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凱拎著記錄儀，快步走向解剖樓出入口的監控室。
老解剖樓的監控設備老舊，只有出入口裝了一台攝像頭，畫質模糊，還時不時有雪花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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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調出前一晚的監控錄像，手指不停拖動進度條，眼睛死死盯著屏幕。
晚上八點十七分，顧明遠背著雙肩包走進解剖樓，手裡還拿著一摞解剖講義，步伐沉穩，沒有異常。
此後監控里再沒出現顧明遠的身影，直至今早案發，也沒有任何外來人員進出解剖樓的記錄。
鄭凱反覆核對了多遍，確定監控覆蓋時段內，只有顧明遠一人進入，無其他可疑人員出入。
他立刻起身，趕往解剖樓後側的消防通道。
通道常年無人走動，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，牆壁上還有不少蛛網，空氣里飄著霉味。
鄭凱打開勘查燈，光束掃過地面，一眼就看到了新鮮的踩踏痕跡。
灰塵被清晰的鞋底紋路蹭開，形成一串斷斷續續的腳印，從通道入口一直延伸到標本室後門，腳印大小和紋路，與標本池邊發現的殘缺鞋印高度吻合。
他蹲下身，用尺子測量腳印尺寸，又拍下清晰的照片存檔。
「周隊，出入口監控顯示，顧明遠前一晚八點十七分進了解剖樓後再沒出來，無外來人員進出記錄。」
「後側消防通道有新鮮踩踏痕跡，鞋底紋路和標本池邊的鞋印初步匹配，兇手應該是從這裡潛入，熟悉解剖樓監控布局，大概率是校內人員或曾在這工作過的人。」
鄭凱對著對講機匯報，語氣篤定。
周立東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，帶著沉穩的指令。
「擴大勘查範圍，仔細提取通道內的痕跡，看看有沒有纖維、毛髮之類的物證。」
掛了對講機，鄭凱拿出物證袋和鑷子，順著腳印仔細排查，在通道拐角處的牆角，夾起幾根深色纖維，小心翼翼裝進袋子裡。
林嵐還在標本室里細緻勘驗，她蹲在福馬林池邊，反覆觀察池口的護欄。
護欄上的摩擦痕跡清晰，是硬物抵壓後留下的，方向朝著池內，與屍體被推入池中的推測完全吻合。
她又檢查了標本室的門鎖，鎖芯完好，沒有撬動痕跡，要麼是兇手用鑰匙開門，要麼是從後門進入。
「周隊，標本室門鎖無撬動痕跡，結合消防通道的腳印，兇手大概率是從後門進入標本室。」
「另外，縫合顧明遠眼嘴和腹部的針線，都是校內解剖課專用的無菌縫合針和醫用線，針型是7號圓針，線是不可吸收的絲線，和學校器材室領用的規格完全一致。」
林嵐起身，走到一旁的器材櫃前，柜子里擺放著各類解剖用具，卻少了一盒7號圓針和兩卷絲線。
「器材櫃有翻動痕跡，缺失的縫合針和絲線，應該就是兇手用來縫合屍體的工具。」
她又核對了管理員和教學秘書的備用鑰匙使用記錄，兩人前一晚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。
管理員在醫院陪護重病的老伴，全程有護士和監控佐證，教學秘書則在家帶孩子，家人能作證，且兩人都沒有專業的解剖縫合能力，完全達不到屍體上的縫合水準。
林嵐走到周立東身邊，補充匯報。
「管理員和教學秘書的嫌疑可以排除，兩人無作案時間，也無專業手法，顧明遠隨身攜帶的標本室專屬鑰匙，目前下落不明，大概率是被兇手帶走了。」
蘇瑾則坐在標本室外的走廊里，先對著李然和張雅展開詢問，手裡的筆不停在筆記本上滑動。
「前一晚你們有沒有來過解剖樓？或者聽說顧老師要加班的事？」
李然臉色依舊發白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防護服袖口，仔細回憶後開口。
