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村的日頭剛扒開東邊的山坳,淡金色的光落在泥濘的村道上,沾著隔夜的潮氣。
張老實蹲在自家牛圈門口,手裡攥著半截干煙,指節泛白。
凌晨三點多,他聽見牛圈裡傳來悶哼,披衣跑過去時,老黃牛已經趴在地上喘粗氣,嘴角掛著白沫,蹄子蹬著地面卻站不起來。
他守了整整三個小時,天蒙蒙亮時,老黃牛徹底沒了氣息,四肢繃得僵直,腹部微微脹起,連最後一聲哞叫都沒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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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頭牛拉犁耕地五年,是家裡的頂樑柱,沒了它,春種都成了難題。
張老實咬碎了牙,托人去鄰村喊了屠夫,想著剝皮分肉,好歹能挽回點損失。
屠夫挎著帆布包趕來,手裡拎著磨得發亮的尖刀,刀刃映著天光,泛著冷冽的光。
他熟稔地繞著老黃牛轉了一圈,找准牛腹位置,手腕發力,尖刀狠狠扎進去,再順著肌理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濃稠的牛腥氣先湧出來,混著胃液的酸腐味,嗆得圍觀的幾個村民皺緊了眉。
下一秒,一股更沖、更惡的腐臭味炸開,像是爛透的魚蝦混著淤泥,直鑽鼻腔。
那味道比單純的牲畜內臟腥臭更刺鼻,更黏膩,沾在鼻尖上揮之不去。
圍觀的人里,有人當場彎下腰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乾嘔聲,手指死死摳著喉嚨,卻吐不出東西。
屠夫的手頓在半空,刀尖還插在牛腹里,他皺著眉伸手往裡探,指尖先碰到軟爛的牛腸,黏滑的觸感讓他下意識皺眉。
再往下,指尖觸到一團溫熱又黏膩的東西,帶著滑膩的汁液,觸感絕非牛的內臟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手腕用力,將那團東西往外扯。
先露出來的是一塊碎花布料,深藍色的底,印著小黃花,布料早已被腐液浸透,邊緣發黑髮脆,一扯就破了個口子。
緊接著,一截腫脹發黑的胳膊露了出來。
那胳膊只有孩童小臂粗細,皮膚潰爛得不成樣子,泛著黑紫色,潰爛處有細小的蛆蟲在蠕動,順著腐臭的汁液往下爬,皮膚一碰就往下掉,露出下面暗紅的肌肉組織。
屠夫嚇得渾身一哆嗦,猛地往後跳,重重摔坐在滿是牛糞的泥地里。
手裡的尖刀「哐當」一聲插進泥中,濺起幾點黑褐色的泥點。
他盯著牛腹里那截胳膊,瞳孔驟縮,嘴唇哆嗦著,好半天才爆發出一聲尖叫。
「是個娃!牛肚子裡有個爛透的娃!」
這話像驚雷,炸在圍觀的村民中間。
有人嚇得轉身就跑,腳步慌亂,連鞋掉了都沒察覺。
有人壯著膽子往前湊了兩步,借著天光看清牛腹里的景象,臉色瞬間慘白,雙腿發軟,順著牆根滑坐在地上,嘴裡不停念叨著「造孽」。
牛腹里,孩童蜷縮成一團,小小的身體被牛內臟緊緊裹著,早已高度腐爛腫脹。
全身皮膚發黑髮紫,多處潰爛流膿,腐液順著身體往下淌,在牛腹底部積成一灘渾濁發臭的液體,混著牛的膽汁,顏色詭異。
他的臉腫得像發麵饅頭,五官早已潰爛模糊,眼睛塌陷成兩個黑窟窿,裡面爬滿了蛆蟲,嘴角裂開一道口子,露出發黑的牙齦,腐臭的泡沫還掛在嘴角。
頭髮糾結成一坨坨,沾滿了腐液、牛內臟殘渣和蛆蟲,黏在頭皮上,看著讓人頭皮發麻。
四肢扭曲著,身上還沾著未消化的牛草料,腥膻、腐臭、酸敗的味道混在一起,瀰漫在整個牛圈上空,隔著老遠都能聞到。
張老實擠開人群衝到牛圈邊,目光落在那截碎花布料上,渾身一震。
那是李大山家小兒子李寶柱常穿的外套,前幾天孩子失蹤時,身上穿的就是這件。
他腿一軟,直接癱在泥地里,手撐著地面不停乾嘔,眼淚鼻涕混在一起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盯著牛腹里那團腐臭的小小身影,嘴裡反覆念叨著「造孽啊……太造孽了……爛成這樣了……」
