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技術中心的實驗室里，冷白的燈光打在檢測儀器上，屏幕跳動的數值映著鄭凱緊繃的臉。林嵐站在一旁，指尖捏著剛出的毒物檢測初報，紙上的紅色字體格外刺眼。
「安眠藥成分確認，三唑侖，濃度遠超正常催眠劑量，足夠讓成人和幼童陷入深度昏迷，十二小時內醒不來。」林嵐把報告拍在桌上，「和死者口鼻處的痂狀粘液成分完全匹配，就是這藥，讓母子倆失去了意識。」
鄭凱點頭，抬手點開指紋比對系統的最終報告，屏幕上張磊的指紋與天地鎖內側、窗戶卡扣上的指紋完美重合，十個特徵點無一偏差。
「塑料桶上的汽油殘留也出結果了，和402室現場的助燃劑成分100%一致，那桶就是裝汽油的容器，從張磊家陽台的雜物堆里搜出來的，上面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。」
他又點開電腦里的他又點開電腦里的銀行流水界面，密密麻麻的收支記錄鋪滿屏幕，紅色的支出項占了大半。
「這是張磊近一年的流水，網絡賭博平台的轉帳記錄一抓一大把，單筆最高五萬，累計流水超兩百萬，進帳少得可憐，全是輸的。」
「還有網貸記錄，近三個月七筆，加起來九萬二，全轉到了保險公司的帳戶，正好是那七份保單的保費，一分不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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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嵐俯身看著流水，指尖點在一筆筆催款記錄上：「催款方的轉帳備註全是『還款』『逾期罰息』，案發前一周，還有三筆大額催款，最高的一筆二十萬，應該是賭債。」
「他月薪四千五，根本扛不住這麼大的窟窿，除了騙保，他沒別的路走。」
這時，鄭凱的手機響了，是技術隊負責恢復數據的警員打來的，他接起電話，聽了兩句，臉色更沉。
「說什麼了？」林嵐問。
「張磊的手機恢復了，除了賭博軟體，還有一堆搜索記錄，全是『三唑侖致死劑量』『汽油燃點及殘留檢測』『意外火災理賠流程』『如何偽造電路老化火災』，最早的一條，是三個月前，正好是他第一次投保的前一天。」
鄭凱掛了電話，拿起對講機撥通周立東的頻道：「周隊，技術這邊全出結果了，指紋、汽油殘留、安眠藥成分全鎖定張磊，他的銀行流水、網貸記錄、手機搜索記錄都能證實，他是早有預謀，為了還賭債騙保才縱火。」
對講機那頭傳來周立東的聲音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：「鄭凱，你現在去張磊的公司，再核一遍他案發當天的行蹤，找他同事做筆錄，把他的工作狀態、近期表現全記下來。林嵐，你留在技術中心，把所有檢測報告整理歸檔，做好庭審質證的準備。蘇瑾那邊正在摸排加油站，你們隨時保持聯繫。」
「收到。」
二人同時應聲，各自行動。
鄭凱驅車趕到張磊所在的商貿公司，前台見他穿著警服，連忙喊來人事經理。三十多歲的李經理捏著員工檔案，臉上滿是詫異：「張磊？他今天沒來上班，說家裡出了事要處理，我們還挺同情他的，沒想到……」
「他平時在公司的工作狀態怎麼樣？案發當晚，也就是前天晚上，他說在公司加班，是真的嗎？」鄭凱拿出筆錄本，筆尖抵在紙上。
李經理搖頭，翻出考勤記錄：「他就是個普通的行政職員，月薪四千五，根本不是什麼主管，這是他自己跟保險公司吹的。考勤記錄在這，前天他下午四點就打卡走了，根本沒加班，近半年他就沒加過班，天天卡點走，有時候還曠工。」
「而且他最近狀態特別差，上班總走神，手機不離手，還總跟同事借錢，張口就是幾千，說家裡有急事，借了就不還，同事們都躲著他。」
旁邊的老同事王姐湊過來，臉上帶著無奈：「警察同志，我還借給他三千呢，快倆月了，問他要就說沒錢。他天天躲在樓梯間打電話，嗓門還大，隱約能聽見什麼『賭輸了』『再寬限幾天』，有一次催款的人直接打到公司前台，喊著要他還錢，可丟人了。」
「他老婆還來公司找過他一次，就在半個月前，倆人在樓下吵得厲害，他老婆喊著說他再賭就離婚，還要帶孩子走，他當時還推了他老婆一把。」
鄭凱快速記錄著，又問：「他有沒有跟你們提過給老婆孩子買保險的事？」
「從沒提過！」王姐立刻搖頭，「他連自己的飯錢都快湊不齊了，哪有錢買保險？我們都以為他家裡條件一般，沒想到他還敢借網貸買高額保單，這心也太黑了。」
從公司出來，鄭凱立刻把筆錄內容同步給周立東，剛掛了對講機，蘇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，聲音裡帶著篤定：「鄭凱，找到張磊買汽油的地方了，城西的為民加油站，離錦安小區不到兩公里，監控和員工都確認了。」
