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審訊室的冷白燈光,直直打在張磊的臉上。
他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扣著雙手,指節因用力摳著扶手泛出青白。
下巴抵著膝蓋,肩膀止不住地發抖,方才的狡辯,在鐵證面前碎得徹底。
周立東坐在審訊桌後,指尖輕叩案卷封面,聲音冷沉。
「張磊,再問你一次,前天晚上,你到底做了什麼。」
張磊的喉結劇烈滾動,半天擠不出一個字。
蘇瑾將那份三唑侖檢測報告推到他眼前,紙頁擦過桌面,發出輕響。
「這是你家藥箱裡的安眠藥,瓶身只有你的指紋。」
「藥瓶購買記錄顯示有二十片,現場只找到八片。」
「少的十二片,全在李曼和張辰的血液里,劑量是正常催眠的六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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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磊的目光落在報告上,紅底的檢測結果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猛地抬手捂著臉,指縫裡漏出壓抑的嗚咽。
「我……我只是想讓他們睡沉點。」
「我沒想殺他們,真的沒想……」
「睡沉點?」林嵐拿起桌上的塑料桶照片,甩在他面前。
「讓他們睡沉點,需要反鎖入戶門天地鎖,扣死所有窗戶卡扣?」
「讓他們睡沉點,需要在客廳、臥室門口潑灑汽油,封死所有逃生路?」
「張磊,你做的每一步,都是為了讓他們活不成。」
鄭凱點開平板,錦安小區後門的監控畫面投射在牆上。
畫面里,張磊拎著黑色塑料桶,低頭快步走進小區,帽檐壓得極低。
「六點零五分,你進了小區。」
「六點二十分,小區周邊監控拍到你從東門離開,開車去了公司附近的停車場。」
「十一點零三分,消防車到了,你才開車往小區趕,演了一場悲痛欲絕的戲。」
監控畫面切到加油站,張磊登記假名的簽字單清晰可見。
「五點四十二分,你用李偉的名字買了五升汽油。」
「塑料桶內壁的汽油殘留,和402室現場的助燃劑成分完全一致。」
「你外套袖口的汽油痕跡,也是那時候沾到的,對嗎。」
一句句質問,一份份鐵證,像重錘砸在張磊心上。
他放下捂著臉的手,臉上滿是淚痕,眼神渙散。
「是……是我買的汽油。」
「是我反鎖的門窗,是我潑的汽油,也是我點的火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審訊室里。
周立東抬手示意,鄭凱拿起筆錄本,筆尖懸在紙上。
「說清楚,從頭到尾,怎麼做的。」
「三個月前,我賭錢輸了八十萬。」
「催款的人天天堵我,還發了律師函,說要凍結我所有東西。」
「我走投無路,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騙保能快速拿錢。」
「我就動了歪心思,想著給曼曼和辰辰買意外險,受益人寫我。」
張磊的眼淚越流越多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。
「我借了七筆網貸,九萬二,全用來交保費了。」
「投保的時候,我謊報了收入,說自己是主管,年收入二十萬。」
「我沒告訴曼曼,她要是知道,肯定不會同意。」
「案發前一天,我把三唑侖磨成粉,裝在小袋子裡。」
「前天晚上六點,我回到家,曼曼正在給辰辰沖牛奶。」
「我趁她不注意,把藥粉倒進去,攪和勻了。」
「他們喝了之後,不到半個小時就睡著了,睡得很沉。」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,回憶起當時的畫面,身體止不住地顫。
「我把他們抱到臥室的床上,蓋好被子。」
「然後我拎著汽油桶,在客廳門口、臥室門兩側潑了一圈。」
「我怕火燒得慢,他們會醒,就多潑了點。」
「潑完之後,我反鎖了入戶門的天地鎖,扣死了所有窗戶的卡扣。」
