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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債怨招供

  市局審訊室的冷白燈光直直打在江濤臉上,他坐在審訊椅上,手腕扣著冰冷的手銬,頭髮凌亂粘在汗濕的額角,臉上還沾著江家村的泥土,眼底的瘋狂褪去,只剩掩不住的惶恐,目光不敢直視對面的周立東和蘇瑾。

  蘇瑾坐在一旁,筆錄本攤開,筆尖抵在紙頁上,鄭凱將一疊物證袋擺在審訊桌中央,玻璃菸灰缸碎片、沾血的黑色短袖、八萬現金的照片、指紋比對報告,一一排開,紅印的檢驗報告在燈光下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「江濤,說說吧,八天前下午,景和小區302室,你做了什麼。」周立東的聲音冷沉,沒有一絲波瀾,指尖點在菸灰缸碎片的物證袋上,「這東西,認識吧?」

  江濤的目光掃過物證袋,立刻移開,喉結滾了滾,嘴唇動了動,聲音沙啞:「我……我沒做什麼,方明他自己摔的,跟我沒關係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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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自己摔的?」周立東拿起頂櫃指紋的比對報告,甩在他面前,「景和小區302臥室頂櫃的櫃角,是你的指紋吧?租房登記的指紋樣本,100%匹配,你藏屍的時候,沒擦乾淨?」

  江濤的身體猛地一顫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審訊椅的扶手,指節泛白,依舊嘴硬:「我那是之前放被褥留的,誰知道他藏在裡面。」

  「放被褥會留下屍液蹭過的指紋?會在頂櫃被褥里掉你的毛髮?」鄭凱推門進來,將DNA檢測報告拍在桌上,「這根毛髮,從包裹方明屍體的被褥里提取的,DNA分型和你完全匹配,你怎麼解釋?」

  江濤的呼吸開始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,目光掃過桌上的報告,不敢再說話。蘇瑾抬眼,冷聲補道:「八天前下午,方明去302找你討八萬欠款,小區監控拍到他進了單元樓就沒出來;當天晚上七點,你去小區便利店買了消毒液和塑料布,監控拍得清清楚楚;晚上八點,你用方明的手機,把他卡里的八萬轉到自己帳戶,ATM機的監控拍到了你取現金的全過程,這些,你都要抵賴?」

  周立東拿起那袋玻璃菸灰缸碎片,指尖敲著物證袋,「碎片邊緣的血跡,是方明的DNA,上面還有你的指紋,屍檢報告顯示,方明的致命傷就是玻璃鈍器擊打頭部造成的,凹陷傷的尺寸和這菸灰缸完全吻合。江濤,你租302時在小區超市買的同款菸灰缸,老闆都指認你了,所有證據都釘死了,你還想狡辯?」

  一連串的鐵證砸下來,江濤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,他頭埋得低低的,肩膀微微發抖,沉默了許久,終於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,聲音帶著哭腔: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是失手……他逼我的……」

  「怎麼逼你的?詳細說。」周立東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緊鎖著他,蘇瑾的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,記錄著每一個字。

  「那八萬根本不是我欠他的,是他欠我的工錢!」江濤猛地抬頭,眼睛通紅,滿是委屈和怨懟,「三年前我們在鄰市建材廠一起幹活,他是工頭,卷了工人的工錢跑了,我那八萬是血汗錢,找了他一年多,才查到他在本市。」

  「八天前下午,他找到302,進門就拍桌子罵我,說我窮酸樣還敢討帳,還說要砸了我的住處,把我趕回老家。」江濤的聲音開始發抖,回憶起當時的畫面,手指攥得緊緊的,「我們吵得很兇,他推我,我踉蹌著撞在茶几上,菸灰缸掉在手裡,我一時氣急,就拿起菸灰缸朝他頭上砸了過去……」

