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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雙戶疑雲

  周立東握著筆記本的指尖緊了緊,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痛哭的李大山,又落在臉色慘白的張老實身上,語氣沉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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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嵐的勘驗結果已經劃定核心方向,他抬手對著眾人沉聲部署。

  「蘇瑾,負責走訪村民,重點核李寶柱失蹤當天下午的目擊者,摸清孩子最後活動軌跡。」

  「同步詢問張老實和李大山,詳細記錄二人近三天行蹤,尤其是李寶柱失蹤當日及牛死亡凌晨的動向。」

  「林嵐,帶人留守現場,二次勘驗牛圈及周邊,排查兇手塞屍時留下的痕跡,重點提取地面可疑腳印與纖維。」

  「鄭凱,排查結果同步匯總,務必盯緊無不在場證明的成年男性,村里獨居、有過往糾紛的,列為重點核查對象。」

  幾人應聲領命,各自散開行動。

  鄭凱帶著隊員先去封堵村子進出的路口。

  青溪村依山而建,除了村口主路,還有三條進山小路,雜草叢生,平日裡只有村民上山砍柴才會走。

  他安排隊員在各路口設卡,登記過往人員,同時逐戶走訪村內成年男性,一一記錄近三天的行蹤,尤其是凌晨兩點到四點的活動軌跡,讓每戶提供佐證,簽字確認。

  蘇瑾先走向村口的小賣部。

  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,姓王,此刻正坐在門口抽旱菸,臉色還帶著未散的驚懼。

  見蘇瑾走來,他連忙掐滅煙,站起身,手指不自覺摩挲著煙杆。

  「警官,你是來問寶柱的事吧。」

  蘇瑾拿出筆記本,筆尖落在紙上,語氣平和。

  「大爺,李寶柱失蹤那天下午,你見著他了嗎?當時還有誰在村口?」

  王大爺點點頭,眼神望向村口的方向,回憶著當時的場景。

  「見著了,那天下午三點多,寶柱一個人在門口的石墩上玩彈珠,手裡攥著一把水果糖,說是別人給的。」

  「李大山進來買鹽,讓他在門口等著,轉身的功夫,人就沒影了,李大山出來瘋了似的喊,我們才知道孩子丟了。」

  蘇瑾筆尖一頓,抬眼追問。

  「別人給的水果糖?他說是誰給的嗎?當時還有誰在附近?」

  王大爺皺著眉想了半天,伸手拍了下大腿。

  「想起來了,當時王根生在我這買過一包火柴,站在門口抽了根煙才走,寶柱還湊過去跟他說了句話。」

  「我聽見王根生跟寶柱說,家裡還有更好吃的奶糖,讓他跟著去拿,寶柱當時動了心,不過李大山剛好出來,他就沒跟著走。」

  「寶柱沒說糖是誰給的,但那天就王根生跟他搭過話,其他人都沒湊近。」

  蘇瑾快速記下,又追問。

  「王根生買完火柴往哪個方向走了?他平時跟李大山、張老實來往多嗎?」

  王大爺眼神閃爍了一下,語氣有些遲疑。

  「往他家方向走了,他家在村西頭,獨門獨戶,離著村里遠。」

  「他跟李大山、張老實哪有什麼來往,七八年了,幾乎不說話,見著面都繞著走,村里人都知道他倆有舊怨,只是沒人敢提。」

  蘇瑾心裡一動,將這一點著重記下,謝過王大爺,轉身朝著李大山走去。

  李大山還癱在地上,哭聲已經沙啞,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,見蘇瑾走來,掙扎著想站起來,卻渾身發軟,被警員扶著坐穩。

  蘇瑾蹲在他面前,語氣平穩。

  「李大山,冷靜點,回答我幾個問題,李寶柱失蹤那天下午,你讓他在小賣部門口等,期間有沒有離開過?有沒有見過可疑人員?」

  李大山捂著胸口,氣息急促,眼神通紅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我的娃沒了」。

  好半天才平復些,搖著頭嘶吼。

  「我就進去買包鹽,前後不到一分鐘,出來人就沒了,沒見著可疑人員,肯定是外人進村把他拐走了,你們快去查外人!」

  蘇瑾看著他激動的神情,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有人看見,王根生當時在小賣部門口跟寶柱搭話,還說要給寶柱奶糖,讓他跟著走,你知道這事嗎?」