「昨天下午上課，顧老師說晚上要在解剖樓加班備課，還讓我們今天早點來撈標本，沒想到會出這種事。」
「我們昨晚沒來過解剖樓，這地方晚上更嚇人，誰沒事會往這跑。」
張雅也跟著點頭，聲音還有些發顫。
「我記得昨天上課，有個老教授來找過顧老師，兩人好像吵了幾句，老教授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。」
蘇瑾筆尖一頓，立刻追問。
「知道老教授是誰嗎？他們吵什麼？」
張雅搖搖頭，李然也皺著眉回應。
「沒聽清名字，看著挺眼熟，像是病理科的，他們在辦公室吵，聲音不大，只聽見顧老師說『這事沒得談』，老教授好像挺生氣的。」
蘇瑾記下這一線索，又安撫了兩人幾句，讓輔導員先帶他們回去休息，隨後起身走向解剖學教研室。
教研室里還有幾位任課老師，得知顧明遠出事，臉上都帶著震驚，卻也藏著幾分複雜。
蘇瑾說明來意，一位年輕老師猶豫了半天，才壓低聲音開口。
「顧老師的學術能力沒話說，但為人太霸道，眼裡容不下異議，還喜歡占下屬和學生的成果。」
「三年前他開除了助教林文舟，這事當時在院裡鬧得挺大，林文舟的學術天賦極高，解剖手法更是院裡頂尖的，據說他有個核心研究成果，被顧老師搶了去評職稱，林文舟找他理論，反被誣陷篡改實驗數據，直接被開除了。」
另一位年長的老師嘆了口氣，補充道。
「林文舟當時氣得差點動手，放話要讓顧明遠付出代價，後來聽說他在行業內到處碰壁，好像是顧老師私下打了招呼，沒人敢用他，好好的前途就這麼毀了。」
「還有幾位同事，也因為學術理念不合，被顧老師打壓過，甚至連職稱評審都受了影響，但要說有這麼大的仇，能下這種狠手的，林文舟算一個。」
蘇瑾快速記錄下關鍵信息，又追問。
「前一晚有人見過林文舟回學校嗎？或者最近有沒有他的消息？」
幾位老師都搖搖頭，年輕老師思索著開口。
「沒見過，這三年林文舟從沒回過學校，聽說過得挺落魄，誰也沒想到會跟他扯上關係，不過要說縫合手法，整個院裡沒人比當年的林文舟更精準了。」
蘇瑾心裡有了數，又走訪了幾位解剖課的學生，得到的反饋大致相同。
顧明遠嚴苛刻薄，經常當眾訓斥學生，不少人對他心懷畏懼，卻沒人敢真的報復，而提到林文舟，有幾個老學生還有印象，都說他手法精湛，是顧明遠一手帶出來的，最後卻鬧得身敗名裂。
蘇瑾拿著滿滿的筆錄，回到標本室找到周立東，將走訪到的信息一一匯報。
「周隊，顧明遠在院裡口碑極差，霸道強勢，打壓異己，還搶過下屬的學術成果，三年前開除助教林文舟，疑似竊取對方成果並誣陷對方學術不端，林文舟曾放話報復，且林文舟的解剖縫合手法，是院裡頂尖的。」
「另外，昨天下午有病理科老教授找過顧明遠吵架，具體原因不明，還需要進一步核實。」
林嵐和鄭凱也陸續趕來，匯總了各自的勘查結果。
「消防通道提取到深色纖維，待送檢比對，鞋印與標本池邊鞋印確認匹配，兇手作案軌跡清晰，從消防通道潛入，殺了顧明遠後處理屍體，推入標本池藏匿。」
「縫合工具是校內專用款，器材櫃缺失的針和線，大概率就是作案工具，顧明遠的專屬鑰匙失蹤，兇手大概率是用鑰匙開了標本室門，或是從後門直接進入。」
周立東站在標本室中央，指尖敲擊著筆記本，眼神銳利，綜合所有線索梳理邏輯。
「兇手特徵明確：熟悉解剖樓布局和監控死角，有專業解剖縫合能力，與顧明遠有極深的恩怨，要麼是校內人員，要麼是曾在解剖樓任職的人。」
「林文舟有作案動機、有專業能力，還熟悉這裡的環境，嫌疑最大，先重點排查林文舟的行蹤和下落。」
「同時核實病理科老教授與顧明遠的矛盾，排除其他嫌疑可能，鄭凱，立刻調取林文舟的檔案資料，蘇瑾，去病理科找那位老教授問話。」
「林嵐，儘快送檢纖維和鞋印，對比校內人員的鞋型和衣物材質，重點核對林文舟當年的任職記錄。」
三人應聲領命，各自快步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