鄭凱驅車趕往加油站，蘇瑾正站在便利店門口，和加油員小楊交談。見鄭凱過來，小楊立刻指著監控屏幕：「警察同志，就是他，前天下午五點多來的，開著一輛白色的轎車，穿的就是這件黑色外套，跟照片上一模一樣。」
屏幕上的監控畫面清晰，張磊戴著口罩，走到加油機旁，要了五升汽油，用的是一個黑色的塑料桶，正是從他家搜出來的那款。
「他當時神色特別慌張，還戴著口罩和帽子，說話支支吾吾的，問他買汽油幹啥，他說家裡的發電機要用，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，現在誰家還用發電機？但他付了錢，我也沒法攔著。」小楊補充道，「他還用的假名，登記的名字是『李偉』，身份證號也是瞎編的，現在想想，就是故意的。」
蘇瑾拿出證物袋裡的黑色塑料桶照片：「是不是這個桶？」
「對！就是這個！黑色的食用油桶，提手那還有點黃漬，我記得特別清楚。」小楊連連點頭。
蘇瑾轉頭對鄭凱說：「我已經調了加油站到錦安小區的沿途監控，張磊五點四十從加油站出來，六點零五分進了錦安小區的後門，手裡拎著那個塑料桶，全程低著頭，走得很快，避開了小區的主監控。」
「六點半之後，小區裡的監控就沒再拍到他出來，直到晚上十一點多，火災發生後，他才從小區的東門開車出去，假裝從公司趕回來，演了一出悲痛欲絕的戲。」
鄭凱看著監控里張磊的身影，嘴角扯出一抹冷意：「所有軌跡都對上了，從投保、借網貸、買安眠藥、購汽油，到縱火、偽裝加班、申請理賠，一步一步，全是他精心策劃的。」
二人驅車返回市局，路上，蘇瑾的手機收到了社區民警的消息，說張磊剛回了錦安小區，正在家裡收拾東西，看樣子像是要出門。
「周隊，張磊回小區了，疑似準備潛逃，請求立即實施傳喚。」蘇瑾撥通周立東的對講機，聲音急促。
對講機那頭立刻傳來周立東的指令：「蘇瑾、鄭凱，你們立刻帶隊趕往錦安小區，實施傳喚，注意自身安全，他現在狗急跳牆，可能有反抗行為。林嵐，帶著所有檢測報告和證據，到錦安小區匯合。」
「收到！」
錦安小區3棟樓下，幾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樹蔭下，蘇瑾和鄭凱帶著警員快步上樓，樓道里的鄰居見這陣仗，都識趣地關了門，只敢扒著貓眼往外看。
401室的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收拾東西的窸窣聲，還有張磊打電話的聲音，語氣焦躁：「我這邊出事了，保險公司要查，警察也來了，你先轉點錢給我，我先躲幾天……」
蘇瑾抬手示意警員散開，一腳踹開房門，冰冷的警徽在樓道的光線下閃著光。
「張磊，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，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，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張磊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，屏幕摔得粉碎，他看著門口的警員，臉色瞬間慘白，身子晃了晃，扶著牆才沒倒下去。
他的目光掃過警員手裡的證物袋，裡面的黑色塑料桶、保單複印件、銀行流水單格外刺眼，知道自己的事徹底敗露了，癱坐在沙發上，雙手捂著臉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樓下的鄰居聽見動靜，紛紛探出頭，看著張磊被警員戴上手銬，押著走下樓，有人啐了一口，有人搖著頭嘆氣。
「造孽啊，為了賭債，連老婆孩子都殺，還是人嗎？」
「早就覺得他不對勁，哭都是裝的，活該被抓！」
張磊被押進警車，頭埋得低低的，不敢看周圍的鄰居，警車的門關上，警笛聲響起，朝著市局的方向駛去。
林嵐正帶著所有證據趕往小區，兩車在路口相遇，她看著疾馳而過的警車，拿起對講機對周立東說：「所有證據已整理完畢，指紋、汽油殘留、安眠藥檢測、銀行流水、監控軌跡，全部鎖定張磊，證據鏈完整。」
周立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，沉穩有力：「回市局，準備審訊。」
市局的審訊室早已準備就緒，冷白的燈光打在審訊桌上，桌上擺著厚厚的一疊證據，從七份保單到賭博流水，從指紋報告到安眠藥檢測結果，從加油站監控到小區軌跡，每一份，都是釘死張磊罪行的鐵證。