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嵐率先推開柴房虛掩的木門。
霉味混著乾草的潮氣撲面而來,還裹著一絲極淡的腐臭味,若不仔細聞,很容易被霉味蓋過。
柴房不大,靠牆堆著半人高的乾柴,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乾草,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蛇皮袋,落滿灰塵。
林嵐踩著勘驗鞋套,緩步走進去,手裡的勘查燈掃過每一處角落,光束所及,皆是細碎的痕跡。
她先蹲下身,指尖撥開地面的乾草。
底層乾草有明顯被重物壓過的痕跡,形狀不規則,大小剛好契合三歲孩童的身形,邊緣的乾草還沾著幾點發黑髮硬的污漬。
林嵐拿出棉簽,小心翼翼蘸取污漬,裝進物證袋,做好標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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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地面有重物按壓痕跡,疑似藏屍點,提取到可疑污漬,需送檢確認是否為死者腐液殘留。」
她話音剛落,勘查燈的光束掃到乾柴堆旁,亮閃閃的一點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林嵐伸手撥開旁邊的乾柴,從縫隙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銀鎖。
銀鎖通體發黑,刻著「長命百歲」四個字,鎖身還沾著乾草碎屑,鎖扣處有輕微磨損,顯然是孩童長期佩戴的物件。
蘇瑾恰好趕來,看清銀鎖,立刻開口。
「這是李寶柱的銀鎖,李大山說過,寶柱從出生就戴著,洗澡都沒摘過。」
林嵐將銀鎖裝進證物袋,指尖在鎖身擦拭,提取表面指紋殘留。
「鎖身有多處指紋,回去比對王根生的指紋,就能確認他是否接觸過。」
勘查燈繼續移動,落在角落的蛇皮袋上。
林嵐拆開蛇皮袋,裡面裝著半袋乾癟的土豆,袋子內側沾著少量白色粉末。
她用鑷子夾起一點粉末,湊近鼻尖聞了聞,眼神篤定。
「是滅鼠藥粉末,和牛體內提取的毒素成分一致,應該是剩下的藥粉。」
鄭凱帶著隊員從院外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密封袋,神色凝重。
「周隊,柴房後面的山坳里有個隱蔽山洞,洞口被雜草擋住,我們在洞口發現了幾片深藍色碎花布料,和李寶柱外套的料子一模一樣,還有幾根孩童頭髮,已經裝進證物袋了。」
「山洞地面有拖拽痕跡,應該是王根生先把屍體藏在山洞,凌晨毒牛後,再轉移到牛腹里。」
周立東站在柴房門口,聽完匯報,目光掃過柴房裡的痕跡,沉聲道。
「擴大搜查範圍,仔細查土房內部,務必找到所有關聯物證。」
隊員立刻行動,推開土房的木門。
土房裡陳設簡單,一張破舊的木板床,一張缺腿的木桌,一把椅子,牆角堆著幾件換洗衣物,再無其他物件。
林嵐走到木板床邊,彎腰掀開床墊。
床墊下藏著一本泛黃的舊帳本,封皮磨損嚴重,邊角捲曲,還有一本撕下來的日曆,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記著小字。
她先翻開舊帳本,裡面沒有收支記錄,只寫著一串數字,旁邊標註著七八年前的日期,數字後跟著「救命錢」三個字。
往後翻,全是李大山和張老實的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都畫著叉,字跡潦草,透著壓抑的戾氣。
再看那本日曆,近半年的日期旁,都記著李寶柱的行蹤。
「村口玩彈珠」「李大山帶他買糖」「獨自在田埂跑」,甚至標註了李寶柱每天出門玩耍的時間,顯然是長期觀察的結果。
鄭凱則在牆角的衣物堆里,翻出一條深藍色的長褲。
褲腳沾著大量紅黏土,和牛圈地面、王根生家門口的黏土成分一致,褲腿內側還沾著幾點不易察覺的牛糞痕跡。
「這褲子應該是王根生凌晨塞屍時穿的,沾了牛圈的牛糞和泥土。」
林嵐接過褲子,仔細檢查,在褲腰處發現一根細小的毛髮,和山洞裡提取的孩童頭髮放在一起比對,粗細色澤完全一致。
她又拿起桌上的一個破舊手帕,手帕邊緣泛黃,沾著一點暗紅污漬,已經乾涸發黑。
「手帕上有可疑血跡,提取送檢,比對李寶柱的DNA。」
所有搜查工作剛收尾,院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王根生扛著一捆乾柴,慢悠悠走回來,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褂子,褲腳沾著泥土,看見院裡的警員,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腳步頓住,握著柴捆的手緊了緊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卻沒轉身逃跑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看著眾人。
鄭凱立刻帶人上前,亮出證件,語氣嚴肅。
「王根生,我們是市局刑偵隊的,懷疑你涉嫌故意殺人,麻煩跟我們走一趟,另外,依法對你的住處進行搜查,這是搜查令。」
王根生沒反抗,放下肩上的乾柴,雙手垂在身側,臉色平靜得有些異常,沒有辯解,也沒有慌亂,仿佛早就料到這一天。
隊員上前,給王根生戴上手銬,他全程沒說一句話,只是眼神掃過柴房和土房的方向,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林嵐拿著剛整理好的物證清單,走到周立東身邊,一一匯報。
「周隊,物證全部提取完畢,共七項關鍵證物。」
「一是孩童銀鎖,疑似李寶柱貼身物品,表面有可疑指紋;二是柴房地面可疑污漬,疑似腐液殘留;三是滅鼠藥粉末,與牛體內毒素一致;四是舊帳本和日曆,記錄當年救命錢糾紛及李寶柱行蹤;五是山洞提取的布料碎片和頭髮,與李寶柱匹配;六是沾有紅黏土和牛糞的長褲,對應塞屍軌跡;七是帶可疑血跡的手帕,待送檢。」
「另外,柴房地面按壓痕跡、山洞拖拽痕跡,均能印證藏屍、移屍過程,結合之前的腳印、乾草纖維、木屑證據,所有線索已完全閉環。」
周立東接過物證清單,目光落在王根生身上。
此時的王根生正站在院門口,望著遠處的群山,眼神空洞,嘴裡沒念叨什麼,卻透著一股極致的落寞。
周立東對著隊員沉聲下令。
「將王根生帶回審訊室,所有物證立刻送檢,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確認指紋、DNA、污漬成分,形成最終鐵證鏈。」
「另外,把舊帳本、日曆複印存檔,作為審訊的關鍵佐證,務必讓他如實供述罪行。」
隊員應聲,押著王根生往警車方向走。
王根生走得很慢,路過土房門口時,腳步停頓了幾秒,看了一眼那間破舊的屋子,沒有回頭。
警車的鳴笛聲打破了村西頭的沉寂,漸漸遠去。
林嵐正指揮隊員將所有物證裝箱,貼上封條,準備送往鑑定中心。
蘇瑾拿著筆錄本,走到周立東身邊。
「李大山和張老實聽說王根生被抓,反應完全不同,李大山在家砸東西,嘴裡不停罵著瘋子,張老實則閉門不出,家人說他一直在哭,念叨著贖罪。」
周立東點點頭,眼神望向警車遠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