  「你和王根生七八年不來往,你們的舊怨是什麼?這事會不會跟他有關係?」

  提到王根生三個字,李大山臉色瞬間變了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變得兇狠。

  「是他!肯定是他殺了我的娃!你們快去抓他!」

  可話音剛落,他又立刻改口,語氣有些遲疑。

  「不對,他怎麼敢,當年那事都過去這麼久了,他就是個悶葫蘆,怎麼敢對我兒子下手,肯定不是他,是外人,一定是外人!」

  他的話前後矛盾,眼神躲閃,不敢直視蘇瑾的目光,雙手不自覺攥緊,指節泛白,顯然在隱瞞什麼。

  蘇瑾不動聲色,繼續追問。

  「當年到底是什麼事?凌晨張老實家牛死的時候,你在哪裡?在做什麼?」

  李大山眼神徹底慌亂,猛地站起身,語氣暴躁。

  「哪有什麼事!都是過去的小事,早忘了!」

  「凌晨我在睡覺,睡得很沉,什麼都不知道,天亮了才聽說張老實家牛死了,誰知道會出這種事!」

  他刻意迴避舊怨,對凌晨行蹤也只含糊帶過,不肯多說一個字,甚至刻意引導蘇瑾懷疑外人,破綻百出。

  蘇瑾記下他的反應,轉身走向張老實。

  張老實蹲在牛圈門口,雙手抱著頭,渾身還在發抖,眼神里滿是恐懼,不敢看牛圈裡的屍體,也不敢看周圍的警員。

  見蘇瑾走來,他嚇得渾身一哆嗦,連忙站起身,低著頭,不敢抬頭對視。

  蘇瑾開門見山。

  「張老實,凌晨兩點到四點,你聽見牛圈有動靜,去查看的時候,牛是什麼狀態?你有沒有在附近看見其他人?」

  「林嵐勘驗,牛是被毒殺的,不是病死,你為什麼一開始說牛是病死的?」

  張老實臉色瞬間慘白,嘴唇哆嗦著,眼神躲閃,雙手在身後緊緊攥著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當時慌了,摸不准牛是怎麼死的,就隨口說了病死,我哪知道是被毒死的。」

  「凌晨我聽見動靜,過去就看見牛趴在地上喘氣,周圍沒人,我守了三個小時,牛就死了,真沒看見其他人!」

  蘇瑾盯著他的眼睛,語氣帶著壓迫感。

  「你和李大山、王根生七八年不來往,三人之間的舊怨是什麼?王根生有沒有理由針對你和李大山?」

  提到舊怨,張老實的臉瞬間沒了血色,腿一軟差點摔倒,連忙扶住旁邊的牆,眼神里滿是驚恐。

  「沒……沒有舊怨,都是村里人,哪來的怨,你別亂問,我不知道,我什麼都不知道!」

  他語無倫次,眼神慌亂到了極點,說完就低著頭,不管蘇瑾再問什麼,都不肯開口,只是反覆念叨著「不知道」。

  蘇瑾看著他的反應,心裡已然清楚,他和李大山一樣,都在刻意隱瞞與王根生的舊怨,而這舊怨,大概率就是案件的關鍵。

  另一邊,鄭凱已經完成了第一輪排查,匯總完名單,走到周立東身邊匯報。

  「周隊,全村成年男性共一百二十七人,大部分都有不在場證明,要麼和家人一起睡覺,要麼和鄰居一起守夜,能互相佐證。」

  「有七人無明確不在場證明,其中六人都是獨居老人,凌晨要麼在家睡覺,要麼在自家田埂守莊稼,無異常動向。」

  「只有王根生,獨居村西頭,無家人無鄰居,他說凌晨在家睡覺,沒人能佐證,李寶柱失蹤當天下午,他去過小賣部,有目擊者,之後行蹤不明,沒人見過他。」

  「村民反映,他性格孤僻,獨來獨往,和李大山、張老實七八年不來往,有舊怨,但具體是什麼怨,沒人敢細說。」

  周立東聽完,眼神銳利,看向村西頭的方向,那裡群山環繞,隱約能看見一間破舊的土房。

  林嵐此時也完成了二次勘驗,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兩個物證袋。

  「周隊,牛圈地面提取到一枚殘缺腳印,鞋底沾有村西頭特有的紅黏土,不是張老實家的,也不是村里常見的鞋底紋路。」

  「另外,在牛圈圍欄上提取到少量乾草纖維,和村西頭山坡上的乾草品種一致,王根生家就在村西頭,他家周圍全是這種乾草。」

  蘇瑾也上前匯報了走訪情況,將李大山和張老實的反常反應,以及小賣部老闆的證詞一一說明。

  周立東指尖敲擊著筆記本,眼神沉凝,綜合所有線索,已然有了判斷。

  「李大山和張老實,刻意隱瞞與王根生的舊怨,二人提及王根生時,反應反常,慌亂躲閃,顯然心裡有鬼。」

  「王根生無不在場證明,案發當天接觸過李寶柱,牛圈現場提取的腳印和乾草纖維,都指向村西頭,他的嫌疑最大。」

  「現在的關鍵,是查清三人之間這七八年的舊怨,這舊怨,就是他的殺人動機。」

  他抬頭看向蘇瑾,語氣篤定。

  「蘇瑾,立刻走訪村里年長的老人,務必把三人七八年前的舊怨挖出來,越詳細越好。」

  「鄭凱,帶人去村西頭盯著王根生的住處,不要打草驚蛇,觀察他的動向作息,排查他近期是否買過滅鼠藥這類毒物。」

  「林嵐,整理現場提取的物證,儘快送檢,確認腳印是否能匹配王根生,乾草纖維是否與他家周圍的一致。」

  三人應聲領命,各自行動。

  夕陽漸漸沉下西山,餘暉灑在青溪村的土路上,映出長長的影子。

  牛圈裡的惡臭依舊瀰漫,李寶柱的屍體被裝進裹屍袋,送上勘驗車。

  李大山癱坐在地上,望著遠去的車輛,哭聲再次響起,只是這哭聲里,除了悲痛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