比對成功，紋路重合度達99%，可以確認是同一人留下的。」
「另外，從林文舟旅館房間找到的絲線，和縫合顧明遠屍體的絲線是同一批次產品。」
所有線索，此刻都匯聚到了林文舟身上。
動機充足，他被顧明遠竊取成果、誣陷開除，前途盡毀，懷恨三年。
能力匹配，他解剖手法頂尖，縫合技術精準，能完成屍體上的專業縫合。
痕跡吻合，鞋印、纖維、絲線，每一樣物證都指向他。
行蹤對得上，他潛回江城，住在解剖樓附近，案發時段無不在場證明，且提前踩點，熟悉環境。
周立東站在解剖樓的走廊里，目光銳利，綜合所有線索，沉聲下令。
「林文舟重大作案嫌疑，立刻全網布控，封鎖江城各出入口，重點排查車站、高速路口，他大概率還在江城，或者準備逃離。」
「鄭凱，留守旅館，布控蹲守，說不定他會回來拿東西，蘇瑾，聯繫所有林文舟可能接觸的人，摸清他的行蹤習慣，林嵐，整理所有物證報告，隨時準備對接後續審訊。」
三人應聲，立刻分頭行動。
蘇瑾拿著林文舟的照片，再次走訪旅館周邊，詢問商戶和路人，有人說今早見過一個穿深色外套、戴帽子的男人，往火車站方向走了。
鄭凱立刻帶人趕往火車站，調取監控，布控排查。
周立東則留在解剖樓，看著窗外往來的警員，眼神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