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噁心,胃裡翻江倒海,差點暈過去。
李寶柱,三歲,李大山的幼子,已經失蹤整整三天了。
三天前的下午,孩子在村口小賣部附近玩耍,李大山轉身買包鹽的功夫,孩子就沒了蹤影。
李家人瘋了似的找遍全村的山坳、田埂、廢棄屋舍,還去村部報了案,全村人都幫著找,卻連一點蹤跡都沒發現。
誰也沒想到,會在自家剛死的牛肚子裡,以這樣腐爛可怖的模樣出現。
村警騎著一輛破舊的摩托車趕來,車軲轆濺起一路泥點,停在牛圈門口時,車輪還在打滑。
他剛下車,就被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嗆得捂住口鼻,胃裡一陣翻湧。
強忍著不適走到牛圈邊,看清牛腹里腐爛的孩童屍體時,臉色瞬間慘白,渾身泛起一層寒意。
他在村里當差五年,從沒見過這麼噁心可怖的場面。
不敢耽擱,他掏出腰間的對講機,手指因為緊張不停發抖,按下通話鍵時,聲音急促又慌亂。
「鄉所……鄉所……青溪村張老實家牛腹里……發現一具孩童屍體……是失蹤三天的李寶柱……已經腐爛……疑似他殺……請求支援!」
他語無倫次,翻來覆去說著關鍵點,掩飾不住聲音里的驚懼。
鄉派出所的警員接到消息,察覺案件惡劣又詭異,不敢怠慢,層層上報。
從鄉到縣,再從縣到市,不過一個小時,市局專案組的指令就傳了下來。
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里,周立東剛放下程聿白案的卷宗,就接到了指揮中心的電話。
他聽完匯報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掛了電話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扔在肩上。
語氣沉得像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全體集合,青溪村,牛腹藏童案,受害者三歲,失蹤三天,屍體高度腐爛,疑似他殺,情況緊急。」
林嵐正整理法醫鑑定報告,聞言立刻合上文件夾,拎起一旁的勘驗箱,動作利落。
鄭凱和蘇瑾也迅速收拾好裝備,筆記本、記錄儀、勘查工具一應俱全。
四人快步走出辦公室,坐上警車,警燈閃爍,朝著偏僻的青溪村疾馳而去。
青溪村藏在群山深處,山路崎嶇,碎石子鋪滿路面,車輪碾過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天色越來越亮,溫度漸漸升高,遠山被熱浪籠罩,朦朧一片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警車行駛了一個半小時,才抵達青溪村村口。
村口已經拉上了簡陋的警戒帶,幾個村民遠遠地站著,踮著腳往張老實家的方向看,手裡捂著口鼻,竊竊私語。
他們的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嫌惡,有人一提起牛腹里的屍體,就忍不住彎腰乾嘔。
張老實家的牛圈被圍在最中間,周圍站著幾個村警,維持著秩序,不讓村民靠近。
地上的腐液和牛血混著牛糞,凝成黑褐色的黏膩污漬,踩上去黏腳,散發著刺鼻的惡臭。
老黃牛的屍體躺在地上,牛腹敞開著,邊緣外翻,裡面的牛內臟和那團腐爛的孩童屍體暴露在外,上面蓋著一層白布,卻依舊擋不住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。
周立東第一時間下車,目光掃過現場,沉聲道。
「鄭凱,立刻封鎖村子所有出入口,包括進山的小路,排查外來人員,登記村內所有成年男性近三天的行蹤。」
「重點核對凌晨零點到四點的動向,有沒有人靠近過張老實家的牛圈,一一記錄在案,不許遺漏。」
鄭凱應聲,立刻帶著兩名隊員散開,腳步沉穩地朝著村口和各個進山的路口走去。
即便戴著口罩,那股鑽心的腐臭還是往鼻腔里鑽,讓人胃裡陣陣不適。