  「砸了幾下?」周立東追問。

  「三下……」江濤的聲音低了下去,眼神躲閃,「第一下他倒在地上,還罵我,我腦子一熱,又砸了兩下,他就不動了,臉開始發白,我探他的鼻息,已經沒氣了……」

  「然後你就藏屍頂櫃?」

  江濤點了點頭,眼淚掉在膝蓋上,「我當時嚇壞了,天熱,我怕屍體發臭被發現,就想起臥室的頂櫃平時沒人看,就把他拖到臥室,搬凳子把他塞進去,用頂櫃的被褥裹住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屍體會臭,就跑去便利店買了消毒液和塑料布,把客廳的血跡擦了,打碎的瓷杯撿了,把菸灰缸砸了裝在垃圾袋裡扔了,還把他的手機、錢包收了起來。」

  「晚上八點,我解鎖他的手機,把他卡里的八萬轉到我帳戶里,我想著這錢本就是我的,拿了就走,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火車站,怕被抓,沒敢坐火車,轉了大巴回清和縣,又走土路回了江家村,藏在老房子裡,想著你們找不到我……」

  江濤的供述,和警方查到的所有線索嚴絲合縫——爭執的原因、動手的過程、藏屍的細節、清理現場的步驟、轉錢潛逃的軌跡,每一個環節,都和現場勘驗、屍檢報告、監控記錄、物證檢測結果完全吻合。

  蘇瑾的筆尖在紙上不停滑動,將他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,字跡工整清晰,沒有半分遺漏,筆錄本上的字跡,一點點拼湊出這場因工錢糾紛引發的命案全貌。

  「你就沒想過,藏屍頂櫃終究會被發現?盛夏高溫,屍體腐爛的速度遠超你的想像。」周立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,「就因為一時的氣急,剝奪了別人的生命,毀了兩個家庭,值得嗎?」

  江濤的眼淚越流越多,捂著臉蹲在審訊椅上,肩膀劇烈顫抖,「我後悔了……我把他塞頂櫃的第二天,就聞到臭味了,我想跑,又怕一出門就被抓,這些天在老房子裡,天天做噩夢,夢見他來找我……我知道錯了……我對不起他,對不起他的家人……」

  「現在說對不起,太晚了。」周立東站起身,拿過蘇瑾記錄好的筆錄,遞到江濤面前,「看清楚,上面是不是你說的話,確認無誤,就簽字按手印。」

  江濤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筆錄,手指抖得握不住筆,蘇瑾將筆遞到他手裡,他扶著審訊桌,一筆一划地在筆錄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,然後按上鮮紅的指印,指印沾在紙上,像一朵刺目的血花,印證著他犯下的罪行。

  鄭凱走進來,將江濤的供述和所有物證報告整理在一起,指紋、DNA、菸灰缸碎片、監控記錄、資金流向、供述筆錄,一環扣一環,形成了完整無缺的證據鏈,沒有絲毫疏漏。

  「周隊,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,證據確鑿,符合移送檢察機關的條件。」鄭凱將案卷遞給周立東。

  周立東接過案卷,看了一眼癱在審訊椅上痛哭的江濤,對身旁的警員說:「把江濤帶下去,羈押看守所,通知檢察機關,準備移送審查起訴。」

  兩名警員走進來,架起失魂落魄的江濤,往看守所的方向帶,他的哭聲漸漸遠去,審訊室里,只留下攤開的筆錄、厚厚的物證報告,還有那盞冷白的燈光。

  蘇瑾合上筆錄本,長舒了一口氣,「從景和小區頂櫃的腐屍,到江家村的抓捕,再到現在的供述,這案子總算是徹底查清了。」

  周立東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窗外,朝陽已經升得很高,灑在市局的辦公樓上,鍍上一層金色的光。「通知方明的妻子李娟吧,告訴她,兇手抓到了,供述了,法律會給她和方明一個公道。」

  一場因八萬工錢債怨引發的故意殺人案,歷經八天的縝密偵查,跨市追捕,終於塵埃落定。江濤為自己的一時衝動付出了慘痛的代價,而法律的天平,終將為逝者討回公道,讓所有的罪惡,都受到應有的制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