「我用打火機點著了客廳的窗簾,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。」
「煙冒得很快,我從陽台翻到隔壁的空調外機,爬下去跑的。」
「我怕被監控拍到,就從小區後門走的,開車去了公司附近的停車場。」
「我在車裡待了四個多小時,一直盯著手機,看有沒有人發現著火。」
「十一點,我看到小區業主群里說3棟著火了,還來了消防車。」
「我就開車往回趕,裝作剛從公司加班回來的樣子。」
「我看到他們抬著黑色的防水布出來,我知道,曼曼和辰辰沒了。」
「昨天早上,我去殯儀館辦了死亡證明。」
「然後就去了保險公司,想著快點拿到理賠款。」
「我以為我做得天衣無縫,沒想到你們查得這麼細。」
張磊說完,癱在審訊椅上,捂著臉嚎啕大哭。
「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」
「我不該賭錢,不該動騙保的心思,更不該殺了曼曼和辰辰……」
「他們那麼信任我,我卻親手殺了他們……」
他的哭聲撕心裂肺,充滿了悔恨,卻再也挽回不了什麼。
林嵐拿出屍檢報告,翻到呼吸道檢測那一頁。
「他們喝了加了藥的牛奶,陷入深度昏迷,根本不知道著火。」
「他們的呼吸道里沒有一點菸霧炭末,也沒有一氧化碳中毒。」
「他們是在睡夢中,被大火燒亡的,從頭到尾,都沒有一點痛苦。」
這句話,讓張磊的哭聲更甚,他狠狠捶著自己的胸口。
「是我害了他們……是我對不起他們……」
「我連讓他們最後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給……」
周立東看著痛哭流涕的張磊,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。
「你不是對不起他們,你是對不起你自己的良心。」
「為了一己私慾,賭上妻兒的性命,精心策劃這場慘劇。」
「你所謂的走投無路,不過是你的貪婪和懦弱。」
他拿起桌上的所有證據,一一擺開。
保單、銀行流水、賭博記錄、汽油購買憑證、監控畫面。
指紋報告、汽油殘留檢測、安眠藥成分分析、屍檢報告。
一份份鐵證,拼成了完整的證據鏈,將張磊的罪行釘得死死的。
「張磊,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、保險詐騙罪,犯罪事實清楚,證據確實、充分。」
「現公安機關依法對你執行刑事拘留,後續將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。」
周立東的話音落下,兩名警員走進審訊室。
他們拿出刑事拘留證,放在張磊面前。
「簽字吧。」
張磊看著拘留證上的字,手抖得握不住筆。
警員扶著他的手,在簽字欄里寫下歪歪扭扭的張磊兩個字。
紅泥按在指紋處,一個清晰的指印,成了他罪孽的證明。
警員架起癱軟的張磊,往審訊室外帶。
他的哭聲漸漸遠去,審訊室里,只留下桌上的一疊疊證據。
冷白的燈光照在證據上,映出一道道冰冷的光。
這場由賭博和貪婪引發的殺妻騙保案,終於水落石出。
兩條鮮活的生命,葬送在最親近的人手裡。
而張磊,也將為自己的罪孽,付出最沉重的代價,在監獄裡度過餘生。
蘇瑾收起案卷,看著空蕩蕩的審訊椅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為了賭債,連妻兒都能下手,人心到底能有多黑。」
鄭凱合上筆錄本,聲音冷硬。
「不管多黑,終究逃不過法律的制裁。」
周立東站起身,看向窗外,天已經蒙蒙亮了。
「整理所有證據,移送檢察院。」
「通知社區,協助處理李曼和張辰的後事。」
「另外,聯繫相關部門,開展反賭博、反保險詐騙的宣傳。」
「避免這樣的悲劇,再發生。」
三人走出審訊室,樓道里的燈光柔和,卻驅不散這場案件帶來的壓抑。
錦安小區的晨光里,3棟402室的窗戶依舊破著,牆面的黑漬在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只是那股刺鼻的焦臭味,終於漸漸散去,被清晨的風吹走,只留下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