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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恨絕認罪

  審訊室的冷白頂燈亮得刺眼。

  王根生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銬在扶手上,脊背挺直,神情平靜,不見半分慌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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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立東和蘇瑾坐在對面,桌上擺著全套物證,舊帳本、日曆、銀鎖、滅鼠藥粉末鑑定報告,一一排列整齊。

  周立東率先開口,語氣沉冷,沒有多餘鋪墊。

  「王根生,李寶柱是你殺的,張老實家的牛是你毒的,屍體也是你塞進牛腹的,對不對。」

  不是疑問,是篤定的陳述。

  王根生抬眼,目光掃過桌上的物證,落在那本舊帳本上,眼神微動,隨即緩緩點頭。

  「是我。」

  他聲音沙啞,帶著歲月的粗糙,沒有否認,沒有狡辯,坦然承認了所有罪行。

  蘇瑾握著筆的手一頓,飛快記下這三個字,指尖繼續在紙上滑動,做好記錄準備。

  周立東指尖點了點舊帳本,沉聲追問。

  「為什麼要殺李寶柱,動機是什麼,把你做的事,從頭到尾說清楚。」

  王根生閉上眼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悲涼的笑,再睜眼時,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痛苦與恨意。

  「我沒別的心思,就是報仇,報七八年前的仇,報我兒子的仇,報我老婆的仇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開始發顫,雙手不自覺攥緊,指節泛白,手銬在手腕上勒出紅痕也渾然不覺。

  「七八年前,我兒子才兩歲,得了白血病,要做手術,我求爺爺告奶奶,東拼西湊,好不容易湊夠了救命錢,貼身放著,就怕丟了。」

  「那天我去李大山家借拖拉機,想著第二天一早就帶兒子去城裡住院,慌慌張張的,把裝錢的布包落在他家院裡了。」

  「等我回去找,他就翻臉不認人了,說那錢是我自願借給他周轉的,我跟他吵,跟他鬧,他反而叫了一群人攔著我。」

  「最可氣的是張老實,他明明什麼都看見了,卻被李大山收買,站出來作偽證,說親眼看見我把錢塞給李大山,還說我是自願的。」

  王根生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眼眶泛紅,聲音裡帶著嘶吼的沙啞。

  「那是我兒子的救命錢啊!是能讓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!就因為他們倆,錢沒了,手術耽誤了,我兒子躺在病床上,渾身插滿管子,看著我喊爹,喊著要活下去,可我什麼都做不了!」

  「沒半個月,他就沒了,小小的身子,冷冰冰的,我抱著他,走了十幾里路,把他埋在了後山,那一路,我眼淚都流幹了。」

  他抬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掉,臉上滿是絕望與痛苦。

  「我老婆本來身子就弱,兒子沒了,她當場就癱了,後來又得了癔症,天天坐在門口,抱著我兒子的舊衣服哭,嘴裡反覆念叨著兒子的名字,喊著要兒子。」

  「我帶著她四處求醫,把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都賣了,可還是治不好,她清醒的時候,就拉著我的手,讓我去找李大山和張老實要說法,讓他們還兒子的命。」

