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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 舊怨沉底

  蘇瑾按著周立東的吩咐,先驅車趕往鄉派出所,翻查青溪村近十年的糾紛檔案。

  翻遍厚厚的卷宗,卻沒找到王根生、李大山和張老實三人的相關記錄,只有幾頁無關痛癢的鄰里宅基地爭執,沒半點有用信息。

  派出所老民警嘆了口氣,給出了關鍵提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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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以前村裡的事,多半沒立案,那時候村里糾紛都靠村支書調解,沒鬧到所里來,你想知道內情,得找村里最年長的老人,陳老太今年八十七,村里事她門兒清。」

  蘇瑾謝過老民警,立刻折回青溪村,直奔村頭陳老太家。

  陳老太拄著拐杖坐在院門口擇菜,看見穿警服的蘇瑾,手頓了頓,眼神有些閃躲。

  蘇瑾蹲下身,幫著擇菜,語氣溫和,沒直接追問恩怨。

  「老太,我想問下王根生、李大山和張老實的事,聽說他們七八年沒來往了,到底是為啥啊?」

  陳老太手裡的菜掉在地上,沉默半晌,才抬頭看了眼四周,確認沒人,才壓低聲音開口。

  「這事村里沒人敢提,當年鬧得太難看,李大山和張老實做得不地道,王根生也是可憐人。」

  「七八年前,王根生的兒子才兩歲,得了急性白血病,要做手術救命,他東拼西湊借了一筆錢,全放在貼身布包里,就等著帶兒子去城裡住院。」

  「那天他去李大山家借拖拉機,想著第二天一早趕路,把布包落在了李家院裡,等回去拿,李大山就不認了。」

  陳老太嘆了口氣,拿起拐杖敲了敲地面,語氣里滿是無奈。

  「李大山說那錢是王根生自願借給他周轉的,還拉了張老實作證,張老實那會兒怕李大山,就順著說了謊,說親眼看見王根生把錢塞給李大山。」

  「王根生當場就急了,要跟他倆拼命,被村里人拉開,錢沒要回來,兒子耽誤了手術,沒半個月就沒了。」

  「他老婆本來身體就不好,受不了這打擊,當場就癱了,沒多久又得了癔症,天天坐在門口哭兒子,王根生帶著她四處求醫,花光了僅剩的積蓄,也沒治好,三年前冬天,他老婆凍餓交加,沒撐過去。」

  蘇瑾筆尖飛快滑動,記錄著關鍵信息,追問出聲。

  「王根生去找過李大山和張老實要說法嗎?」

  「怎麼沒找過。」

  陳老太眼眶發紅,「兒子沒了那陣,他天天去李大山家門口守著,李大山不僅不給錢,還帶著家裡人把他打了一頓,張老實就站在旁邊看著,沒說一句公道話。」

  「從那以後,王根生就搬去了村西頭的舊土房,獨門獨戶過日子,再也沒跟李大山、張老實說過一句話,見著面就繞著走,這一躲,就是七八年。」

  「村里人都知道是李大山和張老實虧心,可李大山性子蠻橫,張老實又跟著附和,誰也不敢多嘴,只能看著王根生孤孤單單的。」

  蘇瑾心裡沉甸甸的,終於摸清了這起案件的動機,謝過陳老太,立刻拿著筆錄去找周立東。

  此時鄭凱也趕了回來,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收據,神色凝重。

  「周隊,查到了,村東頭的農資店老闆說,半個月前,王根生在他那買過一包滅鼠藥,說是家裡老鼠多,收據還在,藥的成分和林嵐從牛體內提取的毒素完全一致。」

  「另外,我走訪了村西頭的村民,有人說近一個月,總能看見王根生在村口轉悠,有時候會盯著李寶柱玩耍,眼神怪怪的,當時沒人在意,現在想想,他那時候就在踩點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有,王根生說李寶柱失蹤那天下午在家幹活,可沒人能佐證,他住處附近沒鄰居,沒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。」

  林嵐的電話也剛好打了過來,語氣篤定,透過聽筒傳來清晰的匯報聲。

  「周隊,送檢結果出來了,牛圈提取的殘缺腳印,鞋底紋路和王根生家裡的一雙舊膠鞋完全匹配,紅黏土成分也和他家門口的泥土一致。」

  「圍欄上的乾草纖維,和王根生家柴房裡的乾草同源,還有,我們在牛腹里的腐屍衣物上,提取到少量細微木屑,和王根生家柴房的木門木屑成分相同,應該是藏屍時蹭上的。」

  所有線索都指向了王根生,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雛形。

  周立東拿著筆記本,將舊怨、物證、行蹤一一對應,眼神銳利如鷹,沉聲道。

  「動機明確,物證吻合,行蹤存疑,王根生的嫌疑已經板上釘釘。」

  「他隱忍七八年,就是在等復仇的機會,李寶柱是李大山最疼的幼子,殺了他,是讓李大山嘗喪子之痛,毒殺張老實的牛,把屍體塞進去,是讓張老實背負污名,一輩子抬不起頭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蘇瑾和鄭凱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。

  「蘇瑾,再去問一次李大山和張老實,把七八年前的舊怨攤開,看他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,記錄他們的反應,作為後續審訊的佐證。」

  「鄭凱,帶人去王根生住處外圍,擴大排查範圍,看看能不能找到藏屍地點,李寶柱失蹤三天,王根生肯定有隱蔽的藏屍地,大概率在他家附近的山洞或者柴房。」

  「通知林嵐,立刻帶著勘驗隊趕往村西頭,準備對王根生的住處進行全面勘驗,務必找到更多鐵證。」

  兩人應聲,立刻分頭行動。

  蘇瑾先找到李大山,此時李大山已經不哭了,坐在自家門檻上,眼神空洞,手裡攥著李寶柱的玩具。

  蘇瑾將陳老太的筆錄放在他面前,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。

  「李大山,七八年前,你吞了王根生兒子的救命錢,張老實作偽證,導致他兒子耽誤治療夭折,老婆癱了又病逝,這事你敢否認嗎?」

  李大山的身體猛地一僵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眼神慌亂地躲閃,不敢看筆錄。

  他攥著玩具的手指用力,指節泛白,嘴唇哆嗦著,好半天才嘶吼出聲。

  「那是他自願借我的!我沒吞!是他自己沒本事,救不了兒子,跟我沒關係!」

  「王根生就是個瘋子!他殺了我的寶柱,你們快去抓他!槍斃他!」

  他的嘶吼里滿是心虛,眼神里的恐懼蓋過了悲痛,再也沒有之前的蠻橫。

  蘇瑾又去找張老實,張老實聽說物證指向王根生,又被提起七八年前的事,嚇得渾身發抖,直接癱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李大山逼我的……他說我不作證,就拆了我的牛圈,我沒辦法才撒謊的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錯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王根生要報仇找他去,別找我啊……」

  他語無倫次地懺悔,眼淚鼻涕混在一起,滿是絕望,卻再也挽回不了什麼。

  另一邊,周立東帶著林嵐趕到了村西頭王根生的住處。

  那是一間破舊的土房,牆體斑駁,屋頂蓋著茅草,院門口長滿了雜草,柴房在院子西側,門虛掩著,透著一股霉味。

  周圍群山環繞,荒無人煙,確實是藏屍和作案的絕佳地點。

  林嵐穿戴好勘驗裝備,對著周立東點頭。

  「可以開始勘驗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抬手,示意隊員守住院子出入口,眼神沉凝地看向土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