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的江家村,盛夏的燥熱終於褪了幾分,夜風裹著玉米地的潮氣吹過,田間的葉子嘩啦作響,襯得村子裡愈發安靜。村西頭那座破院子外,玉米地的壟溝里藏著數道身影,蚊蟲在耳邊嗡嗡飛,卻沒人敢動一下,只有目光死死鎖著虛掩的院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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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車燈的微光從遠處晃來,又迅速熄滅,周立東帶著兩名隊員輕步走來,蘇瑾和鄭凱立刻迎上去,壓著聲音匯報。
「周隊,警力都布好了,王隊帶十人守著玉米地的四個出口,剩下五人圍在院子四周,江濤肯定在裡面,昨晚後半夜院子裡有燈影晃過。」蘇瑾的褲腳沾著泥土,手裡的對講機調成了靜音模式。
周立東點頭,目光掃過那座破院子,院牆塌了半截,裡面的三間瓦房牆皮脫落,窗戶釘著破舊的木板,只有東側一間的木板縫裡,漏出一點微弱的光。
「王鵬,收到回話。」周立東捏著對講機,低聲喊。
「收到,各點位都在,無異常。」對講機里傳來王鵬的聲音,壓得極低。
「行動。」周立東抬手比了個破門的手勢,兩名隊員立刻貓著腰靠近院門,院門是老舊的木框門,輕輕一推就開了,發出「吱呀」一聲輕響,在夜裡格外刺耳。
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踩上去沙沙作響,眾人輕步走到東側瓦房前,周立東抬手敲了敲門板,聲音沉穩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「江濤,出來,市局刑偵支隊的,已經把院子圍死了,別反抗。」
屋裡的燈光瞬間滅了,緊接著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響,還有慌亂的腳步聲,過了幾秒,屋裡傳出江濤的嘶吼:「你們別進來!我沒殺人!是他自己撞上來的!」
「沒殺人?景和小區302的頂櫃,方明的屍體藏在那八天,你的指紋、DNA全留在現場,八萬現金你轉走取走,證據確鑿,別狡辯。」鄭凱貼著門板喊,指尖摸著腰間的警棍,「你現在出來,還能算自首,爭取寬大處理。」
屋裡沒了聲響,只有粗重的呼吸聲,周立東朝身旁的隊員使了個眼色,隊員抬手攥住門板,猛地一腳踹在門框上,「哐當」一聲,木門被踹開,木屑飛濺。
屋裡一片狼藉,地上散落著麵包包裝袋和礦泉水瓶,一張破舊的木桌翻在地上,牆角的木板床底,縮著一道身影,正是江濤。他頭髮凌亂,臉上沾著灰,手裡攥著一根生鏽的鐵管,眼神通紅,見眾人衝進來,揮著鐵管就撲了過來。
「別過來!誰過來我打誰!」
周立東側身躲開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擰,鐵管「哐當」掉在地上,江濤疼得悶哼一聲,兩名隊員立刻上前,反剪住他的胳膊,冰冷的手銬「咔嚓」扣在腕間,將他按在地上。
「放開我!我沒錯!是方明逼我的!他天天來討債,還罵我窮酸,說我一輩子沒出息!」江濤趴在地上,瘋狂掙扎,額頭磕在水泥地上,滲出血珠,卻依舊嘶吼著,「那八萬是他欠我的工錢!他該給我!」
「欠工錢可以走法律途徑,你卻用菸灰缸打死他,藏屍頂櫃,這是故意殺人。」周立東蹲下身,看著他扭曲的臉,「方明的妻子孩子還在等一個公道,你以為跑回老家,就能躲過去?」
江濤的掙扎瞬間停了,肩膀垮了下去,頭埋在地上,發出壓抑的嗚咽聲,再沒了剛才的瘋狂。
蘇瑾和鄭凱開始在屋裡搜查,東側牆角的一個黑色帆布包引起了鄭凱的注意,拉開拉鏈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百元現金,數了數,正好八萬,包底還藏著一個用塑膠袋裹著的東西,打開一看,是碎裂的玻璃菸灰缸,碎片邊緣還沾著一點暗褐色的干漬。
「周隊,找到八萬現金,還有玻璃菸灰缸的碎片,上面有血跡。」鄭凱將帆布包和菸灰缸碎片裝進證物袋,標註好編號。
蘇瑾則在床底找到一件黑色短袖,袖口處沾著一點淡紅色的血跡,還有一頂草帽,正是小賣部老闆說的那頂,「還有江濤的衣物,袖口有血跡,應該是作案時沾到的,帶回市局做DNA檢測。」
周立東點頭,示意隊員將江濤架起來,「把人帶下去,物證全部封存,立刻返回市局。」
院子外的天已經蒙蒙亮,魚肚白的光映在江家村的土路上,村民們聽到動靜,都圍在村口遠遠看著,見江濤被押著出來,都議論紛紛,沒人想到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娃,會犯下這樣的事。
江濤被押上警車,頭埋得低低的,不敢看村民的目光,警車的引擎聲輕輕響起,緩緩駛離江家村,沿著田間的土路往清和縣城開。
玉米地的警力陸續撤出,王鵬走到周立東身邊,遞過一瓶水,「周隊,辛苦你們了,這趟跨市追捕,總算是把人抓到了。」
「應該的,多虧了你們清和縣警方的配合,布控得很到位。」周立東擰開水瓶喝了一口,目光看向窗外,天越來越亮,盛夏的朝陽即將升起,「人抓到了,證據也齊了,回去就提審,給方明的家人一個交代。」
警車載著江濤,一路往市區駛去,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,江濤坐在后座,手銬扣著雙手,靠在椅背上,眼神空洞,嘴裡偶爾念叨著「我錯了」,卻再也挽回不了任何東西。
鄭凱坐在副駕駛,翻看著證物袋裡的現金和菸灰缸碎片,嘴角勾起一抹輕淺的弧度,「所有證據都齊了,指紋、DNA、作案工具、贓款,還有他的供述,這案子,算是結了。」
蘇瑾點頭,合上筆記本,上面記滿了從現場勘驗到異地抓捕的所有線索,「從景和小區的腐屍,到江家村的抓捕,八天的時間,總算是告一段落了。」
周立東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揉了揉眉心,一夜的奔波讓他有些疲憊,卻依舊鬆了口氣。
警車駛上高速,朝著市局的方向疾馳,朝陽衝破雲層,灑在路面上,鍍上一層金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