  「我去找過,我天天去李大山家門口守著,求他還我錢,求他給我兒子賠罪,可他呢?不僅不賠罪,還帶著家裡人把我打了一頓,把我踹在地上,罵我是瘋子,罵我兒子是短命鬼。」

  「張老實就站在旁邊看著,看著我被打,一句話都不敢說,連一句公道話都沒有,他明明知道,他明明知道那錢是我兒子的救命錢!」

  王根生的情緒徹底崩潰,嘶吼著,聲音里滿是滔天恨意。

  「三年前冬天,特別冷,我出去砍柴,回來的時候,就看見我老婆躺在門口,已經沒氣了,她手裡還攥著我兒子的銀鎖,臉上還帶著眼淚,她是凍餓交加,帶著遺憾走的!」

  「那天我抱著我老婆的屍體,在門口坐了一整夜,我看著後山我兒子的墳,看著眼前冰冷的家,我就發誓,我一定要報仇,我一定要讓李大山和張老實,嘗嘗我當年的痛苦!」

  「我搬到村西頭,獨門獨戶住著,我忍了一年又一年,我看著李大山的小兒子李寶柱出生,看著他一點點長大,我就想著,他李大山疼兒子,我就讓他也嘗嘗失去兒子的滋味,讓他也體會體會,那種天塌下來的痛苦!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些情緒,語氣冰冷地供述作案過程。

  「我觀察李寶柱大半年了,知道他每天下午都會在村口玩彈珠,知道他貪吃,容易哄騙。」

  「那天下午,我在小賣部門口等他,給了他兩顆水果糖,跟他說家裡有更好吃的奶糖,讓他跟我走,他就跟著我去了後山的山洞。」

  「到了山洞,我趁他不注意,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,他掙扎了幾下,很快就沒氣了,他臨死前,看著我的眼神,和我兒子當年躺在病床上的眼神一模一樣,都是那麼無助。」

  「我把他藏在山洞裡,藏了三天,我一直在等機會,我知道張老實家的老黃牛是他的命根子,我就想,把寶柱塞進牛腹里,讓張老實也背上污名,讓村里人都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,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」

  「半個月前,我在農資店買了滅鼠藥,凌晨兩點多,我偷偷摸到張老實家的牛圈,把滅鼠藥混在草料里,餵給老黃牛吃,看著它慢慢倒下,沒了氣息。」

  「然後我去後山山洞,把寶柱的屍體扛出來,塞進了牛腹里,我特意把他的銀鎖摘下來,藏在了柴房,我想著,等我報完仇,就帶著這銀鎖,去地下見我的兒子和老婆。」

  「我做的這一切,都是他們逼的,如果不是他們吞了我兒子的救命錢,如果不是他們見死不救,如果不是他們把我逼得家破人亡,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!」

  王根生的語氣里滿是不甘,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,嘴裡反覆念叨著。

  「我兒子要是還活著,也該有李寶柱這麼大了,也該會跑會跳,會喊我爹了……」

  蘇瑾坐在一旁,筆尖飛快滑動,將他的每一句話都精準記錄下來,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,透著沉重。

  周立東看著情緒崩潰的王根生,眼神沉凝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  「他們當年的過錯,自有道德的譴責,若你當時通過合法途徑維權,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,更不會讓無辜的孩子付出性命。」

  「你為了報仇,剝奪了李寶柱的生命,踐踏了法律底線,無論有多少苦衷,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,等待你的,只會是法律的制裁。」

  王根生聞言,慘然一笑,沒有反駁,只是緩緩閉上眼,淚水無聲滑落,嘴裡依舊念叨著兒子和老婆的名字。

  蘇瑾將記錄完畢的供述筆錄遞到王根生面前,示意他核對。

  王根生睜開眼,粗略掃了一遍,確認無誤後,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,按下了手印。

  鮮紅的手印落在紙上,刺眼又沉重,宣告著這起因舊怨引發的復仇案,徹底告破。

  周立東站起身,對著門外的警員示意。

  「把人帶下去,依法關押。」

  警員應聲上前,押著王根生走出審訊室。

  冷白的燈光下,桌上的物證靜靜躺著,舊帳本上的字跡,日曆上的記錄,都印證著這場跨越七八年的仇恨與罪惡。

  李大山吞錢,張老實作偽證,釀成了王根生的家破人亡。

  王根生隱忍多年,以極端的方式復仇,卻讓無辜的孩童殞命,最終也將自己送進了深淵。

  蘇瑾將供述筆錄與所有物證清單、鑑定報告整理歸檔,按照流程對接檢察院。

  李大山和張老實也因當年的不當行為,被警方立案調查,等待他們的,也將是應有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