蘇瑾則走向一旁癱坐在泥地里的張老實,以及剛聞訊趕來的李大山。
李大山是被鄰居拽來的,頭髮亂糟糟的,眼神通紅,身上還沾著泥土,顯然是剛從地里趕回來。
他剛衝到警戒帶旁,就被那股濃烈的腐臭味嗆得後退幾步,臉色發白。
看清白布下露出來的深藍色碎花布料,又聽村警說牛肚子裡的是他家寶柱,瞬間紅了眼,像瘋了一樣要衝進去。
「我的娃!讓我看看我的娃!」
他嘶吼著,聲音嘶啞破碎,雙手用力扒拉警戒帶,力氣大得驚人。
旁邊的警員連忙上前,死死攔住他,不讓他靠近現場。
李大山掙脫不開,猛地癱在地上,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。
眼淚鼻涕混在一起,糊滿了臉頰,嘴裡反覆喊著「我的寶柱啊……我的娃啊……誰這麼狠的心啊……」
他看向牛圈的眼神里,滿是撕心裂肺的痛苦,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。
林嵐穿戴好全套專業勘驗裝備,一次性口罩外面又罩了一層防毒面罩,手套、防護服、鞋套一應俱全。
可靠近牛圈時,那股腐臭、腥膻、膽汁混合的惡臭,還是透過面罩的縫隙鑽了進來,嗆得她鼻腔喉嚨發疼。
她蹲在牛腹旁,動作輕柔地緩緩掀開白布。
那腐爛可怖的景象瞬間暴露在天光下,比遠遠看著更令人心驚。
孩童屍體高度腐爛腫脹,全身皮膚潰爛流膿,蛆蟲在潰爛處、眼窩、鼻腔甚至耳道里不停蠕動,腐液順著身體往下滴,落在地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五官徹底模糊,只能從身形和殘留的布料,辨認出是兩歲左右的孩童。
她的目光落在孩童的頸部,那裡被腐液和潰爛的皮膚覆蓋,隱約能看到一處不規則的凹陷。
林嵐拿出無菌紗布和鑷子,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在頸部的腐液、蛆蟲和粘連的牛內臟殘渣。
紗布擦過皮膚時,軟爛的皮膚碎屑沾在紗布上,帶著濃濃的腐臭味。
反覆擦拭幾遍後,一道淺淡卻清晰的扼痕終於顯現出來。
扼痕邊緣不算規整,卻能看出是手指按壓的痕跡,環繞著孩童纖細的頸部。
林嵐拿出捲尺,測量著扼痕的長度和寬度。
「死者頸部有閉合性扼痕,邊緣有輕微挫傷,初步判斷為機械性窒息死亡。」
她放下捲尺,指尖輕輕按壓孩童的四肢和軀幹,感受著屍體的僵硬程度。
周立東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筆記本,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,記錄著林嵐的發現,眼神銳利地盯著屍體,沉聲追問。
「死亡時間能確定嗎?牛的死亡時間呢?還有,屍體是死後多久被塞進牛腹的?」
這些問題是劃定偵查範圍的關鍵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林嵐點點頭,先拿出屍體測溫儀,將探頭貼近孩童腐爛的胸腔皮膚,顯示屏上跳出一組數字。
她又將探頭移到老黃牛的屍體上,同樣記錄下溫度。
隨後,她用棉簽蘸取牛胃裡的殘留物,裝進物證袋,又刮取了牛嘴角的白沫,做好標記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站起身,摘下防毒面罩。
「死者屍體高度腐爛,結合環境溫度和失蹤時間推算,死亡時長約三天,與李大山報案的失蹤時間完全吻合。」
「老黃牛屍體僵硬程度中等,屍斑形成穩定,胃內容物未完全排空,死亡時間應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,也就是張老實發現牛異常的時間段。」
「死者身上有明顯的擠壓痕跡,皮膚有多處摩擦傷,是被強行塞進牛腹所致,屍體腐爛程度與牛的死亡時間存在時間差,能確定是死後被藏屍,牛死後才被塞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